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62、主子恨我吧(1/2)
「你這是怎麼了,啊?」
毛團兒的頭磕出了血,卻是疼在婉兮心上。婉兮忙搶步上前,一把拽住了毛團兒的脖領子,將他向上拎著,不准他再磕下頭去。
「我不用你替她磕頭,我也用不著她給我磕頭!我只要她,好好兒的……」
毛團兒緊緊閉上了眼睛,一張臉在枯槁之外,更是蒼白如紙。
婉兮心下的疼痛呼嘯著席捲開來,她盯著毛團兒,卻不敢大聲,極盡小心地壓低了音量問,「……那你為什麼要回來?玉葉既然好好兒的,那你怎麼不繼續留在皇陵,你回來這是做什麼?」
當年費了多大的周折,才將他們兩個一起平安送出宮去。再說若毛團兒回來了,玉葉自己留在皇陵村,便是有房有地、衣食無憂,可是又該如何度過那些寂寞的年月去?
婉兮甚至自己想了法子替毛團兒解釋,這便低低問,「你這次回來,只是借著送皇上回宮的由頭吧?又或者是回來到宮殿監辦什麼公事?又或者,是你們兩個放心不下我,這便藉機回來看我一眼?」
「等辦完了事兒,你便又要回去了,是不是?」
毛團兒卻始終沒有再睜開眼睛,婉兮的心便又高高提了起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回宮來便留下,再不回去了?」
毛團兒沒有回話。
婉兮心下便是一陣絞痛,手指頹然鬆開,將毛團兒放回地上。
「混蛋,你還敢與我扯謊?玉葉她怎麼了,她一定是出事了!」
此時的婉兮哪裡還顧得上自己這大清貴妃的身份,甚至都忘了此時置身在皇上的寢宮九洲清晏呢。此時她眼裡只能看見毛團兒,心裡只能想著玉葉!
不對勁,從她第一眼看見毛團兒,就覺得不對勁!
毛團兒與玉葉好容易在宮外相守,毛團兒怎麼可能會離開玉葉,獨自回宮來?可是毛團兒既然回來了,那便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玉葉出事了……
毛團兒唯有心下那唯一的牽掛也斷了,他才可能離開皇陵村,回到這他早已經不在留戀的宮廷里啊。
不,不對,不是從她發現了毛團兒的背影才察覺異常;而是從她在大宮門迎接皇上迴鑾,當看見皇上的眼神躲閃時,就已然發覺了!
此時瞞著她的,不止毛團兒一人,還有——皇上啊。
婉兮越想心便越痛,痛到已是無法呼吸。
她抬手揪住自己的領口,扯鬆些,才能用盡全身的力氣,勉強吸入些空氣來。
皇帝上前穩穩扶住她。他的大掌按在她肩頭,他掌心的溫暖透過衣衫,熨帖著她的身子。
她知道她有皇上可以依靠,可是這會子她卻無法冷靜下來。
她霍地轉頭,含淚凝注皇帝,「皇上……您也不肯告訴我麼?皇上也忍心,繼續將我蒙在鼓裡?」
婉兮說著提袍下跪,「那奴才便斗膽向皇上求個恩典,求皇上恩准奴才前去皇陵。今年綿德阿哥的福晉阿日善便該下葬了,是不是?那皇上准奴才代表皇上、皇后,親送一程。」
若皇上和毛團兒都還不肯說實話,那婉兮只有自己走這一程,她非要親眼看見玉葉,才能安心啊。
因為那孩子……不止是宮裡的玉葉,那孩子也更是從小陪她一起長大的二妞啊!
皇帝深吸一口氣,長眸中滿是擔憂,可是薄唇卻是輕輕勾起一抹弧度。
「瞧你,傻樣兒,想哪兒去了?若當真是毛團兒和玉葉兩個有事要瞞著你,那爺又何苦帶毛團兒回來?爺能安排毛團兒去的地方可多著,這天下又豈止宮裡才是太監們的去處?」
「若當真誠心瞞著你啊,爺將毛團兒放到避暑山莊,或者香山行宮;要麼是南苑行宮,或者送進皇太后駐蹕的暢春園……地方兒多了,哪兒都行啊,總歸爺有的是法子不叫你看見他,也就是了。」
皇帝三言兩語,倒叫婉兮也是無言以對。
皇帝拍拍婉兮的手,撫慰地笑,「爺既然將毛團兒帶回宮來啊,就是他們兩個誰都沒事兒。爺也自然不怕他被你瞧見,這才明晃晃地放在九洲清晏了。」
「雖說沒叫他剛一回來就給你行禮請安去,還不就是怕你會胡思亂想去麼?爺可申明,爺不是故意藏著他,不給你見的。」
婉兮一時也想不出反駁皇上的話來,可只覺心哀依舊在,無法釋懷去。
皇帝捉著婉兮的手,轉身走向寢殿,「你別急,聽爺跟你說,這回可不止是毛團兒自己回來了,玉葉其實也給你帶了親筆信回來……她與你從小一起長大,最是了解你不過,她也知道你怕是要擔心她去,她這才親筆給你寫了信。」
說著話,皇帝已經將婉兮成功地帶進了寢殿,扶著她在炕邊兒坐下。
「按說,這宮裡的規矩都是爺親自定的,爺在剛登基那會子就下了旨意,不准足歲出宮去的女子,再回宮來給本主兒請安;便是宮內宮外私通消息,也同樣不准。可是爺知道你著急,這便還是給你破了例去,准玉葉給你寫信,且是爺親自帶回來的。」
婉兮喜得急忙抬眸,伸手便扯住了皇帝的衣袖。
「爺說的當真?那信在哪兒呢,爺快給我看看!」
皇帝輕嘆口氣,「之前在外頭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兒,爺也不方便與你講說。玉葉跟毛團兒啊,是出了點事兒,所以毛團兒才回宮來的。只不過那事兒卻與你想的,不是一回事。」
皇帝說著這才轉身到了御書案旁,從一個小抽匣兒里,取出一封信來,遞給婉兮。
玉葉的筆跡,婉兮一眼就能認得出來。婉兮接過信來,心下便也稍稍安定些兒了。
婉兮忙抽出信箋,展開細讀——
信的開頭是玉葉給婉兮請安,兼之恭喜婉兮如今得了這麼多個孩子去,以及惋惜小鹿兒的薨逝。
婉兮急忙掠過這些去,在字裡行間急切尋找她與毛團兒的事去。
終於在信的中部,看見了玉葉這樣寫:「奴才知道,主子若是見了毛團兒回宮去,必定會擔心奴才了。奴才都能想到主子著急起來會是個什麼模樣兒……主子會不會氣急了扇毛團兒一個巴掌,又或者連皇上都得跟著吃掛烙兒?」
玉葉的語氣輕快,仿佛又是從前那個嘴快、又調皮的丫頭去。
「主子若是要扇毛團兒一個巴掌,那奴才可不攔著,主子儘管扇去就好!不過主子千萬別冤枉了皇上……皇上絕不是故意瞞著主子,是奴才跟皇上求,叫皇上暫時別告訴主子的。」
「不因為旁的,其實——是奴才沒臉見主子,更不敢叫皇上將奴才的事兒告訴給主子。因為奴才,唉,竟是辜負了主子的心意去……」
婉兮看到這裡,也是納罕地抬眸望一眼皇帝。
皇帝卻是不急著說破,只是坐在一旁,指尖下意識轉著他的硨磲扳指兒。
滿人男子皆學騎射,這扳指兒是開弓射箭必不可少的,故此扳指兒是男子手指上最不能離身的裝飾。皇帝素常也是極其講究,專門有個多寶盒裡頭存著各種材質的扳指兒。每日都是搭配著當日的衣著更換的,都不重樣兒。
瞧見婉兮抬眸,皇帝卻「呵」地一笑,「瞧著爺幹嘛?看信就是。想來玉葉那丫頭,必定是什麼都會與你說的。」
婉兮便也垂首,繼續去讀那信。
只見玉葉寫道,「奴才與毛團兒打小兒相識,一見面便是吵嘴的;故此後來奴才進宮之後,在咱們永壽宮裡,便也是習慣了與毛團兒打打鬧鬧。現在回想起那時來,還是會忍不住地,由衷笑出來。」
「那當真是一段快樂的時光,是奴才除了當年與主子在花田裡一起長大的歲月之外,奴才這一生里最美好的回憶了。奴才便也迷失在那樣的快樂里,便也忘了毛團兒的身份,竟然漸漸對他動了情去……」
「那時也是年紀小,只知道憑面相去看一個人,卻寧肯自欺欺人去忘了他內里的實際去。待得出宮之後,奴才也以為自己一定會與毛團兒一生相伴,一同白首去。」
婉兮看到此處,不由得皺眉。
玉葉到此處,語氣一轉,「主子知道麼,皇陵村裡的日子是怎樣的?奴才以為終於躲過了宮裡的明槍暗箭,總以為皇陵乃是世外桃源,可是當真來了這兒才知道,這些因為皇陵而出現的村落,其實日子便也寂寞得如同在墳墓里一樣。」
「這皇陵村里啊,住著的除了守陵太監之外,還有東陵內務府總管大臣,以及下頭的掌關防郎中七人、員外郎九人、主事八人、尚茶正八人、尚膳正九人、內管領七人、尚膳副五人、尚茶副五人、副內管領七人、委署副內管領三人,以及領催二十人、執事人役五百五十一人……這些人共同來分工管理園寢的祭祀奠享之禮及灑掃啟閉之事。」
「凡每月朔望小祭,均開啟神龕,掌關防郎中等官行禮,尚茶正進茶桌、供茶乳,尚膳正進膳桌,內管領進果桌,獻粉餌,尚茶副、尚膳副隨同進獻;尚茶、尚膳、司香人等遞香盒,燃蠟燭,供爵、墊。至每年清明、中元、冬至、歲暮及忌辰大祭,則遣官赴陵行禮,掌關防郎中等官俱供獻如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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