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卷9、就是不見(1/2)
祥答應絕望之下,唯有向那拉氏痛哭,「主子娘娘……小妾還想為主子娘娘效力,可是若從此就被關進咸福宮去了,那小妾便是有心也無力去了……」
「主子娘娘啊,後宮之事本該由主子娘娘做主,更何況皇上這三日裡正在齋戒,本不該處理外務……更何況這還不是前朝政事,只是後宮雜事!皇上自該都放手交給主子娘娘去的,可是皇上卻在齋戒里還越過主子娘娘處置了小妾去,那皇上又將主子娘娘放在何處去了?」
原本是一場如意算盤,即將就要打響了,放著這樣一步好棋,卻活活兒地被皇上給攪和了,那拉氏的心下如何不惱?
再說祥答應說的也沒錯,這本是後宮之事,由她這個皇后來先問明白再交給皇上處置也不遲;更何況皇上在齋戒之中,還是為了所有大祀之中最為重要的冬至祭天之禮啊!皇上怎麼就不能交給她處置去,怎麼就不能專心齋戒去?
那拉氏立在暗夜裡,看著眼前的委頓於地的祥答應,冷笑一聲道,「你且委屈這兩日去,等皇上祭天大典完了,我便立即去養心殿見皇上!屆時,我非得從皇上那要一個說法兒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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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齋宮裡,於十一月二十六、二十七日兩天,將戴佳氏、慎嬪、福貴人、祥答應四個人的事兒迅速了結,十一月二十九日不慌不忙地在南郊寰丘,行完冬至祭天大禮後,這才回到宮裡。
那拉氏當晚這便急不可耐,當晚就直奔養心殿,卻被擋駕在門外。
門上的人說,這會子皇上正跟九爺傅恆「晚面」,討論國務朝政,誰都不能在這會子入內打擾。
那拉氏按著性子等了良久,終於等到傅恆出來。
傅恆先執臣子之禮,到門房給那拉氏請跪安。
那拉氏正一腔怒火無處發泄,見傅恆隔著門帘跪在門外,這便冷笑道,「本宮是大清國母、正宮皇后!本宮是皇上的妻子,卻比不得你與皇上的親近去!你來見皇上,本宮卻要在外頭等著,這天下竟有這樣的滑稽之事!」
傅恆跪在夜風裡,眉眼間只是平和的笑意。
那拉氏這樣的疾聲厲色,對於傅恆來說,早已經半點都沒有威懾力去了。
傅恆靜靜等那拉氏吼完了,這才不急不忙地回話,「回皇后主子,規矩都是皇上定的,奴才也是皇上宣召進宮的,奴才進殿之時著實不知道皇后主子隨後會到,要不奴才就先在門房裡等著了。」
「還請皇后主子息怒,奴才這就回去跟皇上奏請,從明兒起晚面時候兒,奴才進宮先請皇后主子的示下,等確認皇后主子不來養心殿見駕,那奴才再進殿求見。」
「你!」那拉氏惱得咬牙切齒,「大膽傅恆,你少端皇上來嚇唬我!」
在那拉氏的狂怒面前,傅恆一身靜氣,「奴才豈敢。奴才是請皇后主子的示下。若皇后主子不允,那奴才便不回去奏請皇上了。那奴才這便先行告退。」
傅恆走了,那拉氏立在門口兒,回眸惱怒地盯著傅恆的背影半晌,這才回頭要往裡走。
卻不巧,又被攔住了。
養心殿總管太監魏珠親自出來跪下謝罪,「回皇后主子,皇上今兒才從南郊回來,又跟忠勇公說了這麼一大起子的話,已是累了;況且明兒皇上還得赴瀛台,又是一天的好忙,故此皇上今兒這便早早兒歇下了。」
「皇后駕臨,奴才們自然該進內通稟,可是皇上這會子已經歇下了,皇后主子便是給奴才們兩個腦袋,奴才們也不敢這會子再去叨擾不是?」
那拉氏立在養心門外,這十一月末的寒風沿著長街東西橫向沖涌而來,啪啪拍動那拉氏的袍擺。她深深吸氣,竭力叫自己忍住。
她何嘗不明白,這不過是皇上的託辭罷了!
那拉氏輕哼一聲兒,「行,皇上今兒既然累了,那本宮就也不進去打擾了。你們今兒不敢進去通稟,本宮也暫且不與你們計較!」
「今兒就這樣兒了,可是明兒本宮卻要見皇上!你們都給本宮記下,今兒就這麼算了,可是明兒一早等皇上一睜眼,你們便必須得將本宮求見的事兒,早早兒便稟明了皇上去!倘若明兒本宮還聽不見皇上的信兒,就別怪本宮明兒要找你們算帳!」
那拉氏冷冷轉身,陰冷的背影,宛若這寒夜裡的夜風一般,森然席捲而來,又森然席捲而去。
等那拉氏的暖轎轉過了長街角兒去,走得沒了蹤影,魏珠這才嘆了口氣站直身子。
「皇上不願意見,這跟咱們是撒什麼火去呢?好歹也是皇后,這些年難道還摸不透皇上的脾氣去麼。怎麼就不知道今兒不是咱們不通稟,實則是皇上不想見呢?要耍威風,便沖皇上耍去啊,難為咱們這幫當奴才的,又有什麼意思去?」
瞧出魏珠今晚上也有些不高興,那跟在魏珠身後的小徒弟低聲嘀咕。
魏珠輕哼了一聲兒,「這哪是頭一回了?就在幾日之前,就因為十五阿哥吃錯了東西,皇上都沒責怪咱們,偏她氣勢洶洶地趕過來,劈頭蓋臉地將咱們都給罵了一頓,還說要治罪呢!真是,好大的威風!」
「當日要不是貴妃主子護著,咱們指不定還得被她怎麼排揎去,說不定她早趁機將十五阿哥吃錯東西的罪過都安在咱們頭上,這便革職的革職,受刑的受刑去了!」
那小徒弟道,「師父總歸是御前的總管,是皇上跟前的人,又不歸她約束。便她是皇后,也總管不著咱們御前的人才是……她的手伸得倒長,連皇上的奴才都想代為整治了。」
魏珠冷笑,「還不是她是正兒八經將自己當成女主人了!從前在關外,皇上們親自帶兵在外,家裡頭的確是都受大福晉節制的。可是她忘了,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兒了,她便是再耍女主人的威風,也耍不到皇上跟前來!」
那小徒弟見師父這口氣還出不來,這便輕聲道,「聽說……就因為師父跟令貴妃主子都姓魏,皇后主子早就想挑師父的刺兒去。故此,十五阿哥那事兒,指不定就是她想用來整治師父的機會去。」
魏珠立在廊檐下,面孔被廊檐陰影攏住。
「是麼?這麼回頭想起來,果然是有些兒滋味兒了。其實這理兒咱家也未必不懂,可是姓什麼是爹媽給的,又不是自己能選的不是麼?況且她身在後位這十多年了,便更早就應該知道,在這後宮裡啊,便是正宮皇后,也別輕易得罪小人。」
「咱們這些當太監的,就是這宮裡最小的小人……小人一旦得了機會,便是最叫她後悔的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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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毛團兒親自為皇帝更衣。
魏珠進來,賠著笑臉,還是好歹得將那拉氏昨晚的話給回明了。
皇帝聽了,只是緩緩勾了勾唇角,「朕知道了。」
皇帝這日在瀛台與眾大臣商議南巡之事,查問運河水況。又是忙了整整一天,也叫那拉氏從早上等到了天黑。
當晚回到養心殿,那拉氏得了信兒,這便又殺氣騰騰地趕過來了。
可惜那拉氏到養心門外的時候兒,人家魏珠早早兒就在門口候著了。大老遠就下跪,誠心實意地叩頭,只說,「奴才傳皇上口諭,明兒要乾清門聽政,今晚便也沒工夫見了。皇上說,皇后有什麼事兒,明兒晚上再說。」
乾清門聽政,也是敬天之禮,那拉氏便是皇后,分量也是沒法兒跟這事兒相比的。那拉氏咬牙切齒,「明晚兒當真就見本宮了?皇上說話可否作數?」
魏珠尷尬地笑,「這個麼……主子娘娘饒了奴才,這話兒奴才哪兒敢說啊?」
那拉氏一跺腳,「行,那就明天!再一再二不再三,本宮就不信,皇上能昨天拖今天,今天拖明天,還能明天再拖到後天去!」
她好歹,是堂堂的正宮皇后啊!便是皇上,也該以禮相待,不可輕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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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一日,皇帝乾清門聽政。
乾清門聽政罷,皇帝又不徐不疾地到壽康宮給皇太后問安。
又是抻到了晚上,這才回到養心殿。
若不是那拉氏顧著自己正宮皇后的身份,便是對皇上也不能太過卑躬屈膝了,不然她早提前到養心門外堵著去了!
終究,她放不下自己正宮皇后的面子,這便總得先得了皇上回養心殿的信兒,這才雍容地趕來。
結果……又被攔在門外了。
魏珠尷尬地道,「不瞞皇后主子,皇上說明兒要到雍和宮去行禮……」
那拉氏氣得半天都喘不上氣來。
她是正宮皇后,在這個天下,能比她地位更高的人沒幾個。上天算一個,那先帝自然也算一個了。皇上這是祭完天,給上天聽完了政,這接下來又要到先帝爺從前的潛邸雍和宮行禮去了!
那拉氏咬住牙,「真沒想到,本宮想見皇上,竟有這麼難。也罷,皇上敬天、敬禮先帝爺,本宮沒資格攔著,那本宮就再多等一天就是!」
「本宮不信,皇上明兒到雍和宮行完了禮,還能有旁的事兒再攔得住本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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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又明日,皇帝這日出宮到雍和宮行禮之後,接下來再辦的一件事兒,已經叫那拉氏又鬧心開了。
——皇帝離了雍和宮,沒直接回紫禁城來,而是駕臨四阿哥永珹府邸,且在永珹府里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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