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72、絕不放過你(2/2)
婉兮仿佛早就能想到毛團兒會是如何表情,故此都沒抬頭,更沒驚訝。
「……二妞既然給我寫信請安,便叫她吃完了粽子,也寫封信送進宮來,跟我說說她口味變了麼,我給她的粽子,她可還愛吃?」
婉兮說罷就直接叫,「玉螢,粽子備好了沒?快送進來。」
毛團兒已是緊張得都打起擺子來——令主子這是臨時起意,二妞她何曾能預料得到?那令主子等著二妞的回信,這信又能從哪兒來?!
雖說宮裡有的是翰林和筆帖式,這當中一定有臨摹筆跡的高手。只是令主子從小與二妞一起長大,甚至二妞寫字都是令主子親自手把手教出來的,若叫人去模仿二妞的筆跡,那便無疑是絕大的一種冒險!
倘若被令主子找見了筆跡的不同,那麼一切就已經等於昭然若揭。
毛團兒怎麼都沒想到,令主子機變若此,叫他都不知該怎麼應對了。
——最要緊的是這一刻沒有皇上在身邊兒替他兜著啊!憑他的腦袋瓜兒,又如何能跟令主子斗去?
「主、主子……」毛團兒乾脆直挺挺跪在地上,「奴才沒出息,回宮這麼些日子了,卻還是聽不得有關玉葉的半點消息。就更別說叫奴才去辦這件事……奴才求主子,便收回方才的心意去吧,更別再奴才面前提起她,就叫她自己過她自己的快活日子去便罷!」
婉兮緩緩挑起眸子來,面上卻一點一點地冷了下去。
半晌,婉兮忽地冷不丁一拍桌子,「毛團兒,二妞她終究出了什麼事?你竟還敢在我面前,紅口白牙地瞞著我?」
毛團兒驚得只能一個勁兒地叩頭,「主子喜怒,奴才豈敢啊!主子便是不信奴才,難道還不信永常在?尤其是,難道主子還能不信皇上去麼?」
婉兮悽然而笑,「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皇上自然是你最大的倚仗去。可是我今兒是單獨叫你來的,真可惜皇上沒辦法兒時時刻刻在你身邊兒護著你去——我便是不能追問皇上,我難道還整治不了你去?」
婉兮緩緩站起身來,即便已是放緩了速度,可是站起來的身子依舊還是輕輕搖晃的。
「我只想知道,二妞她究竟出了什麼事?!你們都瞞不住我的,便是能瞞一時,你們卻瞞不了我一輩子!信不信我終究尋個機會,親自去滿斗家裡見她去!若到時候兒見不著她……毛團兒,到那時,我與你的情分便也都完了!」
毛團兒這一刻真希望自己已經隨著二妞而去了……叫他生生面對令主子這樣的痛心和質問,他恨不能將自己的心都剜出來,趕緊餵了狗吃了去了!
婉兮靠著桌子方能穩得住自己的身形,「說,二妞她,是不是出事了?你既回宮來,是不是,又有人為了針對我,又曾拿你們的事做文章去,這才讓二妞她……她怕連累我,所以她……」
「死亡」那個詞兒,婉兮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無論如何,都不忍心安在二妞的身上去啊!
那個丫頭,那個從小兒與她一起長大,那個伶牙俐齒、嘴上從不服輸的小辣椒兒,怎麼可能會——那般委屈自己,竟然會將自己的性命,都這麼交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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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團兒死死閉住嘴,不肯說話。只是心下本就一直都在的劇痛,再度被令主子的質問給重又勾了出來,叫他便是能閉住嘴,卻是怎麼都閉不上眼睛——這便還是血灌瞳仁去。
婉兮定定望著毛團兒的眼睛。
不需要他嘴上的回答了,他的神色已經給了她最清晰的答案!
婉兮反倒不顫抖了,她堅定地站穩,輕咬銀牙。
「說……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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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陳世官忽然也收到了貴妃娘娘的懿旨,前去給貴妃娘娘請安。
他冒蒙兒去的,結果半個時辰後離開,卻是一副失魂落魄。
他從貴妃娘娘的寢宮出來,沒敢直接去見皇上,先倉惶地去找了歸雲舢。
好歹歸家叔侄一直伺候貴妃娘娘,他或許能從歸雲舢那兒尋來一點兒解說。
歸雲舢聽完他的話,也嚇了一跳,「你說什麼?貴妃娘娘冤枉你?」
歸雲舢當場都要掉眼淚了,「正是!貴妃娘娘只說這些日子有些肝火旺,我請了脈,脈象倒的確是如此。貴妃娘娘非叫我給開一劑瀉火的方子,還叫我親手煎好了伺候……我本來小心翼翼,因第一回請貴妃娘娘的脈,本不熟悉,這便用了最輕的藥去。」
「可是誰成想,貴妃娘娘吃過了藥,不多一會子這便上吐下瀉——貴妃娘娘指著我的鼻子怒叱,說我害她……」
歸雲舢聽得不由挑眉,隨即心下便也有了些體悟。歸雲舢小心翼翼問,「小陳啊,我只問你,你可曾做過開罪貴妃娘娘的事兒去?」
陳世官喉頭哽咽,「怎麼會啊!下官才進宮多久,況且以下官的職銜,哪兒夠資格進貴妃娘娘的宮門,就更別說得罪貴妃娘娘去了!」
歸雲舢便眯了眯眼,也繃起臉來,「不可能!我伺候貴妃娘娘這也十年去了,貴妃娘娘的性子我自是了解的。貴妃娘娘絕不是隨便拿捏一個臣下的人!」
陳世官心虛地低下了頭去。
歸雲舢沒猜錯,貴妃娘娘問的是她伺候忻妃的事兒。
他自然裝傻充愣,什麼都不答,貴妃娘娘便將這麼大一個黑鍋摜他脊背上了。
陳世官哭喪著臉懇求,「歸御醫……求您快教給下官一個法子吧。不然,下官擔心自己這條小命兒得被貴妃娘娘給整死。」
歸雲舢翻了個白眼兒,「若叫我教你,法子最簡單,也都明擺著:那就是對貴妃娘娘說實話。「
「只要你說了實話,便哪怕是你犯了什麼錯兒去呢,貴妃娘娘最是寬容的,反倒不會與你計較;可是若你繼續在貴妃娘娘面前耍小聰明,以為能騙得過貴妃娘娘去——那她以後整你的法子可多著呢。貴妃娘娘可是生就一顆七竅玲瓏心,若真想整人,我跟你保證,你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陳世官嚇傻了,呆呆望住歸雲舢。
歸雲舢用力點頭,「沒錯兒,就這一條活路,再沒旁的了。」
陳世官終於嚇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淚道,「可是我這話是不能叫別人知道的啊,要不,皇上也得摘了我的腦袋去。」
歸雲舢倒是淡淡一笑,「你啊,就是進宮晚,不懂事兒。你還怕皇上摘了你腦袋?我告訴你,貴妃娘娘若是耍起小性兒來,連皇上都惹不起!」
兩人話還沒說完,馬麟就進來了,一臉壞笑對陳世官說,「貴妃主子就知道陳太醫是跑到咱們小歸爺爺這兒來了。貴妃娘娘說,叫我來盯著陳太醫,說等陳太醫哭完了,這就再請陳太醫回去說話兒。」
「貴妃主子說啊,叫陳太醫這一碗藥喝下去,今晚上能不能挺得過去都難說……貴妃主子說,陳太醫再不過去,那貴妃主子就要派人跟皇上說去,叫皇上給預備裝老衣裳了……」
貴妃娘娘竟然扔下這樣狠的話去,陳世官嚇得都喘不上氣兒來了。
歸雲舢到不驚訝,只同情地望著陳世官,嘆了口氣道,「趕緊去吧。別再想跟貴妃娘娘鬥心眼兒了,要不,我就得給你預備裝老衣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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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九日,天還沒亮。
只是大清皇帝們都是天不亮就起來處理國事,那便整個後宮也都按著這個時辰作息。
這個時辰各宮門都已經打開了。
不過忻妃倒是放心,這個時辰皇后是不會這麼早過來的。她總得等到天大亮了去才來。
可是卻沒想到暖閣的隔扇門「噠」地一響,兩個人走了進來。
忻妃挑眸望去,竟是比看見那拉氏還要驚恐,嚇得「啊」的一聲叫出來。
來人正是婉兮。
玉蕤親自陪婉兮來,也沒給忻妃請安,只親手搬過椅子來,讓婉兮自在地坐下。
婉兮淡淡垂眸,「忻妃,沒想到我今兒會來,是麼?」
忻妃便也冷笑,「我是壓根兒就沒想到過你!你來與不來,我都不在乎!」
婉兮聳聳肩,「嗯,我就知道你會是這樣一副表情,讓我更生動地看見,什麼叫做強弩之末,什麼叫做垂死掙扎,又是什麼是——負隅頑抗。」
婉兮含笑抬眸,眸光輕轉,「若當真是不在乎啊,才不會這樣一副色厲內荏的模樣來急著反駁。真正的不在乎,不是嘴上高叫著『我不在乎』,而是——笑而置之罷了。」
「所你你這幅樣子,不是你真的不在乎,反倒是你其實很在乎,甚至於——你怕我來,你怕讓我看見你此時的狼狽不堪。你怕你這副樣子落進了我的眼睛,會讓我開懷大笑,會叫你真真正正一敗塗地了去!」
「我沒有,我才沒有輸給你!」忻妃急得大吼了起來,「魏婉兮,你我全都心知肚明,你這些年在後宮裡便是有皇上護著,便是有你那些好姐妹的幫襯,可是你還是吃過不少次虧去!而那些,幾乎都是我給你下的套兒,你都是輸給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