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卷9、就是不見(2/2)
——皇帝離了雍和宮,沒直接回紫禁城來,而是駕臨四阿哥永珹府邸,且在永珹府里用膳!
一個已經出繼了的皇子,在眾人眼裡已是失去了承繼大寶的資格,可是皇上怎麼忽然就又親自駕臨那皇子的府邸,而且還留下用膳了?
那拉氏心下原本早就不將永珹當回事了,聽見這消息也是半天都沒緩過神來。
「皇上這是什麼意思,啊?」那拉氏問德格。
德格也是蹙眉,「……終究這會子大阿哥、二阿哥、三阿哥都不在世了,那四阿哥便也已是事實上的皇長子了。」
古來立嗣,不是立嫡,就是立長。
那拉氏便陡然一驚,「你是說,皇上還沒徹底斷了對老四的期望去?可是老四已經出繼了,大清律例規矩明白,出繼之子若想回來承繼家業的,唯有兩種可行:一是他本就是獨苗兒;二是本家兒原本能承繼家業的兒子全都死乾淨了……可是眼前這情況,全都不符合啊!」
德格咬咬嘴唇,「奴才也是說不準。只是……皇上的心,誰也說不定呢。終究直到這會子,那『正大光明』匾額後頭,不是還空著呢麼。」
一日儲君未定,這便所有的皇子依然還都有盼望兒。
那拉氏深吸一口氣,「千算萬算,千防萬防,我算了永琪,防著永琰,卻放鬆這個老四去!」
那拉氏勾勾手指頭,「去探聽探聽,老四那府上,可有什麼響動去。」
德格輕聲道,「奴才聽說,四阿哥也是偏寵府里一個漢姓的侍妾,姓王……」
那拉氏一聲冷笑,「果然跟皇上是父子兩個!虧他嫡福晉還是和碩額駙富僧額的女兒,放著這麼好的福晉不珍惜,還偏寵個漢姓的蹄子去!」
這和碩額駙富僧額,嫡福晉乃是老十三爺胤祥的女兒。因十三爺的女兒封和碩格格(郡主),故此富僧額獲得相應品銜為和碩額駙。
永珹的這個嫡福晉伊爾根覺羅氏雖說不是那位和碩格格的親生,可畢竟父親的地位在那擺著呢,自是比一個漢姓的侍妾相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去。
在那拉氏的眼裡,永珹竟放下這樣的嫡福晉不在乎,反倒偏寵一個漢姓侍妾去,那真算大逆不道!
「也是啊,倒也難怪。」那拉氏捻著腕子上的赤金攢珠的鐲子冷笑,「終究是個高麗佐領的包衣所出的兒子!這便骨子裡都配不上咱們滿蒙的格格,只能在個漢姓蹄子眼前兒找些兒尊嚴去罷了。」
德格垂首想想,「倒是聽說,四阿哥這位嫡福晉跟大阿哥家那位側福晉,因都出自伊爾根覺羅氏,倒仿佛是有些親的。」
「哦?」那拉氏便一眯眼,「若是如此,那倒也更值得聽聽永珹府里的熱鬧去了!總歸不能叫永珹跟永璜府里那一脈聯起手來!不管是綿德還是綿恩,就算再加上一個永珹,他們也都休想!」
.
這個晚上,魏珠可學聰明了。還不等那拉氏衝到養心殿去,魏珠自己就先到翊坤宮來求見那拉氏。
「回皇后主子,這會子皇上還沒回宮呢。只是打前站的回來,先給了奴才個話兒,奴才這便趕忙先給皇后主子回話來,也免得皇后主子乾等著。」
那拉氏瞟著魏珠,「嗯,你難得還有幾分眼力見兒。說吧,什麼話兒啊?」
魏珠忙道,「回皇后主子,皇上因在四阿哥府上用膳,吃了些酒,說是皇上今兒頗為高興,這便有了幾分酒意……故此奴才還得斗膽勸皇后主子,怕是今晚上,皇上又未必能見皇后主子了。」
那拉氏來不及生氣,卻是先被魏珠話里的字眼兒給驚住,眯起了眼來想了半晌。
「皇上今兒,不但在老四府上用膳,還頗為高興?」
魏珠答,「正是。今兒總歸是皇上先去雍和宮行禮,後到四阿哥府上……這便是先拜先帝爺,後見皇子爺,這豈不正是父父子子,天倫之樂去?故此皇上高興,也自是有的。」
那拉氏回頭瞥一眼德格。
德格忙上前道,「奴才想起來了,今年九月二十五,四阿哥剛得了一個皇孫去……」
那拉氏有些心煩意亂,打發了魏珠走。
夜色盈窗,倒顯得窗內的燈孤苦伶仃。
「果然是父父子子,天倫之樂。」那拉氏盯著那燈捻兒,「你說是不是因為永珹得了這個孩子去,叫皇上心軟了去?皇上能在他府里留下來用膳,是不是也是因為喜歡那孩子的緣故?」
德格輕咬嘴唇,「不說旁人,便是五阿哥也剛剛在今年八月中秋那日得了皇孫去啊。那還是一對雙棒兒,便是當日便卒了一個,可還有一個活下來的……且還是八月十五的生辰,跟皇上的萬壽離得這樣近,也沒聽說皇上從木蘭回來之後,親去看望的;就更別說留下來用膳了。」
那拉氏面色雖說不好看,可是聽見這個,卻緩緩笑了出來。
「我倒明白皇上是因為什麼。終究永琪的兒子,生下來的都沒能保住;今年這一胎啊,便是生了雙棒兒,可是生下來不就又沒了?誰知道剩下的這個又能活多久去呢,皇上興許都怕惹了晦氣去,這便索性不去了。」
德格點頭,「故此奴才不由得猜想,原本五阿哥已是事實上的皇長子,可是就因為五阿哥子嗣上的福氣太薄,倒叫皇上慢慢兒地越發看不上了他去;皇上這便回頭又想起了四阿哥來……這便同樣都是皇孫,皇上倒是在雍和宮行禮之後,直接就奔四阿哥府里去了,還留下來用膳,還喝多了……這才是真正的高興吧?」
那拉氏原本憋著好幾天的氣,這會子卻終於笑了出來。
「哎喲,咱們在這兒鬱卒什麼呢?今晚上這消息啊,夠愉妃和永琪鬧心去了!我可不鬧心了,我樂得聽著他們那邊的信兒去。算了,今晚早早歇下就是。總歸明兒我再去養心殿見皇上。」
「我就不信,他明兒還能找見什麼理由不見我去!」
.
那拉氏沒猜錯,今兒皇帝出去雍和宮行禮,永琪作為宮裡的皇阿哥之長,也隨皇帝一同去了。
皇帝接下來駕臨永珹府中,永琪雖未曾親自跟隨過去,可是心下卻是知道的真真兒的。
永琪回到兆祥所,從八月來,第一次沒直接進英媛的房門兒,而是進了正房去。
鄂凝自是喜出望外,親自伺候永琪換下大衣裳來,又命銀環趕緊去吩咐張羅酒膳。
永琪坐下用膳,端起酒盅來便連飲數杯,手卻下意識搓著腿去。
鄂凝這便小心地問,「阿哥爺的腿……可是又疼了?那再多喝兩杯,酒能疏通,好歹能舒坦些。」
永琪不說話,只是悶悶喝酒。
鄂凝這便望一眼三德去,銀環會意,這便走過去悄悄兒派了三德一把,將三德給叫到門外,問清緣由。少頃進來,借著鄂凝去更衣的當兒,將前後緣由說了。
鄂凝雖說有些擔心,不過旋即卻也笑了。
「也好!叫東頭兒八月得了兒子就歡喜成那樣兒,這回可好,皇上擺明了更稀罕人家四阿哥的孩子去。」
從八月十五英媛誕下雙棒兒,雖說夭折了一個,可是終究還是留下來一個。永琪自是歡喜,這便連著幾個月只要從外頭回來,都先進英媛的門去,鄂凝心下早就不是滋味兒了。
銀環也道,「誰讓這回那頭兒生下來的孩子,當即就又夭折了一個去呢?終究福薄,便是親孫兒,皇上也不待見了。」
鄂凝瞟一眼銀環,「今兒難得阿哥爺想喝幾盅松泛松泛,你們便備得足些。今晚上啊,是必定要叫阿哥爺大醉一場才行!」
銀環會意,便也笑了,輕聲道,「倒還有些更烈的酒,想來阿哥爺飲後,才更容易松泛。」
鄂凝臉頰有些紅,「也是,越是烈的酒,才能越幫得上阿哥爺疏通那腿的經脈去。去換吧,今晚兒……誰都不准攔著阿哥爺,叫他好好兒大醉一場才是。」
這晚上,永琪喝得酩酊大醉。拉著鄂凝躺倒在帳子裡,還捉著鄂凝的手嘮叨,「……特地算著八月十五的日子,本以為皇阿瑪必定會歡喜。皇阿瑪屬兔兒啊,八月十五兔兒爺才最高興不是?可是怎麼錯了呢?怎麼明明生在八月十五的孩子,卻比不上九月的孩子去了?」
鄂凝壓住心底的苦澀,變著嗓音地道,「那咱們就也再生個九月的孩子唄……阿哥爺,今晚兒只要阿哥爺肯多賣力在妾身的身上,那阿哥爺的心愿,必定得償了去。」
這晚,永琪帶著不甘,甚或是悲憤,果然是在鄂凝的身上用足了力去……
月初的夜空,星月無蹤。英媛抱著才滿百天兒的兒子,呆呆坐在窗下。
她懷裡這個孩子,若論序齒,也是阿哥爺的第五個兒子。在兆祥所里,也可叫做「五阿哥」呢。
只是,剛過百天兒,怎麼阿哥爺便不喜歡這個孩子去了?
難道是因為,皇上是四阿哥,而永珹也是四阿哥……所以阿哥爺今兒,便連這個孩子也要冷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