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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卷11、看誰掉溝兒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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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怔怔盯住皇太后半晌,仿佛還是有些不敢相信,皇太后竟然為了兩個漢姓的包衣呵斥了她!

她穩當了好一會子,甩甩頭,「皇額娘……永常在跟令貴妃一樣兒,都是漢姓女!便是她阿瑪已經在都統高位,便是她一家子都改了滿名兒,可她還是姓汪,她還是漢姓女啊!」

皇太后不由得皺眉,何嘗不明白那拉氏是在提醒她,她這些年過來,是極力在平衡後宮裡的滿漢兩邊兒,是不准漢女超過滿蒙世家的名門閨秀去的。

皇太后也緩了緩口氣,儘量平和道,「凌之只是個常在,如今還是個十幾歲的丫頭,又有什麼打緊?」

那拉氏笑了,「沒錯,永常在是不打緊,可是令貴妃卻已經在貴妃之位上,只在媳婦一人之下了!況且如今妃位上已經擠了這麼多人去,可是皇上就是沒想過再進封一個貴妃去!」

皇太后也是無奈,「又翻這老皇曆~~」

皇太后當初何嘗就願意了?可是終究拗不過兒子去,況且如今小十五這個孫兒的確是叫她喜歡。故此這幾年啊,她也不由得有些鬆了口兒去。

貴妃就貴妃吧,總歸還是妾室,又不是皇后。再說從前都有個慧賢為貴妃的舊例了,皇帝也不算太過分去。

況且那拉氏在她眼前兒這翻起舊帳,簡直就跟直接指責她這個當母親的控制不了自己兒子似的,皇太后心下便頗有些不樂意。

年過七十的老人家,身為太后,自是吃穿不愁;這時候兒活的還能圖個什麼呀,還不是圖個「耳順」麼。叫那拉氏說了這一起子話,老太太只覺今兒一大早起來就不順當,這便不願意對著那拉氏去了。

「皇后來伺候我老太婆起身,有孝心了。這會子我衣裳也穿完了,你的規矩也站完了,我便不留你了。你是皇后,後宮裡的年下的事兒還需要你操持。你這便回去吧,我也不留你在這兒了。」

那拉氏尷尬地告退而出,回到自己的翊坤宮裡,便摔了手爐,擰身兒坐在炕沿兒上,已是氣得掉了眼淚疙瘩。

「他們娘倆兒,憑什麼這麼對我啊?我這個當兒媳婦的,有哪一點對不住他們娘倆兒去?到頭來她向著她兒子也倒罷了,憑什麼將一個一個兒的漢姓蹄子也都擺上檯面兒上來,這不是誠心慪我呢麼?當初是誰說的,這大清後宮唯有滿蒙世家的閨秀才能當家的?她這是老糊塗了,還是不認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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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七是八公主舜英的生辰,今年尤其是舜英失去生母之後的第一個生辰,這個日子便有了些特別。

雖說皇上已經罰祥答應帶著舜英搬進了咸福宮去,可是好歹穎妃還擔著照看舜英的職責,穎妃這便提前來婉兮商量,看這個分寸該如何拿捏。

婉兮聽罷也是點了點頭,「她便是再犯錯,終究還是皇上的女兒,咱們這些當姨娘的,趕上她的生辰,還是要給些賞賜的。」

小十五在畔靜靜聽著,倒爬過來抱住婉兮的手臂,「額涅,兒子不生八姐的氣。」

這一句話叫婉兮鼻尖兒都酸了。

千言萬語,抑或是多少人的勸說,其實都抵不上兒子這一句。

穎妃也紅了眼圈兒,伸臂將小十五給抱起來,「哎喲,我們圓子怎麼這寬宏大量呢?真是稀罕死個人兒了。」

小十五拍拍心脯兒,「兒子早就好了,額涅、穎額娘不必擔心。」

小十五便是再年幼,卻也瞧得出來額涅心疼他,只要他一過來請安,立馬叫脫鞋上炕,都不准在地下站著,更別說跑跑跳跳地玩兒了。他明白,額涅是擔心他身子還虛弱。

叫兒子這樣一說,婉兮便也徹底鬆開了這口氣去。

只要當兒子的不在乎,那她這個當娘的便沒有什麼放不下的。

再說,皇上已經做了處置。她心下已是沒有什麼不滿足的去。

婉兮這便握住穎妃的手,「不看旁的,也看她是皇上的骨血去。按著宮裡的規矩來,皇女生辰,咱們往年該給什麼,今年依舊還按著例給足了就是。」

穎妃這才鬆了口氣,輕聲道,「若是不管,她,我顏面上過不去;可若是管實了她,我又覺著對不起咱們小圓子去……」

婉兮含笑點頭,「那這會子,你便自可放下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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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舜英生辰的前一天,亦即十二月初六日,京師下了雪。

當舜英的生辰到來之際,整個京師天地皆白。紫禁城的紅牆金瓦,配上這樣的玉樹瓊花,就更是美若天上瑤台一般。

不管怎樣,對於一個剛失去生母的孩子來說,這樣的生辰圖景,也算是上天的一番眷顧之心了。

從一大早開始,以那拉氏為首,後宮主位們挨排兒將賞賜的禮都送進咸福宮去了。

雖說咸福宮是禁足的,可是好歹今兒這日子特殊,便也禁內不禁外,倒准人進咸福宮裡去看望舜英。

只是,祥答應是沒沾光的好事兒的,皇帝格外吩咐,命咸福宮的太監看守祥答應門外,不准祥答應出門,更不准與外人交接。

小七跟著婉嬪,也是一早就先到婉兮宮裡請安,小七也問婉兮,「圓子人小心大,都能不生她的氣了,那女兒這個當姐姐的,是不是也該去瞧瞧她?」

婉兮便也點頭,「去吧。不管她是怎麼對你,也別因此動搖了你自己對人對事的習慣去。」

小七便帶了啾啾和侄女兒綿錦,也各自預備了些賀禮,這便預備著一起過去。

婉兮和婉嬪、容嬪終究還是要各自將她們拉回來,再四囑咐一番,「……去了凡事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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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福宮裡,終於久違地熱鬧了起來。

一眾內廷主位禮先到,人後到,舜英的態度上也區分了遠近薄厚去。

舜英最歡喜見的,也最誠信謝恩的,不是皇后那拉氏,也不是貴妃婉兮,甚或不是擔了她養母之名的穎妃,反倒是——舒妃。

婉兮在畔瞧著,便也轉開身去,只當沒看見。

稍後舒妃過來,面上沒有歡喜,反倒有些尷尬,低低與婉兮嘀咕,「你也不用躲,我早看見你的神情去了。真是的,這孩子這又是想什麼呢?」

婉兮垂首輕笑,「難得她這麼喜歡你,不如乾脆還是你把她攏到身邊兒撫養算了。叫她跟著祥答應,也學不出好兒來。」

舒妃輕啐一聲兒,「瞧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我若有這個心思,早幾年那戴佳氏主動與我攀掛的時候兒,我就早答應了。如今這孩子已經是越大越有主意,越大越難歸攏了,我才不惹這個麻煩去。」

「再說,這孩子對小十五做了什麼去,我也並非沒有耳聞……若我要了她去,豈不是又要跟你掰了?」

婉兮含笑搖頭,「沒那麼嚴重。總歸她還是孩子,我更厭憎的是那個祥答應罷了。」

舒妃卻還是堅定搖頭,「總歸我這邊兒顧著永瑆還顧不過來呢,當真沒那個能耐!」

婉兮垂眸望著地磚上的光影,「只是……九福晉那邊兒,卻也拿她和碩公主的身份當回事兒呢。終究這會子,皇上的公主裡頭,沒指婚的,也就剩下她一個兒了。」

舒妃也是明白,跟著嘆了口氣,「我那妹子,我是知曉的。她也是有些不甘心。終究隆哥兒是和碩額駙,芸香所出的靈哥兒也是多羅額駙;便連她大伯子廣成的兒子明亮,尚的都是履親王允祹的女兒,都得了個多羅額駙的身份去。她這便總想著也給麒麟保博個額駙的品銜……要不,麒麟保雖說是嫡子,可是不是嫡長子,也沒有靈哥兒的軍功去,如今年歲越發大了,卻什麼身份還都沒有呢,將來便也只有上戰場搏命去賺軍功才行了。」

婉兮點頭,「我何嘗不懂。只是依你瞧著,這舜英難道是麒麟保的良緣去不成?」

舒妃皺眉,「可不是麼!」

婉兮輕輕垂眸,「我啊,其實在這事兒上是有些對不住九福晉的。小七早早兒指婚,如今啾啾也叫皇上許給了兆惠家,這便兩次辜負了九福晉的心意去。故此我倒有些兒不好意思將舜英這話兒與她直說了去……」

舒妃會意,便也點頭,「那自是由我去說。我總歸也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外甥,走上那一步兒去。」

婉兮含笑頷首,「你肯去張這個嘴,那自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說著話兒,外頭有人報,說四公主和四額駙的禮也到了。

終究和嘉也是舜英的姐姐,便是姐妹兩個沒什麼感情,這禮數還是不可缺少的。

婉兮回眸望出去,卻見捧著禮盒進來的,訝然正是福康安。

婉兮不意外,只是心下還是忍不住輕輕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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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旁的大臣家的子侄,小七和啾啾自是要避開不見的了。可福康安一來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二來也是國舅家的兒子,這便倒是與旁人不同,故此門禁便也沒那麼嚴。

小七和啾啾也在呢,沒躲開,這便還是撞見了。

小七也說不清怎地,略有些餓驚慌,忙抓著綿錦想轉過迴廊去。

福康安已是越發出息了,少年英姿,身高腿長。這便一個晃身,縱然手上還捧著不輕的禮盒呢,也還是三步兩步反倒攔到了小七的頭裡,截住了小七的前路去。

廊檐下頭,狹路相逢,小七臉便都紅了,閃躲著瞪他一眼,「你何時得了這個差事,到四姐的公主府當承應去了?四姐厘降的時候兒,內務府該陪嫁了包衣佐領和內管領去,里外里至少也有幾十口子人呢,怎就選不出個聽差的蘇拉來,倒只能指望著你進宮來跑腿兒了不成?」

福康安也不惱,就立在廊下凝望著小七,有些傻傻地樂。

啾啾與小七姐妹連心,這便更能覺察到姐姐的不自在來,這便替姐姐出頭,伶牙俐齒地呵斥,「保哥哥你這是要幹啥?你擋住我的路啦,你趕緊起開!好狗不擋道,你不知道嗎?」

福康安惱得一翻白眼兒,這才從小七那鬆開了目光去,卻還是涎著臉沖啾啾樂,「瞧九公主這話兒說的!我這不是上前兒給公主、格格行禮問安來了嗎?」

福康安說著,還當真規規矩矩執臣子之禮,給三個小女孩兒行了單腿跪安禮來。

啾啾這便也沒啥好說的了,只能尷尬地道,「怎好受保哥哥你的禮去?快起克。不知舅舅、舅母一向可好,還要請保哥哥代我們幾個問候二位。」

啾啾難得在福康安面前兒說這樣嫻靜的話去,倒叫福康安也有些發愣。半天才樂,「你果然更像札蘭那書呆子了!」

福康安看似跟啾啾說話說得熱鬧,可其實一雙眼珠子就沒穩當地只停在啾啾那兒過,幾乎是說一個字便咕嚕嚕滾到小七那邊廂去。偏他語速一向都快,便叫那雙眼珠子簡直是若水波流瀉,一股腦兒又浩浩蕩蕩,盡都朝小七這邊兒洶湧淹沒了來。

小七更是皺眉,忙轉個身兒,將自己一半兒身子藏到綿惠的後頭去,只露出半張臉來迎著福康安去,「你是糊塗了是怎的?你今兒既是替四姐和四姐夫給舜英送賀禮,你這便該趕緊進去給八公主請安啊!八公主才是今兒的主道,我們都是客,不過是助興湊份子而來,你怎反倒在外頭給我們行起禮來,卻不急著進去給正主兒行禮去?」

唯有面對小七的詰問,福康安才是偶爾答不上詞兒來,張口結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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