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73、送你赴黃泉(2/2)
故此忻妃壓根兒也沒多想,此時被婉兮問起來,倒是隱隱覺得似有不妥。
忻妃垂首,努力絞盡腦汁,「你特地提婉嬪,替她母家姓陳,還有漢臣大學士陳世倌——你莫非是想說,我身邊兒那個被你收買了的太醫,其實是陳世官?!」
「安瀾園是海寧陳氏的私園,皇上南巡時作為海寧行宮,你攛掇皇上賜名『安瀾園』,自是給海寧陳氏長臉……」忻妃霍地抬眸,「魏婉兮,難道陳世官果然也是出自海寧陳氏?所以陳世官根本就是婉嬪幫你找來的,悄悄兒送進太醫院裡,終於有一天埋在了我的身邊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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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依舊不置可否,怎麼都不肯給忻妃一個穩定的回答,倒叫忻妃也拿不準她究竟哪些猜對了,哪裡猜錯了。
婉兮只笑得更加閒適,微微垂首,只悠閒地擺弄著自己腕子上的玉鐲。
快到端午了,手上的玉鐲也即將被避暑香珠取代。便如這後宮裡啊,該去的人,不管她自己願意還是不願意,終究留不得了一樣兒。
「古人有話兒: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唯有雙管齊下,一明一暗去,才能叫你的精神頭兒都只放在明里,卻來不及防備住那暗的。」
「可是陳世官不是海寧陳氏的!」忻妃不甘地吼起來,「他姓陳,又取了這麼個名兒,你當我會不擔心他同樣是來自海寧陳氏的麼?我自是小心叫人查過他的親族去,確定了他不是海寧陳氏,我才敢用他的!」
婉兮點頭,抬眸沖忻妃眨眼一笑。
「可是你難道沒想過麼,渤海國已是一千年前的去了。當年的渤海國人士南下遷移到江南居住,那家族便也已經傳家千年了。一個千年的老家族,在這一千年的漫長歲月里,又怎麼會沒有幾例被逐出族譜的子孫去?」
忻妃終是驚得呆住,「……陳世官的族譜跟婉嬪母家毫無關聯,可是他們家原來是曾經被逐出宗族的不成?」
婉兮依舊不正面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海寧陳家最近的得意子孫,便是大學士陳世倌;這天下姓陳的人是不少,可是卻不至於這天下的陳姓人都只能想到這一個好名字去。」
婉兮說著甚至忍不住一笑,瞟著忻妃,「你難道不好奇麼,若當真是一個毫無關聯的人去,卻為何旁的名兒不取,妃也要取個幾乎一模一樣的名兒去呢?」
「這樣取名兒的法子,除非是同宗同源之人,晚輩為了紀念先人才會如此的吧?戴佳氏你說,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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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妃本是聰明人,聰明人卻也都多思多慮,便也難免多疑。
忻妃終於說不出話來。
良久,才絕望地怒吼一聲,「我怎麼都沒想到,害了我的人,竟然是陳世官!怪不得他那幾個月篤定地口口聲聲說我喜脈穩健,喜形甚佳!」
婉兮輕輕嘆了口氣,「你最大的心愿便是復寵,得了孩子去。我便『對症下藥』,就掐著你這個心愿去預備了這一明一暗兩個法子。其實它們雖說一明一暗,可其實殊途同歸,一個是藥方子,一個是太醫。藥方子是死的,更容易叫你看出破綻來,我便將它擺在了明面兒上;」
「而太醫是活的,更能隨機應變,我才將他擺在了暗處——你不是想復寵麼?那就讓你服下你自己預備的骨頭沫子,迷迷糊糊當做已經得了手了;你不是想懷了皇子麼,那就遂了你的心愿去就是,叫你自以為萬事如意,想什麼就來了什麼去……」
婉兮揚眉吐氣,「我沒白安排一場,我這法子果然叫你中了套兒去!」
「忻妃呀,此時你可明白什麼叫做竹籃打水一場空?『懷胎十月』,肚子裡卻其實空了十個月,充其量漲了些沒用的廢物十個月的滋味兒,可還好受?」
「都說吃一塹長一智,那你呢,你這次可長記性了?以後還想不想再算計著復寵,再做那懷了皇子的美夢去?我看啊,便是你依舊還有這個心,可是你日後再敢隨便說自己有喜了,怕是這宮內宮外的,都沒人兒敢相信了。」
「欺君大罪,不是玩兒的。你叫你宮裡上下這麼些人陪你一起擔了這樣的罪名去,虧你還以為他們依舊還能歸心於你,還能繼續忠心耿耿地伺候你去不成?當人家的主子,不是只作威作福的,那你不能護著自己位下的人,卻反倒叫他們陪你去送死——那到頭來,你活該眾叛親離,最終,該死的人唯有你一個而已!」
「就是不知道,等你死了的那天,你說你位下的這些人,還會不會有人,真心實意為你掉下一滴眼淚來,嗯?」
忻妃氣得雙肩哆嗦,卻說不出話來。
婉兮不掩得意,嫣然而笑,「還記得你剛剛『有喜』的時候兒,在我眼前曾經有多得意洋洋去麼?忻妃,其實你在我面前賣弄的時候兒,你都不知道我在心裡都笑話你笑成了什麼樣兒……」
婉兮說著故意笑出聲兒來,而玉蕤也是同樣忍俊不已。
婉兮笑罷了才嘲諷道,「你啊,堂堂高貴的鑲黃旗滿洲的格格,卻其實就像個丑兒,在戲台上賣力地竄蹦跳躍,卻到頭來不過是博得台下看客的一場哄堂大笑而已。戴佳氏,多謝你叫我得了這麼大一個笑話兒,倒叫我樂了好幾個月去,哎喲,你的演出當真是精彩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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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妃宛若麵皮都被婉兮給當場剝光,一時急得無法自控,卻也別無他法,只剩下聲嘶力竭的大喊,「……你,你魏婉兮才是辛者庫的奴才,你才合該去當戲子!」
婉兮眸光一冷,忽地抬手,一個耳光又急又響地甩在了忻妃的臉頰上!
「可惜本宮此時是大清貴妃,如何容得你一個連冊封禮都還沒行過的妃位——其實只有嬪妃冊寶、事實上依舊還是嬪位的,如此出言侮蔑!」
忻妃被打得一愣,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她一個擅長騎射的滿洲格格,竟然被一個連馬都不會騎的漢女給這麼打了!
她捂住面頰,又驚又惱,「魏婉兮,你敢打我!」
婉兮冷笑,「真是蠢到家了。我已經打完了你,你自己都聽完了響兒了,虧你這會子還要再問我『敢打你』?對於你這樣兒的,還問什麼敢與不敢啊,直接打完了再說就是!」
忻妃被噎得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她先前被那拉氏位下的德格給連日狠揍過一番去,今日怎麼都沒想到,一向動口不動手的婉兮,竟然也會親自出手扇了她去!
她好恨,好恨!
卻無計可施。
誰讓她們一個是皇后,一個是貴妃,全都在她之上!更要緊的是,皇上擺明了更偏袒她們兩個去,明里暗裡反倒慫恿著她們這般對她!
「我……我要見皇太后!」忻妃絕望地怒吼。
至此,她也就只剩下這樣一根救命稻草了。
婉兮卻笑,「別喊了。一來,皇太后在暢春園呢,沒有皇上和皇后的旨意,你便出不了這個園子,見不到皇太后她老人家去;二來,你見皇太后又想說什麼呢,想說說八公主的那個秘密去麼?」
「你說,皇太后她老人家都七十多歲的人了,卻聽說這個公主竟然分不清應該是孫女兒還是孫子……老太后會不會活活被你氣出病來?那皇上又怎麼會擔這個風險,叫你去見她老人家?」
婉兮說著同情地搖了搖頭,「忻妃,別做夢了。你是見不到皇太后她老人家了。若你還想為你的女兒保留最後一絲尊嚴,那你這個當娘的,便別再異想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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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妃咬牙切齒,「……便是輸給你這一局又怎樣!我還年輕,我比你小十歲,只要我身子康復了,我還有的是機會報復你去!」
婉兮卻笑,「繼續咱們的故事——你難道都不好奇,你明明沒有懷上皇嗣,可是肚子怎麼會鼓了那好幾個月去?」
忻妃懊惱道,「不過是腸燥便秘罷了!」
婉兮噗嗤兒笑了,「就那麼簡單?忻妃呀,我都雙管齊下整治你去了,我豈會就只給你這麼簡單個結果去,就那麼輕易放過你了?」
「腸燥便秘只是結果,可是你該問問原因。這世上能造成腸燥便秘的緣故千差萬別,有的不須多慮,可是有的——卻可以致命啊。」
忻妃又是狠狠一驚,緊盯住婉兮去,「……我腸燥便秘,也是你叫陳世官害我?!」
婉兮聳聳肩,「你瞧你,倘若只是簡單的腸燥便秘,服用過施世奇給你開的疏肝解郁的藥都一個月了,到這會子便怎麼都該好了。可是你怎麼非但沒見好轉,反倒虛弱得都起不來炕了?」
忻妃雙眼圓睜,「告訴我!你究竟如何害我?!」
婉兮淡淡垂眸,「故事裡說,前明崇禎年間,陝西大飢,餓殍枕藉,屢見吃人的慘景。陝西巡撫馬懋才在《備陳大飢疏》說:民爭采山間蓬草而食,其粒類糠皮,其味苦而澀,食之僅可延以不死。至蓬盡矣,則剝樹皮而食。諸樹惟榆樹差善,雜他樹皮以為食,亦可稍緩其死。」
「殆年終而樹皮又盡矣,則又掘山中石塊而食。甘石名青葉,味腥而膩,少食輒飽,卻終皆腹脹下墜而死……」
忻妃又是一震,怒吼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婉兮莞爾一笑,「那種土,白而細膩,宛若糯米粉,食而甚至有些香甜。只是那土卻不能被消化,久而久之,腸燥便秘,臟器皆毀,難逃喪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