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卷10、太生氣了(1/2)
說來也不知是巧合,還是皇上故意躲著不見,那拉氏次日再去養心殿,便聽說皇帝去給皇太后問安了。
那拉氏立在養心門外,都止不住地想要冷笑。
好,排在她這個正宮皇后前頭的,上天是一個兒、先帝爺是一個兒,此外這不是還有個現成兒的皇太后麼!
以那拉氏的脾氣,忍耐到此時,已近極限。
不過好在這天下能排在她前頭去的人是有數兒的,到了皇太后這兒了,想來後頭皇上便也該再沒旁的理由了。
她跺腳轉身,「行,本宮再等這一天就是!總歸皇上晚上也該回來了!」
孰料,待得傍晚那拉氏再來,卻聽聞皇帝從皇太后宮就直接去了瀛台,今晚上都宿在瀛台了。
那拉氏的怒火終於有些兒按捺不住了,「又去瀛台?十一月三十那天不是剛去過?這才隔著三天,怎麼又去了?」
魏珠便也只能尷尬賠笑,「想來是,皇上喜歡瀛台唄。皇后主子如何忘了,皇上當年為皇子的時候兒,還親自寫過《瀛台記》呢。」
這《瀛台記》既是皇帝還是皇子弘曆之時所寫,那瀛台自是留著皇帝少年時候兒的記憶。
可是那時候兒的記憶對那拉氏來說,卻不是珍貴的,甚至是她並不願意時時記取的。
終究那會子,前有皇帝的第一個女人、第一個孩子的生母哲憫皇貴妃;後有孝賢皇后、慧賢皇貴妃二人……皇帝對於那時候兒的記憶,更多是與這幾個人相關的,倒是與她並無太多甜美的回憶去。
況且一說到皇帝對瀛台的喜愛,就叫那拉氏止不住地想起補桐書屋來。這補桐書屋就在瀛台島上,皇帝十五歲時就在這書屋裡讀書。書屋前原種一雙梧桐,結果枯死一棵。皇帝為梧桐「續弦」,又補種一棵,故此書屋都改名為「補桐書屋」。
乾隆十年,皇帝下旨,命造辦處及蘇州織造以瀛台補桐書屋枯死桐木為材料,斫琴四張,分別名之為「瀛蓬仙籟」、「湘江秋碧」、「皋禽霜唳」、「雲海移情」。
因梧桐有引鳳的含義,且書屋是皇帝少年時讀書之處,且皇帝有過為梧桐「續弦」的說法兒,再加上斫琴的事又發生在乾隆十年這個特殊的節骨眼兒上,故此後宮裡也早有猜測,說皇上這些舉動,自是與兩個人有關:其一便是乾隆十年薨逝的慧賢皇貴妃,其二便是在慧賢皇貴妃薨逝的當月,便以剛剛進封貴人,就忽然直接晉位為嬪去的婉兮。
況且二人同為內務府包衣出身,又同為漢姓女。這便叫人頗有「琴弦相續」的意味在。
那拉氏本以為在自己前頭,除了上天、先帝、皇太后之外,本也該再沒旁的人了……可是這會子以皇上這麼三天兩頭奔著瀛台去的勁頭兒,又如何能不叫那拉氏冷不丁再想起慧賢皇貴妃,乃至自己此時的眼中釘令貴妃去?
她是皇后,皇后啊!便慧賢是比她更早伺候皇上的,便慧賢在世之時位分在她之上,可是終究慧賢最後也只是皇貴妃,而她是皇后啊!
況且還有這個令貴妃……慧賢好歹曾經位分在她之上過,那這個令貴妃又算是個什麼東西!
那拉氏氣得已是渾身抖顫。
這寒冬臘月里,皇上寧願去瀛台守著兩棵枯萎的梧桐,也不肯見她,是不是?
「好,皇上既然駕臨瀛台,那本宮就赴西苑求見皇上!」那拉氏咬牙切齒,她經不起這樣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輕忽。她要去見皇上,她今晚兒就必須得見著皇上!
一見那拉氏如此,德格和周德祿對視一眼,連忙都上前跪倒,苦苦哀求。
「終究西苑也不近,主子這般折騰過去,夜風寒涼,又是何苦?況且時辰也已經不早了,這會子怕是西苑的門上都已經下鑰了……」
那拉氏哀傷閉上雙眼,「是啊,是啊。就算本宮是正宮皇后,可是那西苑門上的人,卻也不會聽本宮節制,是不是?」
德格心下何嘗不替主子難受,這便哀哀道,「主子這些天都等過來了,就不差這一晚了。總歸已是臘月,年下的節項,皇上還有許多必須要跟主子商量著一起辦的。故此就算這幾天皇上沒能見主子,可是總歸遲幾日是必定要相見的。」
「主子想啊,接下來過年怎麼過,坤寧宮家宴如何安排,還有正月里就將啟程的南巡呢……哪一樁哪一件,不得是皇上跟主子商量著來一起安排的?」
還是周德祿,雖然不是囫圇男人,可是也還是要比女人家冷靜些的。他翻了翻眼皮,上前賠笑道,「奴才斗膽猜主子這麼急著見皇上,自是為了祥小主兒的事兒去。」
那拉氏也未否認,眯著眼道,「我倒要問問皇上,他為何不准我來處置去?」
周德祿便笑,「哎喲,主子啊……您為了一個小小的祥答應,自己動了這好幾天的肝火已是不值當;若再為了她的事兒,與皇上當面失和,那又是何必了去?」
夜風寒涼,帶走那拉氏腦門兒上的燥熱去。那拉氏也冷靜了不少,眯眼打量周德祿,「……是啊,到了這會子,仿佛倒是我這個正宮皇后給一個答應當槍使去了?」
周德祿忙點頭,「奴才說的也正是這個理兒,主子明鑑!」
那拉氏微微退開半步,側過身兒去想了想。
她這會子不是不明白,她真正的怒火不是為了祥答應,為的是皇上不尊重她這個正宮皇后的權柄。可是既然情形已經僵在了這個點兒上,倒是周德祿這個說法兒能叫她面子上更下得來。
她便點點頭,「也是。想來皇上也不願意為了一個小小答應的事兒,當面與我爭執起來。我們夫妻情深,皇上這便寧肯先躲幾日,叫我從氣頭兒上先平靜下來,到時候兒自會與我再講說。」
周德祿眉開眼笑,「主子聖明,皇上必定就是此意。」
那拉氏這才終於見了些笑模樣兒,點點頭,「好,那咱們就先回克。等皇上明兒忙完了,咱們再來就是。終歸就是祥答應這麼點子小事兒,又沒什麼要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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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能今晚給自己找著這樣的台階下,按著她的性子來說,已是難得。
終究是歲月教會了人沉穩去。
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那拉氏雖說在養心殿門口兒當著外人能如此從容地下了台階來,可是回到自己的翊坤宮裡,這便又是越想越窩火,漸漸又鑽進牛角尖兒里去了。
「總歸你們給我盯著去,就看皇上何時在養心殿裡!這幾日之內,我非得見皇上不可!要不,就連養心殿那幫奴才,都要看我的笑話兒了去!」
養心殿一班人,最初見她發脾氣還是有些戰戰兢兢的,可是她卻也看見,隨著這一天一天的抻下來,養心殿的人再見著她發脾氣,已經沒有那麼懼怕了。甚至,在燈影閃爍的某一角抬眼望去,仿佛還能看見他們眼底閃爍的笑意……
周德祿抹著腦門子上的汗,遵旨出來,調動手下的小太監輪班去養心殿守著。
次日,皇帝從瀛台又赴壽康宮給皇太后請安,還是不見。
又次日,皇帝赴大高殿行祈雨之禮……這便又是大典,再次不見。
再次日,結果皇帝又去給皇太后請安,之後又從壽康宮直接赴瀛台去了……
第四天,皇帝又奔皇太后宮去請安……
連著幾日守著下來,別說那拉氏已經快要抓狂,連周德祿自己都要崩潰了。
皇上這簡直是故意折騰著,說是藏貓貓兒都不為過!
周德祿硬著頭皮也得將這話兒再回給那拉氏去。那拉氏終是按捺不住了,一伸手,將炕桌上的掐絲琺瑯茶壺、茶碗,連同雕漆唾盒、水銀妝鏡,經書手卷、念珠……全都給劃拉到地上去,稀里嘩啦碎了個滿地。
「我不是不想忍,可是這還叫我怎麼忍?!我知道他是天子,我不能以普通夫君來對他;可是他難道忘了我也不是普通的妻室,我還是大清的皇后啊!我肯忍他這些天,他何曾還對我有半點的敬重之意去?」
「是,他是孝子,他是三天兩頭去給皇太后請安!可是按著規矩,也不過是三天一小安,五天一大安罷了,何至於他這會子恨不得天天過去了?」
那拉氏怒極,腦子轉得倒是也快。
「……難道說,是皇太后跟前,有人勾著他呢?」
皇太后跟前,福貴人已經死了,不過此時還有個永常在啊!
永常在跟那令貴妃一樣兒,可都是內務府包衣出身的漢姓女,況且老家還都是瀋陽的吶!憑永常在這會子十幾歲的年紀,操著一口瀋陽的口音,難免不叫皇帝想起當年剛入宮時候兒的魏婉兮去!
德格也同樣是想到了永常在那兒去,不由得挑眸望住那拉氏,「這個永常在,出身跟令貴妃相同,可是她的家世卻在令貴妃之上,她阿瑪現在是都統,三品大員啊,同時還兼任內務府大臣,管的就是皇太后駐蹕的暢春園、萬壽山等事務……」
那拉氏也是閉了閉眼。她明白,德格說的是永常在後頭有皇太后這個最大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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