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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卷17、天意重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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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是大人,可是永常在今年畢竟也才十九歲,再加上從小在家裡就是阿瑪的老丫頭,這便其實對人情世故還是稍微有些兒生疏的。當後宮這十七年前的舊事,在永常在眼前仿若水上雲煙一般,縹緲展開時,永常在都也驚得有些兒說不出話來。

不過,至少從這事兒上可見皇后千秋令節那日實際上的不得意,倒是叫永常在忍不住抿嘴笑了。

她就看不慣皇后在皇太后跟前,那副看她不順眼,仿佛想將她給攆走的嘴臉去。

是,她是只是個小小的常在,又是漢姓包衣的出身,可是又不是她自己想要搶了皇后在皇太后跟前的風光去啊!是皇太后喜歡她,願意聽她說話兒,喜歡叫她伺候,那皇后每次來那麼一副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樣兒,又是擺給誰看呢?

況且啊……永常在可還沒忘了福貴人的死去呢!

雖說福貴人跟永常在之間,也曾有一番明爭暗鬥。她們兩個爭的自不是皇上的恩寵,而是皇太后的態度。福貴人最早晉位為貴人,倒是能壓過永常在一頭去……可是這兩人終究是一同進宮,一同到皇太后宮裡伺候的,雖說有爭鬥,卻也有彼此陪伴的情分去。

故此待得福貴人這一死,永常在便也放下了曾經的心結去,這便只恨起那個害死福貴人的人來!

便是她阿瑪都提醒過她,說那福貴人死得有些不尋常。怕就是有人看不慣了她們在皇太后跟前兒的得寵……她阿瑪說,福貴人已經死了,那皇太后身邊兒可就剩下她一個了,她必須得多加小心去才行。

皇上在那會子處置福貴人遺物的時候兒,福貴人的遺物自是內務府從福貴人的住處尋出來的。而福貴人與她一直一處偏殿裡住著,只不過福貴人住東暖閣,她住西暖閣,故此內務府來收東西的時候兒,實則箱子櫃的,都是她親手去給打開的。

就在內務府來收東西的前幾天,令貴妃那頭兒忽然叫人來給她送一盒銀針,說是福貴人的遺物。

她倒是覺著有些納罕,因這銀子做的針,自不是普通的針可比。用銀子磨成針,多少有些奢靡的意味在,故此絕不是福貴人一個小小的貴人敢自行吩咐去打造的,唯有一個可能,就是皇上賞下的。

她可是見天兒跟福貴人在一起的,況且她阿瑪四格也是總管內務府大臣,故此她可從來都沒聽說過,皇上曾經賞下過銀針給福貴人啊。

她這便借著給令貴妃去送二妞過年請安的信的機會,私下裡悄悄兒向令貴妃求問了這盒銀針的來歷。

令貴妃彼時倒是驚訝,望住她說,「凌之,你當真確認,這盒銀針不是福貴人的遺物?」

她自如實相告,「她若有這個,我不可能不知道。貴妃娘娘是從哪疙瘩得了這麼一盒兒寶貝去,非要當成是福貴人留下的遺物了去?」

彼時令貴妃蹙眉道,「……實則,是福貴人自己派人送到我宮裡來的。我便想著這必定是福貴人自己的遺物才是。」

「就因為著銀針所費不菲,且皇上必定要重新處置福貴人遺物里這些金銀的物件兒了,我總不便繼續存在我手裡,這便叫人給送回去。」

永常在自己也是一愣,「是福貴人叫人給貴妃娘娘送過來的?」

令貴妃也是靜靜望著她,「……這自然是錯不了的。不過聽你這樣一說,我倒也緩過神來——雖說這銀針確定是福貴人叫人送過來的,可是卻也未必一定就是福貴人自己的物件兒不是?」

「凌之,今兒既然得了你的信兒,確定這不是福貴人自己的物件兒……那便說不定,這是福貴人別有深意,將這旁人的物件兒送來給我。」

永常在心下也是微微一晃,皺眉道,「若說針線活計,去年誰在這事兒上的風頭,都趕不上故去的慎嬪娘娘吧?那這銀針,能不能是慎嬪娘娘的?」

……若此,便連永常在自己個兒,都因了這盒銀針,越發對那拉氏生起狐疑來。

這幾層心意疊加在了一塊兒,這會子聽著那拉氏吃癟,永常在反倒是大笑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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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十五是孩子,這話說完就完了。永常在用了一個白天的時間,將這話在心底反覆掂對、重新排了排次序。

待得夜晚間,永常在再伺候皇太后棄舟登岸,在行宮安置下來,永常在方將這事兒委婉地講說給皇太后去。

「……宮裡的老人兒可都說,這回的月食啊跟十七年前孝賢皇后崩逝前的月食,簡直是太相似了。故此奴才覺著這月食只是應在中宮的命格上,可跟皇太后老主子半點關聯都沒有。」

「況且人家都說,皇太后跟皇上一樣,諭旨里都是自稱『朕』,這便哪兒還是什麼月啊,皇太后根本是跟皇上一樣兒的太陽!」

這話叫皇太后鬆一口氣,卻又緊接著提了一口氣,抬眸盯著永常在去。

永常在忙道,「……奴才進宮晚,這宮裡的舊事,奴才可不知道。況且那都是十七年前的事兒了,奴才今年才不過十九,那會子才剛會走呢。所以這些事兒啊,跟奴才可是八竿子都打不著。「

「奴才探聽這風聲,都只是因為皇太后這幾天有些不妥帖,奴才心裡放心不下……待得聽著這個,奴才的心下都寬了,這便也顧不得什麼輕重了,非得趕緊回來都在皇太后面前都給說出來,叫皇太后也跟著舒舒心,這才好呢!」

皇太后倒是笑了,無奈地搖搖頭,「我當然知道你年歲小,這些事兒跟你八竿子都打不著。我啊當然不會責怪你去,我就是擔心——宮裡這些風言風語怎麼都傳到你眼前兒來了?」

皇太后凝眸望著永常在,「與我說說,這些話,你都是聽誰說的呀?」

永常在有些驚慌失措,連忙左右瞧瞧,半晌才道,「……奴才也沒看見臉,就是隔著牆聽見人說。」

皇太后便不由得幽幽嘆口氣,抬眸看了看她身邊兒伺候了她幾十年的這幫老傢伙去:安壽、安頤,壽山、福海……這些老傢伙,個個兒都對當年的事兒瞭若指掌。

這些人自己當然是不敢在她面前說,可他們若有心故意在永常在面前說起這些舊事,就圖的讓永常在有口無心地到她眼前說起來,叫她寬寬心,這便也自是說得過去。

皇太后便也擺擺手,「罷了,管是誰提起來呢,總歸是跟你沒幹系去。我也該聽見的都聽見了,我啊,也乏了,這便睡了。」

永常在原本心下還有些忐忑,可是這一晚聽說皇太后睡得十分安穩,永常在終是放心而笑。

不管怎麼著,經由這件事兒,她又博得皇太后老太太的一番歡心去了。這對她,只有利,又無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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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由這一番開解,皇太后真是鬆開了心去。

二月十八日,月食過後的兩天,皇太后便高高興興宣召命婦十九人至皇太后的行宮,皇太后賜宴,叫她們陪著一起熱鬧了起來。

皇太后宮裡的晚膳,還是皇太后自己的壽康宮膳房來伺候。當晚除了賜宴命婦十九人,共用膳桌十張之外,還額外預備了賞克食用的兩桌餐食去。

賜宴的膳桌上,每桌六碗,每桌豬肉三斤、羊肉二斤、菜牲口一隻、蒸食一品、爐食一盤、攢盤肉一盤、外膳房肉絲湯飯一盆……如此豐盛,極是顯出皇太后長出一口氣後的,心情愉悅去。

因得報皇太后這邊兒高興了,皇帝那邊兒便也跟著高興。

皇帝這日的膳單里,還有尹繼善和高恆兩位江南重臣所進的酒燉羊肉、燉燕窩等菜。

皇帝高興,這便也賞給那拉氏攢盤鴨子一品、婉兮肉片鹽煎一品、語琴春卷一品、容嬪攢盤肉一品。

除了賞給後宮之外,皇帝還賞給了二十桌的飯菜給江南鹽商。

這一日當真是一掃月食的陰霾,皆大歡喜了去。

婉兮得了皇上賞的菜,又聽說了皇太后那邊兒的樂呵,這便也含笑放下心來——這話兒便必定是永常在給帶到了。

皇太后寬了心,便自是叫那拉氏又揪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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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那拉氏那邊廂盯著皇上賞給的肥鴨子,這便提不起胃口來。還沒等嘗,就覺著肥膩滿口。

可是,這是皇上賞給的克食,她再沒胃口,也得親口嘗了。還得叫人去給皇上謝恩,話兒里還得將這菜如何好吃,形容一番。

那拉氏皺了皺眉,掂起筷子來勉強夾了一口入嘴,便叫德格她們趕緊給端走,賞給她們去了。

見主子如此,德格自己也沒了胃口,這便小心翼翼陪著那拉氏。

那拉氏半晌才勉強將那肥鴨子咽下去,卻是滿面的陰雲,「皇太后那邊兒是什麼意思啊?不年不節的,她倒是請了十九個命婦來陪她用膳,這麼樂呵……她這是,想將月食都給撇清了,全都扔我一人頭上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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