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35、蠢蠢欲動(1/2)
忻嬪終於放下心中疑慮,准陳世官為她請了脈,這才放陳世官告退而去。
忻嬪坐在燭光下,滿意地回想陳世官方才對脈象的解讀,說她身子一切安康,唯有一點阻滯之處。
「許是春夏之交,陽氣上揚,再兼之這一路車馬勞頓,忻嬪娘娘略有些心火,待得微臣為忻嬪娘娘開幾副紓解的方子,用不了幾日,就也好了。」
陳世官留下了方子,這才走的。
忻嬪撥一撥腕子上的避暑香珠,緩緩勾起唇角,「還得多謝五阿哥,叫他這一兩個月來這麼折騰,倒給我容了空兒,全心全意調理身子去。如今已是調理得差不多了,正是趁此良機復了皇寵,再得龍種去的~~」
自從她姐夫安寧事發,她跟著憂慮、恐懼、不甘……身子便也一直都有些微恙。如今那危機總算全過去了,眼見著皇上並未因為她姐夫的事兒連累到她太多,想來皇上好歹還記著她阿瑪的功績,以及她膝下八公主的。她便趕緊調理身子,徐圖未來,才是正經。
忻嬪說罷將陳世倌開好的方子遞給樂容,「去找旁的太醫瞧瞧,這方子可用得。」
樂容小心地看忻嬪一眼,「若方子合宜,主子當真肯用這個陳世官了不成?他只是個從九品的醫士;聽說三個月前還只是個太醫院的生員……」
「這些倒不要緊,不過是太醫院裡的規矩。總歸是要靠年頭兒,才能循序漸進,步步擢升。那些職銜能代表的不過是他們在太醫院裡的資歷,倒未必能直接表明他們的本事去。」忻嬪冷笑著道,「況且那些處在頂尖兒的御醫們,哪個不是在太醫院裡煉成了老滑頭去?不說旁人,就是我這身邊兒當值的施世奇,他這些年哪一日不與我過假招子,任憑我怎麼給他使銀子使力去,他也始終與我隔著一層?」
樂容想來也是嘆氣,「可不是。尤其最初那幾年,奴才和主子一併被禁足在咸福宮中,都出不去,咱們便是想拜託施御醫幫咱們傳送些什麼,他都左右推脫,顯見是不想惹事上身。」
忻嬪輕哼一聲兒,「我早想著換了他去!留他在身邊兒,始終是個養不熟的白眼兒狼……只是這事兒我還沒來得及動手,他倒是先被皇上派去給簡親王看診了,倒遂了我的心意。」
皇帝此次出巡,隨駕帶來的太醫就沒幾位,御醫就更只是二三名。偏到了熱河前後,簡親王一病不起,病情還一日沉似一日,皇帝這便從隨駕的御醫里,預備撥一人去診治。
皇帝和皇太后兩宮身邊兒的御醫,自不能撥出去;那拉氏走,身邊兒還帶了個御醫,也就剩下從前在忻嬪宮裡當值的御醫施世奇可用。皇帝有意將施世奇撥去簡親王府中診治,這才叫這陳世官得了機會到忻嬪身邊兒來伺候。
——陳世官之所以能來的緣故,至少在忻嬪看來,是這樣的。
「況且是新人也好,來太醫院的日子短,一來還沒學會圓滑;二來因為品級低,還沒資格到高位的主子宮裡當值。陳世官能到我這嬪位身邊兒來伺候,已經是他的造化,他自然會俯首帖耳,倒讓我好擺弄了去。」
忻嬪說著,回想之前與陳世官那番談話,又是滿意一笑,「你瞧他可多青澀,叫我幾句話就將心裡話都給套出來了。身為太醫,私下議論太祖皇帝當年駕崩之事,又論及當今皇后娘娘的鳳體安康……單提出哪一條來,都夠要他的命了!」
「也唯有他年輕,進太醫院的資歷淺,他才還沒學會嘴邊兒安個把門兒的,便什麼都與我說了。如今我手裡捏著他這個把柄,我諒他也不敢再與我生出二心來。不然……我先捏死的就是他!」
忻嬪如此志得意滿,樂容便也笑了,「主子英明。奴才方才也瞧出來,主子是刻意引他說出那些話來。他便是自己將他自己的命奉上給了主子,由著主子拿捏住。」
忻嬪點了點頭,「所以你瞧啊,便是這回秋獮路上,該著咱們萬事順心。皇后被皇上給攆走了,我身邊兒的太醫爺換上了這樣兒生澀的愣頭青……那咱們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忻嬪緩緩說著,目光飄遠,落在那燈燭光影都照不到的牆角兒。
這陳世官還有另外一宗好處:他是江南漢人。
當初她姐夫安寧將那杜鵑鳥的頭骨粉末給了她,只說是這麼用的;可終究具體是用多少,用過之後又該怎麼解,卻還沒等她仔細詢問,她姐夫就死在江南了。
她給那拉氏用過那麼一回,也是為了試驗試驗那藥。那藥效發作的程度雖說叫她滿意,可是那藥效消退得太慢,那拉氏是折騰了好幾天才平靜下來的……她便怕,若是自己用,或者是給皇上用,倘若也控制不好劑量,第二天一早就得露餡兒。
她唯有將希望寄托在來自江南的太醫身上。興許,這裡頭有人聽說過這秘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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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容拿了陳世官開的方子就去找人看了,不多時回來,含笑回稟,「都說是配伍恰當,君臣佐使,既能敗了主子體內的陽火,又不至陰虛了去。」
忻嬪勾唇而笑,「就知道這個陳世官是個穩穩噹噹、聽話的。便照這個方子抓藥吧,吃幾天,倘若見效,我倒可以與他多說說話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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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
聖駕離去多日,算著日程已是到達了避暑山莊。原本後宮已經平靜下來,各自在圓明園的山光水色里度過寧謐的夏天,等待皇帝秋日歸來罷了。
婉兮照顧著小十五、小十六兩個皇子,因有玉蕤在畔幫襯著,倒也不累。三不五日便要派宮中總管太監安歌出宮赴和嘉公主府,給四公主送些她親手做的餑餑、涼糕去,順帶了解四公主身子的情形。
婉兮都沒想到,忽然傳來消息,說是那拉氏中途被皇上送走了,要去湯泉行宮。
婉兮都不由得蹙眉搖頭而笑,「這位主子娘娘,究竟又做了什麼,惹得皇上這般惱了?」
玉蕤也是笑,「從前她只管烏眼兒雞似的盯著姐您,每次叫皇上給教訓了去,她還都記在姐的帳上。這回可好,姐可沒隨駕北上,看她這回又怎麼給自己開脫去!」
說歸說,笑歸笑,婉兮的心思終還是懸在忻嬪那兒。
「如此一來,忻嬪頭上倒沒了個彈壓的人了。」
若是那拉氏走了,隨駕主位里,位分最高的,反倒是語琴和穎妃這兩位妃位去。只是語琴終究是江南漢女出身,穎妃是八旗蒙古,母家身份上自是沒法兒跟忻嬪這位滿洲鑲黃旗、七省總督的女兒相比。故此婉兮倒是擔心語琴和穎妃兩個,倒難節制了忻嬪去。
玉蕤也是有些擔心,「這樣一來,豈不是倒叫她更容易得了機會去?」
婉兮垂首細思,心下有個影影綽綽的感覺,只是一時倒是還不敢作準,只得搖頭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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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妃也得了消息,一時便是歡喜得忍不住狠捶了炕桌兒幾下。
便是手都給捶疼了,卻也是解恨的。
「五月初三她內侄兒得了升遷去,實授了副都統,她便得意了!這才幾天,她自己就被皇上給攆走了!堂堂正宮國母,哎喲,真是丟人啊。」
愉妃歡喜了會子,便也趁著鄂凝來請安,便將這消息由鄂凝帶給了永琪去。
從五月初五將養了這些日子,日子一天比一天熱,加之幾位太醫的著意調理,他的腿已是緩解了不少去。只是終歸遺憾,這次竟然沒能隨駕木蘭,倒叫幾個兄弟、侄兒搶了機會去。
終究這會子永瑆和永璂還小,永瑢已然出繼,永珹也是遲早出繼,永璇的腿不濟事……那麼兄弟之間對他的影響還不算大;真正叫他心下有些膈應的,反倒是侄兒綿德。
綿德是皇子皇孫里此時唯一的親王,又加上還有那麼個福晉,如今年歲與永琪也是相仿,倒是對永琪威脅最大。
再聯想到那日賽龍船的經歷,永琪心下便是越發放不下。
「那天聽著阿日善的意思,她竟然是早就知道我的腿有了病的。仿佛是去年秋獮,從我這腿坐下病伊始,她就知道了。」
愉妃聽了也是嚇了一跳,「她是怎麼知道的?」
愉妃和永琪母子剛千方百計在皇上面前說,永琪的腿是在救護皇上的時候兒傷到的,以得皇上的愧疚和憐惜;可若是這個阿日善知道永琪的腿早就病了,那這話兒便不成立了。
況且阿日善還是綿德的福晉,那阿日善必定不會放過捧高綿德、貶低永琪的這個機會去。
永琪目光暗沉,「兒子這些日子一直在回想這個緣故。她既然從去年秋獮就知道了,那必定是與去年秋獮的事兒有所牽連。」
永琪挑眸望了一眼愉妃,緩緩道,「……額娘可知,去年秋獮,兒子當真遭遇了些不順。若不是那些不順當,兒子便也不至於勉力爭勝,才叫這腿越發疼了進骨頭去。」
愉妃終究自己也是出自八旗蒙古,母家祖上也是科爾沁蒙古的一員,故此她便猛然一蹙眉,「木蘭地界,已是近科爾沁草原。那阿日善就是三額駙色布騰巴勒珠爾的女兒,自是科爾沁左翼中旗的公主。她便是在京師辦不了的事,可是在她科爾沁母家的封地上,卻沒有辦不了的。」
永璂便是一個激靈。
「彼時行圍,周遭護衛的都是科爾沁各部……兒子行圍之時,原本一馬當先,可是卻屢屢受挫。彼時尚且沒留神是為什麼,這會子經額娘提點,倒叫兒子不能不想到這一層去!莫非……即是阿日善為了助力綿德,故意給兒子使絆子?」
愉妃聽罷也是忍不住地冷笑,「如何就不可能呢?瞧她在端午那日,不顧一切甚至登上龍船,為綿德擊鼓助威的模樣兒,那她就什麼事都可能做得出來!」
永琪不由得攥緊指尖,「……原本是兄弟相爭,我只防著幾個兄弟就是了;卻不成想,如今卻還要多防著一個侄兒。」
愉妃也是嘆口氣,「誰叫皇上現在遲遲不肯立儲,而他偏又是長房長孫,又是皇子皇孫里唯一的一個封了親王去的;又加上阿日善這麼個嫡福晉……難免叫他想多了去,起了貪念。」
永琪目光陰鬱地望住自己的腿。
「兒子今年雖不能隨駕秋獮,可是去年的事兒總歸得查個清楚!兒子這便叫人去查。倘若此事當真與阿日善脫不開干係,那她就也別怪我這個當舅舅的了……」永琪說罷也忍不住苦笑一聲兒,「她是嫡公主的女兒,興許我這庶出的皇子,在她眼裡,她也從來就沒將我當成過舅舅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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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嬪照著陳世官開的方子連服了三天,果然覺著身子說不出地舒坦。
心尖子上那股子鬱積了許久的燥火,當真是不見了。她只覺手腳輕盈,心臆間是說不出的歡喜。
女人的容顏跟身子是相通的,身子調理好了,面容自然呈現出好顏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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