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卷14、天子豈是好惹的?(1/2)
如今情勢明白地擺在她面前:雖說她是阿哥爺的嫡福晉,可是她卻沒孩子!
反倒是英媛和胡博容這兩個沒有名分的「阿哥使女」,一個有兒子,一個有閨女!
如今阿哥爺不在了,榮親王這一脈、還有那宮外已經預備好的榮王府,註定要由孩子們來承繼。她便是如今還占著榮親王福晉的位子,可是……等孩子們陸續長大,自然都各尊自己的生母,誰還將她放在眼裡啊?
所以,她得搶下一個孩子,綁在自己身邊兒!
若依她的本意,她自然原本是想搶下英媛的兒子來的。終究兒子才能承襲爵位,才能在王府當家。
可是說來也是不巧,偏這會子那孩子還在園子裡種痘,英媛也在那陪著!
種痘的規矩那樣嚴格,她連邊兒都挨不上去;況且她也不能不忌憚著英媛母家如今的地位去——終究英媛的阿瑪觀保,這會子是左副都御史;英媛的叔父德保此時就是總管內務府大臣啊!
這會子能留給她的、唯一的機會,就剩下大格格了。
雖說大格格只是個女孩兒,比不上英媛的兒子去,但是好歹那也是阿哥爺的血脈,將來自有份例,且皇上還會念在年幼喪父的份兒上有所憐惜。
總歸比她自己光杆兒一個寡婦,要好太多。
更妙的是,胡博容母家低微,便是她奪了胡博容的孩子去,胡博容出了什麼事,那胡家也不敢折騰出什麼水花兒來。
心意已定,下手自然要趁早,以免夜長夢多。
她更要防備的是一旦英媛母子歸來,英媛跟胡博容兩人聯起手來與她抗衡,到時候那兩個奴才手裡還有兩個孩子,那她才是絕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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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抱著大格格走遠了,背影都瞧不見了。
鄂凝滿意地轉過身來,蹲下來親手扶起胡博容來。
胡博容哪裡敢起身,鄂凝卻手上加了勁,由不得胡博容不起來。
鄂凝幾乎是將胡博容給拎起來的,摁坐在炕上。
「阿哥爺就這麼走了,將咱們孤兒寡婦的扔下,博容啊,你難受麼?」鄂凝倒像是換了副嘴臉,柔聲細語地與胡博容說話兒。
胡博容卻何嘗敢相信福晉是轉了心性兒了?她知道,福晉這會子其實是笑面虎,是笑裡藏刀,心裡只會打著更陰狠的算盤去!
可是話問到眼前來,胡博容無可閃避。她只能垂首落淚,「奴才痛不欲生……怎麼都想不到阿哥爺就這麼去了……阿哥爺還這麼年輕,這會子剛剛過完二十五生日啊!」
鄂凝眼睛一亮,幽幽抬眸,「是麼?阿哥爺薨逝,博容你痛不欲生?」
胡博容心尖激靈一跳。
鄂凝冷笑著道,「阿哥爺地下無人伺候,既然博容你重情重義如此,那你就跟著阿哥爺下去,伺候阿哥爺吧!」
「福晉!」胡博容一聲哀叫,從炕沿兒直接滑到在地,雙膝跪倒,「奴才說的不是那個意思……奴才是說,奴才是說……」
鄂凝唇角冷意更深,眼中帶了絲憐憫,盯著胡博容;可是她眼裡,冷酷卻比憐憫多了幾十幾百倍去!
胡博容知道糟了,這便大哭著哀求,「奴才求福晉開恩!奴才還得陪著大格格……」
鄂凝緩緩理了理袍袖,「就是為了大格兒啊。博容啊,你是大格兒的生母,我是大格兒的額娘。如今阿哥爺已經不在了,那你一輩子都只能是個皇子使女,這名分是再沒機會改了……若你活著,她就永遠是皇子使女所出的庶女。」
「可我說假如,你不在了,英媛自是只能顧著她自己的兒子,無暇分心來照顧大格兒。那大格兒就只能歸到我身邊兒,由我來親自撫養著……博容啊,你瞧,那大格兒的身份就變了,跟我嫡出的沒區別了去。」
鄂凝唇角一縷笑意漾開,「博容,你自己說說,究竟哪樣兒才是真的對大格兒好?你是大格兒的生母,你自該什麼都為了孩子著想……你該能看得明白。」
鄂凝說著緩緩起身,眼神變涼。
「況且王爺的病是怎麼坐下的,這筆帳你別以為我就肯與你善罷甘休了!我才二十幾歲,你就讓我從現在開始守寡……胡博容,我這一生落得如此,自都是你害的!我不會饒了你,無論是為了給王爺討一個公道,還是為了我自己,只要你還活著一天,我就讓你那每一天都為了你的罪而贖罪去!」
胡博容哀哀地哭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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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胡博容回到自己的寢殿,身邊的人都被鄂凝下令給換走了。此時殿內殿外守著的,都是福晉的人。
當真是固若金湯,叫她插翅難逃。
她一點一點地收拾自己的東西。先小心將大格格的物件兒都收拾起來,按著門類分別碼齊整了,將各种放不下心的都寫下來,留給福晉去。
然後,再將自己小心翼翼珍藏著的阿哥爺賜給的物件兒,全都捧了出來,一件一件投進火里去,全都給燒了。
這些就當是化給阿哥爺,也是化給自己,黃泉路上用的吧。
又或者說……也是一種怨,一種不甘。
無論當時單獨陪阿哥爺赴熱河,還是阿哥爺的貪歡,以致於叫阿哥爺落下腿病去,這些哪有一樣是她想要的,是她能決定的?
她只是一個出身於漢姓包衣的皇子使女,阿哥爺不是她的夫君,而是她的主子。阿哥爺想要做什麼,她都只能柔順地服從,哪裡有資格說半個不字去?可是憑什麼都將阿哥爺坐下病的罪過都安在她的頭上去?
她這一生,不過只是想守著自己的孩子,安安靜靜過完這一生去罷了。可是卻為何上天不准,更有福晉這樣的人不容她?
她這一生啊,走到今日,回頭去看,竟仿佛全都是錯了。
或許她就不該來到這個世上,不該被選入宮來,不該被指進五阿哥的所兒里,更不該……伺候了五阿哥,為五阿哥生兒育女。
若這輩子還能有機會重新選擇,她寧願這個人間、這個宮廷,她從來就沒有來過。
安排完了一切,她麻木地起身,問那些由福晉派來看著她的人,「我能不能,再去看一眼大格格?姑娘們瞧,我剛將大格格的東西都給歸置好,姑娘們好歹開恩,叫我將這些都給大格格送過去。」
那幾個女子都是笑得冰冷,「這些東西,我們自然會給大格格送過去,胡姑娘就放心吧。再說大格格從此由福晉親為撫養,那什麼更好的沒有?胡姑娘的這些,日後大格格是必定都用不上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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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九日辰時,亦即永琪薨逝的次日,胡博容亦吞金而亡。
不過,自然這死因是諱莫如深,並不向外人道去。
消息報進園子來,語琴得了信兒,也是坐著怔忡了好半晌。
「你們都聽好了,此事暫且萬萬瞞住皇貴妃去。」
說起來她與九兒等一眾姐妹們,與這個胡博容的接觸倒是有限。不過因為玉蕤和英媛的緣故,對這胡博容的事倒是也聽說過不少。
胡博容在大格格之前,也曾經失去過孩子;如今就在永琪薨逝的次日,且還是一大早就這麼故去了。若說是巧合,也實在是太過於巧了。
語琴著心下也不由得十分同情了去,忍不住替那胡博容掉了幾串眼淚下來。
晴光看主子掉淚,也忍不住道,「依奴才瞧著,這必定是五阿哥那福晉搞的鬼!」
語琴嘆口氣,點點頭,「幸虧咱們動手早,將英媛母子從兆祥所里給挪出來,要不然這會子遭難的怕不止那胡氏一人。」
「也是英媛的小阿哥是個有福氣的,正好趕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種痘,倒將兆祥所里這些腌臢事都給躲開了。」
「咱們祿常在小主兒便是有功的,」晴光便也跟著湊趣兒,不過旋即還是有些皺眉頭,「只是雖說這會子英媛格格跟小阿哥幸運避開了,可是小阿哥還小啊,以後榮王府里就剩下五阿哥那狠心的福晉和英媛格格兩人了,還指不定五福晉要怎麼磋磨英媛格格去呢!」
語琴也是皺眉,「此事終究還都得等皇貴妃來處置。便是我,都只有替英媛母子著急的份兒。」
不管怎麼著,鄂凝終究是親王嫡福晉,而英媛不過是皇子使女,沒有正是名分的。在小阿哥長大之前,這漫長的十多年,英媛又能怎麼過去?——而有本事能在這祖宗規矩之上動些心思的,也唯有九兒了。
因為九兒有這天下最大的倚仗,故此別人做不到的事,九兒才能輕而易舉地做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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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博容是辰時(早7~9)身故,當日戌時(晚7~9)便已入棺。
三月初十日,內務府大臣為胡博容之事奏請皇上旨意。
內務府大臣奏請為:所用棺內圍緞並棺套座罩、床桌套等項,俱照側福金例,議用紅色緞,動用官房庫銀一千兩辦理。
只是因胡博容身份原本為皇子使女,且並未產子,故不能按側福晉例。皇帝下旨:「著照阿哥使女分例辦,隨在阿哥一處安放」。
內務府大臣們查得定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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