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卷31、詔封皇貴妃(1/2)
五月初一日,皇帝赴暢春園,給皇太后請安。
「今日兒子也將回宮。回宮之前,特來給皇額娘請安。」
皇太后點點頭,「我知道了。是要夏至祭地,要回宮齋戒去了。」
皇帝垂眸淡淡一笑,「不僅如此。額娘是忘了,今年又是八旗女子挑選之年。」
皇太后也嘆了一聲兒,「哎喲,可不是麼!」
皇帝凝視著自己的指尖兒。
天子之手,天下在握。
唯一不能擅自左右的,是生身之母。
對待母親,不可用天子之威,只能用人子之情。
皇帝撩袍,忽地雙膝跪倒:「額娘,兒子要晉令貴妃為皇貴妃,還求額娘允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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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一震。
卻又並沒有太過驚訝。
老太太閉上眼,「來了,果然還是來了。我就知道,你終歸又要與我提此事去。」
「只是皇帝啊,從前你給她封妃、貴妃,我都由著你了;可是這皇貴妃,可不是你說晉就能晉的!皇貴妃是你的二妻,已然不是妾室了!她一個內管領下出身的漢姓女,如何能成為你的皇貴妃去!」(滿語裡有「二妻」這個詞,皇貴妃是妻不是妾,所以大清歷代皇貴妃們才也可以跟皇帝合葬;妾是不可能的。)
「便是慧賢、純惠、淑嘉她們幾個,雖說也都不是滿蒙世家的閨秀,可是你給她們封皇貴妃的時候兒,都已經是她們病劇,這才沖喜的!——我大清的後宮裡,還沒出過除了沖喜之外而加封的漢姓皇貴妃去!」
皇太后的反應,皇帝自不意外。
過去給九兒封妃、貴妃的時候兒,他母親這般反對的時候兒,他還當真是動氣的。
可是今兒,他自己都是五十五歲的老人家了,雖說心下還是不高興,卻已經不至於動氣了。
反正,這些年來皇額娘說的,都是相同的一番話。
皇帝垂首孝順地聽著,面色平靜,也不急著爭辯。
等皇太后說完了,皇帝這才淡淡點頭,「皇額娘說的是,只是兒子卻也有一定要進封令貴妃為皇貴妃不可的理由。」
皇太后深吸口氣,「有什麼一定要進封的理由?你倒是說給我老婆子聽聽!」
皇帝不慌不忙道,「眼前便是八旗女子挑選之年。兒子已是五十五歲,今年兒子後宮不選人也不要緊。可是今年永瑆、永璂都到了指婚的年歲;且綿德也是時候給續弦了。」
「兩個皇子、一個皇孫的婚姻,這可是大事,耽誤不得。不然下次再選,就是三年之後了。為了咱們皇家的子嗣綿延,這次挑選就不能耽誤。」
皇太后不由得挑眉。
沒錯,這個理由就算她是皇太后,也不能攔著。
皇帝又道,「此時皇后癲瘋,如何能主持此次八旗女子挑選?若非要讓她去,皇額娘難道不擔心,她給皇子皇孫挑選出來的,都是她那一雙瘋子的眼睛裡才看著好的?」
皇太后也是說不出話來。
皇帝這才抬眸,恭順地望了皇太后一眼,「況且皇額娘如今年事已高,兒子著實不忍心再請皇額娘主持此事。而兒子自己呢,終究是挑選兒媳婦、孫媳婦,又豈有兒子親自去看的道理?總歸還是該交給皇子之母、皇孫的皇瑪母去,才方便。」
皇太后閉上了眼,一口氣梗在嗓子眼兒里,半晌才緩緩道,「……即便是我和皇后都不方便去,那叫令貴妃代行也就是了,又何必非要晉位為皇貴妃才行?」
皇帝依舊平靜,「便是貴妃,依舊是嬪御,只是皇子們的姨娘,不可稱皇子之母去。此次八旗女子挑選乃是大事,尤其是為皇子皇孫配婚,如何能只令妾室主持?那咱們皇家的尊嚴,又將何存?又叫被挑選來的女子們,心下如何妥帖去?」
「放到前朝大臣眼裡,豈不是叫這些女子的母家也擔心,是咱們不看重她們各自家族去了?」
皇帝靜靜抬頭,「此時情勢,唯有進封令貴妃為皇貴妃,以皇子之母的身份主持挑選,方為得宜。」
皇帝這般將這樣大一個難題擺在了皇太后的眼前,七十三歲的老人家也是一籌莫展。
終究這一回不只是為了給皇帝挑選後宮,而是給兩個皇子、一個皇孫挑選福晉去啊!
皇帝心中早有成竹,幽幽抬眸,「此事除了進封令貴妃為皇貴妃之外,別無旁的法子。兒子還請皇額娘允准。兒子此番不是為了自己,也不是為了令貴妃,而是為了我皇家子孫萬年!」
「兒子心意已決,叩請皇額娘允准!」
皇太后一聲長嘆,卻也別無他法了。
只能說,是皇后她太不爭氣!趕什麼時候兒鬧不好,偏偏趕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倒叫這南巡迴來就趕上八旗女子挑選,這便沒的騰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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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從暢春園回宮,進齋宮齋戒之前,先到了毓慶宮去。
毓慶宮的位置,就在齋宮和奉先殿之間。
齋宮為皇帝祭祀天地之所,奉先殿則為皇家供奉先祖的家廟,毓慶宮被特地選址在這兩者之間,其傳承之意再明白不過。
皇帝親臨毓慶宮,查看小十五即將挪入的一應安排。
皇帝查看罷,回眸望毛團兒,「依你瞧著,如何?」
毛團兒忙跪奏,「奴才斗膽……皇上,十五阿哥此時還不滿五生日,若這麼早就住進毓慶宮來,終究距離內廷有些遠。十五阿哥要是想念貴妃主子、慶妃主子了,那該多叫人心疼去?」
毛團兒的話說的委婉,皇帝何嘗不明白。
皇帝輕哼一聲,「說的倒是,你當朕就不心疼?」
毓慶宮的地位著實特殊,小十五的年歲偏還幼小著,倘若一旦挪進來……難免叫旁人心下不安分去。
毓慶宮跟內廷和養心殿的距離又遠,皇上和婉兮、語琴,便是再關心,怕也有顧不上的時候兒。
「只是,毛團兒啊,有句話朕不便跟別人說,可你是朕的哈哈珠子太監,從小就跟在朕身邊伺候,朕與你的情分自是非旁人可比。」
皇帝輕嘆口氣,「朕熟讀《資治通鑑》,這中國古往今來帝王的得失,朕都深記於心。那些帝王的壽數啊,朕就更是再清楚不過。從秦始皇至今,稱帝的有約四百位。這當中一半壽數不足四十歲,另外一半不足六十歲。」
皇帝仰頭向天,輕輕閉了閉眼,「朕已經五十五歲了。便是按著皇祖的壽數,朕也時候兒提前安排了。倘若再晚,朕怕都來不及早早兒替小十五穩定下來。若當真只是等朕賓天那日再宣讀秘旨,屆時小十五尚且年幼……他的兄長、侄兒都比他年長,那他身邊兒,才當真是危機四伏了!」
毛團兒也是一個激靈,心下更是跟著擰著一般地疼。
是啊,皇上已經到了這個年歲,總該為來日打算了。
便是再不願意想這樣傷心之事,可是這事卻已經到了不能逃避的年紀去了。
「若想叫你十五阿哥在毓慶宮裡住得穩穩噹噹,除了朕自己的安排之外,」皇帝眯眼,「這便最需要你十五阿哥身邊兒有能叫人放心的人。」
毛團兒忙道,「總管桂元是令主子親自看好的人,幾個嬤嬤也是從小就伺候著十五阿哥的人……」
皇帝卻搖頭,「那些人雖說也妥當,卻不足以叫人安心。終究他們與你十五阿哥的情分,不過都是普通的主僕之情。」
皇帝長眸輕揚,「毛團兒,你請求替你十六阿哥去守墓的事兒,朕不准!朕叫你跟著你十五阿哥吧……你心下對十六阿哥的愧疚,就都給你十五阿哥身上補回來!」
毛團兒一怔,隨即身子一顫,已然伏身在地,雙肩輕顫。
「奴才只怕,怕奴才會再對不住皇上和令主子去……」
皇帝親自俯身,將掌心按在毛團兒肩上,「你十六阿哥的離去,不是你們誰的疏忽,是你們也都想不到,咱們這大清的後宮裡會出了那麼一個陰毒的女人去!若說有錯,朕立了這麼一個皇后,錯自然在你們之上!」
「這會子便是你去給你十六阿哥守墓,又能抵償你令主子幾分去?以她對你之心,若知道你又去守墓,她的心下又怎麼能舒坦去?」
「與其求去,不如留下。打起你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幫朕和你令主子,將你十五阿哥給護得鐵桶一般去!」
毛團兒落淚,重重叩頭,「奴才,奴才誓不辱命!若十五阿哥再有半點閃失,奴才便自己將自己給剁零碎去,再不入輪迴……」
皇帝悵然而嘆,點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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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三天齋戒,五月初四日,皇帝行祭地大典。
當晚回到圓明園。
次日端午,皇帝奉皇太后赴「萬方安和」,與往年一樣,在此處陪皇太后用膳、在水上戲台看戲。
陪皇帝一同,立在皇太后御座旁伺候的,自是婉兮。
皇帝尚且沒將晉位的事兒說破,只是心下早與皇太后有了默契,這便不時抬眸瞟向婉兮,唇角掛著笑意去。
婉兮也不知道皇上這是怎麼了,當著皇太后和內廷主位、皇子皇孫,以及宗室王公福晉的面兒,心下倒覺著有些不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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