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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卷26、恩斷情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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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婉兮、語琴和小十五,皇帝回到自己的行宮,面上的溫煦便盡數斂去。

身為天子,自該殺伐決斷。他能作這世上最聖明的仁君,孝心最盛的孝子,卻也肯做最不留情的刑官去。

那拉氏已經啟程北歸,接下來便要安排那拉氏回到宮中的諸項事宜了。

這些自不必九兒知曉。

連他這般的眉目神情,就也都不用他們母子看見了。

皇帝於閏二月二十一日,寄諭福隆安:「派爾扈從皇后,護送啟程時,曾令日行二站。今據安泰返回所奏看得,途次行進尚好,全然無事。既然如此,前往彼處何需過急。倘若過快,地方官員不及籌備,且當差縴夫等人必怨辛苦。應估計路途遠近,酌情行進,無需過急。隨後,朕降阿哥之旨發爾處。」

從杭州回京,途次有每日固定行進的頻率,以岸邊所定站點來規劃。皇帝命福隆安是每日行兩站。

發下這樣的諭旨,自然不是皇帝回心轉意。皇帝想到的是尚在種痘之中的小十六。

終究那拉氏是正宮皇后,倘若途次行程太快,怕是能趕得上小十六種痘之事。此時他與九兒都不在京中,那拉氏又完全可以憑皇后身份,親自主持送聖儀式……想來,總是叫人擔心。

他這才決定追諭一旨,寧肯叫福隆安在途次之中放慢些速度去。

一切,都等京中潘鳳的請安摺子。

只要等到小十六成功送聖的消息去,就自可令福隆安儘速帶那拉氏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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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行舟北歸,婉兮代替了那拉氏,侍奉在皇太后御舟之上。

經歷過那拉氏那一番大鬧,皇太后一番扶持滿人後宮的心氣兒也受了挫去,這便對婉兮也和顏悅色多了。

況且還有小十五在呢。

不過皇太后終究是皇上的生母,皇上心裡那一盤小九九兒,皇太后又豈能是半點都看不透的?

婉兮終究還是出自辛者庫的漢姓女,皇帝這般叫婉兮代替那拉氏來伺候她,她心下還是有幾分防備的。

這大清的後宮啊,還沒出過漢姓的中宮去!

故此皇太后對婉兮的態度,終究還是有幾分保留。多虧有語琴也同來陪伴,倒叫婉兮還能有個人說說話兒,不必獨自一個兒在皇太后宮裡人的包圍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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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與婉兮之間關係的微妙,永常在自是早就看出來了。她這便也小心,在皇太后面前,並不主動與婉兮走得過近。

唯有夜晚間,伺候皇太后都歇下了,她再尋個由頭,過來給婉兮請安。

婉兮凝著她便笑,「凌之,你心裡有事。」

永常在輕輕咬了咬唇,「貴妃娘娘和慶妃娘娘都過來這邊兒了,那豈不是皇上跟前,就只剩下容嬪娘娘一人了?」

婉兮靜靜揚眉。

半晌,只是淡淡一笑,「那又有何不好?容嬪傾國傾城,皇上便是獨寵些兒,也是應當。」

永常在便癟了嘴,沉沉垂下頭去,「貴妃娘娘倒是好性兒!」

婉兮沒急著說話,又打量永常在一會子,這才淺淺而笑,「凌之,你進宮晚,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別急,更別將這股子火氣撒到旁人身上去。」

永常在造了個大紅臉,抬眸望住婉兮,尷尬得手足無措,有些無地自容。

婉兮卻笑,伸手想要去拉永常在的手,「凌之啊,你可知道,此時西北,正有烏什之亂?」

永常在蹙了蹙眉,「小妾知道,那幾日隱約聽人在皇太后跟前提起過。可是,還沒撲滅麼?」

婉兮搖頭,「尚未可知,這次平亂又要多久。」

永常在咬住嘴唇,不說話了。

婉兮便柔聲勸解,「在西域,容嬪母家身為白山派和卓,地位超卓。即便並非所有回城都是在她母家控制之下,可是那些回城的伯克們卻也都尊崇白山派和卓的。故此,若要烏什平叛,首先必須要保證其他回城不跟著一起作亂,這便最最需要容嬪母家的影響力去。」

永常在緩緩點了點頭,「那……貴妃娘娘就不怕,容嬪娘娘搶了您的恩寵去?」

婉兮含笑點頭,「怕呀。容嬪那麼美貌,若是她當真想要與我爭,又或者是皇上當真是以貌取人,那我必輸無疑。」

永常在一怔,倏然抬眸,望住婉兮。

婉兮這便含笑點頭,「凌之,在這後宮之中,也並非是所有嬪妃都只互相爭寵,依舊還是會有真摯的情誼在的;便是皇上,他也從來都不是僅僅以貌取人的天子啊。」

永常在深深吸一口氣,霍地衝口道,「那……貴妃娘娘說,如何才能如貴妃娘娘一般得到皇上的恩寵?」

婉兮靜靜垂眸,「說難也不難,其實就是兩個字——懂他。」

永常在訝然愣怔半晌,終是黯然別開頭去。

那兩個字說來簡單,可是對她而言,當真是難如登天了——進宮這兩年來,她從不曾有一日一事,敢說自己看懂了皇上的心去。

這般想來,便連之前那會子的雄心萬丈,甚至想要借著自己幫襯令貴妃的功勞而求令貴妃幫她得寵去……可是這會子,那點心思倒也都熄滅下來了。

或許還是她自己太年輕,這後宮裡的日子,她還得繼續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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閏二月二十六日,聖駕一行回到蘇州,連同次日的閏二月二十七日,兩晚皆在蘇州府行宮駐蹕。

京師與蘇州相距遙遠,婉兮此時還不知道,便在閏二月二十七這一日,京里已經得了好消息:小十六就在這一日送聖。

這個消息是在三月初一日才從京師送到途中來的。

三月初一這一日,皇帝正奉皇太后渡江,駐蹕金山行宮。

渡江北歸是盛事,兩岸官員百姓齊聲歡呼。皇帝卻瞧著傅恆的面色有些不對。

待得回到行宮,安頓好皇太后,皇帝急忙召見傅恆。

傅恆噗通跪倒在地,「奴才,奴才……剛剛收到京里的奏摺。事關十六阿哥。」

皇帝也深吸一口氣,極力地笑,「算算日子,是不是小十六已經送聖了?必定是內務府又要呈進送聖的用香、儀仗等安排。朕不在京中,那些事叫他們與留京大臣商議就是。」

傅恆垂下眼帘,指尖已是在袖口裡攥緊,「回主子,主子聖明……果然是內府報喜的摺子。十六阿哥在閏二月二十七日,已然送聖。」

皇帝大喜,站起身來輕輕拍掌,「趕緊著,趕緊去回你貴妃主子去,叫她也好放下心來!」

傅恆一聲吸氣,眼圈兒卻已是紅了。傅恆向地下叩首,「皇上,萬萬不可!」

皇帝笑意未斂,這便陡然一驚。

五十五歲的皇帝,這一生什麼事情沒經歷過?可是這會子他就那麼盯著傅恆,卻一時不敢說話了。

傅恆聽得出皇上忽然的沉靜,這便終是忍不住滴下淚來,「回皇上……僅隔一天,閏二月二十八日,十六阿哥、十六阿哥他……又反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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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忽地大笑起來,「反覆了?不怕!種痘之事,反覆幾回也是常見的!不說旁人,便連朕的九公主她不是也在剛以為送聖,結果幾天後頰腮之處便又腫了……可是卻無大礙,叫小方脈的太醫調養了些日子,不是也還是如期都好了麼?」

「況且,小十六還是皇子,身子骨的根基自然該比啾啾更好。沒事的,朕都知道,必定沒事的!」

傅恆也是含淚道,「奴才也是如是想。十六阿哥他,必定吉人天相,一定會送聖大吉去。」

如今的傅恆,早已是有淚不輕彈的大丈夫。可是他今日在皇上面前,卻怎麼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是忍不住,替九兒在疼啊!

倘若九兒知道了這個消息,九兒她又該如何心痛如絞,恨不得肋生雙翅飛回京師去吧?

只可惜,無論是天子,還是他這個軍機首揆,可以執掌天下生殺大權,卻無法左右此事。

皇帝看著傅恆的神情,也是搖頭,「幸好她不在跟前,這便還能瞞著她些日子去。記著,若是她自己算計著日子,設法打聽消息,你必得叫所有人都守口如瓶去,誰也不許告訴她小十六的情形反覆了去……」

傅恆吸吸鼻子,「皇上放心,奴才會親自盯著此事。誰敢多嘴,奴才必定不饒!」

傅恆去了,皇帝窩在椅子裡,閉目坐了好半晌。

高雲從在外瞧著動靜有些不對,這便趕緊進來問皇上是否又何處不舒坦,是否需要傳太醫來。

皇帝疲憊搖頭,「不必,朕自己個兒沒事。高雲從,你去給福隆安傳旨,叫他在途中再慢些……至於究竟何日才能進宮,叫他在外等著朕的旨意。朕的旨意追上他之前,不准那拉氏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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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帝與傅恆君臣二人的合力隱瞞之下,婉兮直到三月,還一直並不知道小十六那邊的消息。

雖說牽掛,語琴卻也勸說:「沒有消息,這便是好消息去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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