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領袖蘭宮 > 七卷175、都由你自選

七卷175、都由你自選(1/2)

目錄

作為後宮中,如今資歷最老的主位之一,婉嬪自是對後宮這些事兒知道的最詳細。

婉嬪便也含笑點頭,「可不是麼。這後宮裡啊,這些年但凡妃位以上的薨逝,皇上都給追贈或者加恩治表,或者喪儀加恩去。」

這些年後宮薨逝的妃位以上的主位,死後全都得了加恩。無論是早年的哲憫皇貴妃,還是皇帝登基之後的慧賢皇貴妃、淑嘉皇貴妃,個個兒都得了加恩,忻妃不過是沿著舊例而已;

甚或嬪位上剛進宮兩年的郭貴人,都有死後正式以冊寶冊封為「恂嬪」。

這體現的不過是皇帝對於後宮的一份情誼罷了,但凡嬪位以上,系出名門的,在忻妃之前,已然全都得了此等待遇去,一個都沒落下。

甚或,忻妃得的身後的這份「哀榮」,還是所有前頭這些妃位以上主位裡頭,得到的死後待遇最低的一個。

便如婉嬪的話里所呈現出來的幾個關鍵的字眼兒:追贈、治表、治喪。

這三個字眼兒看起來都是說人身後事的,實則內里乾坤亦不小,體現出的也是決然不同的等級。

追贈是這三個字眼兒里級別最高的:慧賢皇貴妃薨逝之後是「晉封皇貴妃」,淑嘉皇貴妃薨逝之後是「追封皇貴妃」,純惠皇貴妃薨逝之後是「晉冊為皇貴妃」。

與此類似,三阿哥永璋薨逝之後也是「追贈循郡王」;便連剛進宮兩年就薨逝的郭貴人,薨逝之後都是「以冊命追封為恂嬪」。

這些正式的死後追贈都有一個顯著的特徵:便是人死後,也給正式的冊寶,如正式的冊封禮一般。

而「治表」這個詞兒,不過是說在墓碑、靈牌等上頭做名號上的改變。便如忻妃這樣兒的,只是以「貴妃禮治表」,雖說可以在墓碑和神位上稱作「忻貴妃」了,可是她沒有冊封,也沒有正式的追封冊文去。

在忻妃連妃位的冊封禮都沒能得到,徒勞地被稱呼了近一年的「忻妃」去之後;她死後再度經受了一回這樣的「有名無實」去。

至於皇帝在諭旨中所說,給她「加恩照貴妃例辦理」,也只說喪儀的規格按照貴妃的位分來舉行。

而治喪照溫僖貴妃的例子來辦理,也不是說忻妃的喪儀有多高,不過是因為從康熙年間溫僖貴妃薨逝之後,在長達六十多年的歲月里,大清再沒舉辦過貴妃規格的喪禮。皇帝既然要「其應行典禮,交該部察例具奏」,那禮部所能查到的貴妃例的典禮範例,也唯有援引距離最近的溫僖貴妃了。

——自然說這六十多年裡,康雍乾三朝再沒有貴妃了,而是因為人家那些貴妃,死後都追封皇貴妃了,如雍正的年氏、乾隆本朝的慧賢、淑嘉、純惠,人家可都是按著皇貴妃的喪儀辦理的,自不是貴妃例可比的。

而皇帝之所以也號稱「輟朝五日」,亦不過是因為溫僖貴妃治喪之時,康熙爺也曾輟朝五日。這是援引舊例,循例而為罷了。

更為有趣兒的是,皇帝號稱「輟朝五日」,那麼內閣應該在這五日間不進本章,也就是說皇帝連批閱奏本都不能夠——可其實皇帝從無一天不辦理國事了。

如四月三十日,皇帝便下旨派兆惠馳驛前往直屬堤河工程;親自過問總督楊廷璋墊買物件銀四千餘兩之事;安排南巡所用馬匹之事。

五月初一日,過問粵海關官辦年貢之事;再細究楊廷璋所在福建廈門的收受銀兩的陋規。

五月初二日赴暢春園,陪伴皇太后。

五月初三日,過問伊犁有官員被當地布嚕特人所殺害之事;烏里雅蘇台舊城修築之事;陝西駐防官員歲支粳米之事……甚至這日還下旨旌表了兩位民間婦人。

說好的「輟朝五日」,可事實上皇帝是一天都沒閒下來,每一日都如常處理國務。

這些事婉兮心下也自是都明白,故此也只是淡淡一笑。

「公道自在人心,皇上心裡也更是有一本明明白白的帳。忻妃便是成了『忻貴妃』,卻不過只是一個稱呼上的文字遊戲罷了。終究皇上根本就沒打算給正式的追封去,就更別提還要準備冊寶了。」

婉嬪便也點頭,「可不是嘛。這後宮裡的人啊,人人都指望著進封呢。可是如忻妃一般,連著妃位、貴妃的兩層冊封都沒得著的,也真是獨一份兒了。說到底,她活著的時候兒,除了稱呼之外,實際擁有的位分,只停留在嬪位之上罷了。」

就連白果都忍不住道,「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便是死刑犯最後一頓都給吃點兒好的呢,那咱們這位忻妃主子薨逝之後,皇上好歹也得給點兒意思去不是?終究人家可是鑲黃旗滿洲的高貴格格,阿瑪更是於國有功,皇上怎麼都該給個最後的面兒去不是?」

婉兮與婉嬪也是相視一笑。

替小七預備完了一應物事,婉嬪非要親自給送到靜安莊居處去不可。

好歹婉嬪是在嬪位,位分低於忻妃,這會子去便去了。婉兮位分高,這便沒有高位給低位去祭拜的道理,這便也只能都託付給了婉嬪,她自個兒告辭先行。

婉嬪親自將婉兮送到宮門外。

四月底,春色已深。滿目柳綠桃紅,側耳間便是鳥兒啁啾。

叫人心下不由得隨之一爽。

位下的女子和太監都跟在後頭,婉嬪這才挽住婉兮的手臂,含笑輕聲道,「……難為你了。當年陳世官被舉薦進京,若沒有你,便因為這個名字,怕都要被刷下去的。」

婉兮卻含笑搖頭,「姐姐又給我戴高帽子了。實則陳世官改成如今的名兒,我又哪裡能脫得開干係去?當年在安瀾園,是我第一次看見姐姐家這個子弟。只不過彼時的他,還叫『陳是觀』。」

婉兮回想當年,含笑輕輕搖了搖頭,「不愧是詩書傳家的海寧陳氏,『是觀』這個名兒取得原本已是最好。」

《金剛經》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是觀」二字為名,足見其境界。

婉兮含笑道,「卻是我多嘴,說海寧陳家已經出過大學士陳世倌,而陳是觀的名兒聽起來倒是一個音兒。何不如改換了用字,也算對長輩的敬重與紀念了去。」

婉嬪點頭,「可不是。就因為他這改名,難得孝心,倒叫家中長老動了想收他回宗族的心思。」

.

五月初二日,四阿哥永珹等一應穿孝的皇子、公主、皇孫,正式到靜安莊穿孝。

此時忻妃的金棺也早已挪到了靜安莊來,等候數月之後,園寢落成,正式下葬。

到了這一日,婉兮才隨著皇帝和後宮,一同到了靜安莊。

皇帝奠酒,婉兮則望著那靜靜的金棺,心下也是一聲嘆息。

到今日,忻妃進宮十一年,婉兮與她之間的恩怨,便也綿延了十一年之久。

到了最後,若以生死定勝負,這一筆帳便也終究都是算完了。

可是便是此時,婉兮心下又如何能有多少的歡喜去?人與人斗,終究各自身上都有傷,心上都落了疤。便是此時回想起來,那些曾經的瘡疤,依舊隱隱作痛。

「戴佳氏,只是你終究沒猜到——我與你說的那番話,實則有一半都是騙你的。你已經沒機會想明白,你其實是輸給了我的『謊言』。」

沒錯,婉兮是早就與陳世官相識,早在上一次南巡,於海寧陳家的私園安瀾園中便曾相遇。

彼時陳世官家早被逐出族譜,卻生計艱難,比不得本家兒連續幾代出高官;故此陳世官有意回歸本家兒,借著本家兒的舉薦,能夠進太醫院為官。

陳世官這便趁著聖駕在安瀾園中駐蹕的機會,到安瀾園中小心打量,被婉兮不經意間撞見。

因婉嬪的緣故,婉兮自免其衝撞之罪,更與他多問了幾句話。知道他家祖上被逐出宗族之後,多年來以行醫為生,也好歹積累了下數代的聲名去。

陳世官也知道了婉兮的身份,這便婉轉表達想要進太醫院謀個一官半職的心愿。

婉兮便是看在婉嬪的面兒上,也自有心幫襯,這才與他說了「是觀」不如「世官」去——便因這個名兒,陳世官只要進京赴禮部應選拔太醫的考試,便已足夠引起關注和重視,倒比「是觀」這個過於清心寡欲的名兒,更容易出人頭地。

——可是婉兮與陳世官私下裡的交情,其實卻只到此時為止。

陳世官後來如何得到當地官員舉薦,得以進京應試;又是如何如願以償被選拔入太醫院,成為一個小小的生員的,婉兮便也不容易知道了。

終究以婉兮的位分,一個年輕的太醫院生員,是絕對沒機會能到眼前兒的。

「那些借著陳世官的名兒,我說的那些狠心的算計,不過都是我編了來唬你的罷了……」

婉兮深吸口氣,叫自己的心平靜下來。

那些招數,她既然能編的出來,那當年也自然能做得出來。只是她終究做不到如忻妃同樣的心狠手辣——便是知道必定有一天會算總帳,卻也沒當真用過那樣的法子去。

真正的最後一擊,只是這一場循著皇上的心思,再加上陳世官所述,編織在一起,做就的一樁合情合理的「故事」罷了。

「我早與你說得清楚,那不過只是一個『故事』,是你自己沒聽懂罷了;甚或,當你一句一聲向我質問,我也都不肯正面的回答你,那便也是給你留下了破綻去——誰讓你只知對我恨之入骨,我一說你便信實了,倒半點都沒聽出來?」

皇帝奠酒已過,起駕回宮。

婉兮隨著一併迴轉。

待得踏出靜安莊的大門,婉兮回眸最後望一眼忻妃的金棺。

「戴佳氏,這十一年來我是吃過你不少的虧。可我從不是算計不過你,我只是——不屑與你一樣兒罷了。」

「若我當真想要算計你,只需這樣兒,隨便編一個故事,就夠要你的命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