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50、輕顰淺羞(1/2)
到了十一月初十之前,婉兮已經與晚回宮一步的穎妃,以及內務府一起,將皇太后聖壽的一應籌備,都預備好了。
到此時,小十五也已經能更穩當地走冰了。便是還不敢玩兒什麼花樣兒,可是在冰上已經不容易摔倒了。
而皇帝在這些天裡,也得以安心處理前朝事務。不但親自在紫光閣前親試武舉人,選定了武舉的三甲;還將今年勾決各省人犯的「秋讞大典」去。
皇帝已經叫高雲從來給婉兮送來了知會:初十日將從宮裡起鑾,回圓明園。
這便是皇帝要回去迎接皇太后,一同再回宮來,正式為皇太后賀壽了。
婉兮終於鬆開下來些,玉蕤這便也忙送來喜信兒:說忠勇親王成袞扎布奏請於年前至京,帶領伊子拉旺多爾濟來京慶賀元旦!
婉兮登時歡喜得拍手,「太好了,拉旺這孩子終於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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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時,皇上迴鑾,便也從北邊兒帶回來成袞扎布的請求——叫拉旺多爾濟回家去探親。
拉旺這些年都在內廷養育,這幾年來回家探親都沒幾回,婉兮只是疼惜。這便二話沒說,親手打點行裝,隆隆重重地送了拉旺出宮,放回忠勇親王府去,自有他家人陪他一同回喀爾喀蒙古去。
走的那天啊,如今已經長大了的小七,倒沒似小時候拉旺那一次回家時候兒似的;小七沒掉淚,也沒再去給拉旺帶柿餅子,她面上平靜若水,當著拉旺的面兒都是盈盈地笑著,仿佛眼前並沒有一場離別。
可是婉兮和婉嬪心下卻都明白,這孩子是將離別的感傷給藏進心底下去了……待得夜晚裡,拉旺他們這些男孩子都按時出了內廷去,小七這才一抹身兒進了自己的寢殿,便伏在炕上,半晌都不出門兒。
婉嬪小心地親自進去看,這才總能看見那枕巾上,已是印上了水痕去。
其實那會子婉兮自己心下又何嘗捨得拉旺回去?可是她一來明白拉旺也會想家,二來成袞扎布王爺這叫拉旺回家的請求來得有些突然,婉兮便擔心是拉旺家裡出事兒了。
終究拉旺進宮來也已經好幾年,家裡的長輩說不定有已經病重將要離世的了。那拉旺便是怎麼都得趕回去,便是十月里,那地處漠北的喀爾喀蒙古已是寒冷,婉兮卻也還是得放他回去。
婉兮悄悄兒將自己這話兒與小七講了,小七已是懂事的姑娘,這便忍著難受,紅著鼻尖兒道,「額娘說的對,女兒心下便也這樣擔心的。故此女兒這會子便是躲起來掉眼淚,也不是不想叫拉旺家去;女兒是——想到旺旺回家去,若當真是有長輩老了,那他得有多難受去?可是女兒不能在他身邊兒陪著他,這便一想起來,心下就難受,這便已是提前掉了眼淚了。」
婉兮聽得心疼,又欣慰,便什麼言語都是多餘,只能將小七緊緊抱在懷裡。
小七是她跟皇上的第一個孩子,雖說是個女孩兒,可是這個孩子對於婉兮的意義,是其他任何孩子都無法相比的。即便是小十五,也是不一樣兒的。
可是這幾年,婉兮一年一個地生,終究無法兼顧,小七便是第一個先被託付出去的孩子。雖說陳姐姐是婉兮一百個放心的養母,可是……婉兮終究覺著心下愧對小七。
而小七又天生乖巧懂事,知道自己是當長姊的,這幾年便只顧著幫婉兮照顧、節制弟弟妹妹,卻不再與弟弟妹妹爭寵——這一晃,已是許久不曾在婉兮跟前撒嬌了。
婉兮偶爾抬眸,看見小七那懂事乖巧的長姊模樣兒,心下雖欣慰,卻更是心酸——小七雖然是她的長女,是弟弟妹妹的長姊,可是小七自己今年終究也才剛剛七周歲啊。
這幾年,婉兮自愧沒能時時陪伴在小七身邊兒,便也多虧有拉旺、麒麟保這兩個孩子陪伴著。只是後來,麒麟保滿了五生日,到了進學的年歲後,便出宮回了自己家去住著,不能每日都進內廷來,能夠伴在小七身邊兒的,也就是拉旺一個兒了。
好在三年前,三阿哥永璋薨逝,永璋的大格格綿錦便也送進宮來養育。因綿錦與小七同年,這便放在小七身邊兒,兩人一起長大、一起念書,這便才又多了個伴兒去。
可是綿錦終究是後來的,比不上拉旺和麒麟保兩個小子與小七相處的年頭長、情分深。
故此拉旺這一走,小七身邊兒就更沒人了。
七周歲的小姑娘,便總是叫婉兮這個當娘親的覺著,便有一股子刻骨的孤寂堪憐去。這種感覺不該出現在一個七周歲大的小姑娘身上,更不該出現在金枝玉葉的大清公主身上啊……
瞧著小七的身影,不知怎地,婉兮便莫名想起《紅樓夢》里那剛孤苦伶仃的林黛玉去。
那書中第二回便借了賈雨村的口,說「今只有嫡妻賈氏,生得一女,乳名黛玉,年方五歲」;隨後便是:「堪堪又是一載的光陰,誰知女學生之母賈氏夫人一疾而終」,可以算得,林黛玉初入賈府的時候兒,不過只有六歲。
這倒是更與小七此時的年歲相仿了。
若有人說七歲的小姑娘不至於懂得這些人間愁苦,那林黛玉便是個打樣兒去了。
六七歲的女孩兒家啊,雖說年歲尚幼;可但凡天性通透懂事的,便也自都比旁的孩子更早慧些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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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回好了,」婉兮摁住心疼,展顏對玉蕤笑,「拉旺回來了,小七便又可有人相伴了。」
玉蕤也是點頭,「我倒沒想到成袞扎布王爺能這麼夸就放了咱們旺哥兒回來。總以為十月剛去的,路上也得走不少天,這便到家都晚。按說成袞扎布王爺怎麼都該留旺哥兒過年的,便是咱們想念,卻也都能體諒。自是催不得的。」
「卻哪兒成想,這才剛兒過了一個月,成袞扎布王爺就要親自送旺哥兒回京來了!我瞧著啊,咱們成袞扎布王爺必定知道咱們七公主離不開旺哥兒,王爺反倒是更心疼兒媳婦,這便早早兒將旺哥兒給送回來了!」
婉兮含笑點頭,「回來得這樣快,倒希望是他家裡一切都無恙。」
玉蕤也點頭,「可不!能這麼快去快回,必定是都大安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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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十這一天,婉兮與語琴、穎妃、玉蕤一同帶著小十五為皇帝送行。
外頭冷,幾大一小從宮門回來,便都聚在炭盆前烤火。
皇上走了,婉兮便帶頭「作妖兒」,要了栗子來,放在炭盆上烤著。
待得一會子身上烤暖了,那栗子的香味兒也在殿內飄散開來。
小十五便急得直叫,「額涅,圓子要吃!」
婉兮便也不客氣,就用夾炭用的鐵鉗子將栗子夾起來,直接就投進炭盆里去。
「給你幾位額娘的呀,便放在這盆沿兒上乾乾淨淨兒的;至於猴急的呢,那就只能直接扔進火里去啦!」
火烤栗子,那栗子殼不多時便噼噼啪啪響了起來。
語琴便有些擔心,忙吼,「九兒,那能行麼?孩子腸胃稚嫩,仔細他吃了肚子疼!」
婉兮含笑搖頭,卻向語琴眨眼,「姐姐快來先給他講講,何謂『栗以活民』~~」
語琴便也輕笑一聲,「好個當娘的,原來用心若此。若叫我想啊,我還以為你要給他講『美食即在眼前,唾手可得,何忍飢待斃』的晉國公去呢!」
穎妃聽得有趣,便也拉著玉蕤過來聽。
火暖撲臉兒,穎妃面頰有些紅,她轉眸瞧著婉兮、語琴和玉蕤,「若論這些說文論史的本事,我便是最弱的。令姐姐與慶姐姐祖上都是江南漢人,詩書傳家;玉蕤母家則是出了兩位旗人翰林……就我,是蒙古人不說,家裡還只有武職。」
語琴便也含笑,故意逗穎妃,「婉兮她這是借著栗子要教子呢,高娃你這麼急著跟來學,是想也當她的孩子去,還是你也記著學學如何教導孩子去?」
穎妃一下子就被說破了心事,登時臉紅過耳。她便不理語琴和婉兮,只捉著玉蕤的手,「我不問她們兩個了,總歸我怎麼都比不過她們的七竅玲瓏心去。玉蕤你最好,你告訴我。」
「我向你請教,她們便沒法兒是排揎我去了!」
玉蕤知道穎妃是真的窘迫了,這便忙道,「好好好,穎姐姐,那咱們坐回炕邊兒來,我給你講。叫她們二位就蹲在炭盆邊兒上教子吧。」
穎妃沖婉兮和語琴做了個鬼臉兒,這便坐回炕上去說話。
婉兮便也笑,照著小十五圓圓的小腚拍了一把,沖他努嘴,「你瑞姨娘要講故事了,你便擠過去,一併聽她講了去~~」
小十五一聽要聽故事,雖說還是有些放心不下火盆里越發香味兒四溢的栗子,不過自己「痛苦」地抉擇一番,還是自己顛兒噠地跑過去了。
玉蕤稀罕得緊忙給抱緊了,生怕再骨碌掉地上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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