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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34、攆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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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世官從那拉氏寢宮裡出來,客客氣氣謝過了送出來的太監,轉頭瞄著左右無人了,這才在夜色的籠罩下,微微露出笑意來。

皇后囑咐的人,果然是忻嬪。

行宮的規模雖比不上紫禁城和圓明園,可是這座喀喇河屯行宮,因已是在承德境內,是避暑山莊建成前,皇室在熱河所居住的行宮,故此這座行宮的規模較大,僅次於避暑山莊了。

這座行宮從順治年間就開始修建,到康熙年間竣工,總設計師便是「樣式雷」家的第二代傳人雷金玉。

整座喀喇河屯行宮由位於灤河北岸的「灤陽別墅」、灤河當間兒的「小金山」、灤河南岸的「行宮區」三部分組成。

故此,儘管只是行宮,可是在這夜色里,卻也有足夠悠長的宮牆夾道,容得陳世官不慌不忙地走,容得他將唇角的那抹微笑細細地展開。

他借著夜色回想,皇后娘娘緩緩吐出「忻嬪」兩字時,他那一刻明晃晃擺在臉上的驚慌失措。

他伏地顫抖,緊忙道,「那是嬪位娘娘,微臣卻只是微末九品小職……微臣如何有膽量去查忻嬪娘娘,且微臣又如何能到忻嬪娘娘身邊兒去?」

那會子皇后娘娘高高在上地坐在他頭裡,手指拂過腕子上的避暑香珠,他不敢抬頭看這位尊貴的娘娘,卻聽得見她那長指甲刮過香珠兒時候,那沙沙的響。

像是春蠶,狠狠嚼著桑葉。

只不過不知道嘴中吐出來的絲,是都只化作華麗的絲綢,還是先作繭自縛了去。

「我既叫你去查,自是早已給你鋪好了路。」他聽見皇后娘娘篤定地道,「就叫你去忻嬪身邊兒當值吧,每日去請平安脈,自有的是機會查看清楚。」

他那時還是驚魂未定,忙道,「可是忻嬪娘娘位下,早有當值的太醫。微臣這……」

皇后娘娘冷聲地笑,「可這不是路上麼!哪兒容得內廷主位們,個個兒都將自己身邊的太醫帶出來?總歸一共隨駕伺候的太醫,也就你們幾個,她一個嬪位,自沒資格還要單獨配一個太醫了。」

「再說了,你年輕,面孔也生,從前只是醫生,沒資格進內廷伺候。她自沒見過你,就更想不到你是替我辦事的。你自放心去就是,她還來不及對你設防。」

他還是不敢答應,小心道,「……倘若皇后娘娘面上的瘢症果然與忻嬪娘娘有關,以嬪位娘娘卻敢算計中宮,可見這位忻嬪娘娘的膽量之大。微臣倘若稍有差池,微臣自己丟了腦袋事兒小,若牽連到皇后娘娘,那微臣便萬死不敢贖罪了。」

皇后娘娘便是一聲冷笑,「都說這世間熙熙,皆為利來;有了自己想要的,自然就生出膽子來。她有膽子算計我,是她想從我這兒奪去皇上的恩寵;那你呢,陳世官,我若許給了你想要的,我便不信你生不出膽子來!」

「陳世官你聽好了,你上回替我辦事,辦得好,這便從醫生擢為醫士,得了從九品的冠帶去;那我今兒便再許給你一宗:只要你替我辦明白了這件事兒,那你便是『吏目』了。太醫院吏目又分八品十三人,九品十三人,你若辦成了,就是正九品吏目;若辦得好,那便是八品吏目!」

皇后娘娘那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便是這會子仿佛還在他耳畔迴響。

陳世官一想到終將被皇后娘娘將他堂而皇之地送到忻嬪身邊兒去,這便笑得更是悠閒。他在夜色里站直了身兒,笑眯眯抬頭看一眼天上的星月。

雖然仍然是眾星捧月,可是終究已是二十三了,那月已然到了強弩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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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起駕之前,天還不亮,那拉氏便趕到皇太后寢宮伺候。

雖說天光未亮起,燈燭尚且搖曳,那拉氏面上也小心地多勻了些妝粉,可卻還是被看出來了。

安頤、富察氏、汪氏等人自不敢說,可是皇太后卻不能當沒看見。

皇太后便有些往後躲,沒叫那拉氏的手碰觸著她,皺了眉頭問,「你臉上怎麼起了這些紅疙瘩?」

那拉氏忙道,「……不過是桃花癬。」

「又是桃花癬?」皇太后卻有些不信,「二三月間起過了,這怎又起了?桃花都開落了,你這癬又從何而來?」

那拉氏尷尬笑笑,「……許是熱河的季候要晚些。」

皇太后卻搖頭,「你暫且別沾手了,叫奴才們伺候吧。你這病怕不是桃花癬那麼簡單,可得叫太醫來仔細看清楚了才好。」

那拉氏如何看不出,皇太后這是嫌棄了,怕叫她碰了,這也跟著染上!

那拉氏束手立在一旁,面上的笑都被心底的寒意給染涼了。

這桃花癬,上次叫她在皇上面前丟盡了臉去;這一回,又叫皇太后如此嫌棄……那害她的人,她便與之不共戴天了去!

正說著話兒,皇帝與其他七位隨行的主位,也都到了,來給皇太后請早安。

眾人進來便瞧見那拉氏束手立在一旁,並不似往日親自伺候皇太后梳洗的模樣兒。皇帝先納悶兒問,「皇后這是站什麼規矩呢?」

皇太后嘆了口氣,「皇后一路上伺候我,也是辛苦了。如今臉上既然再起了那瘢症,理應好好兒休養才是。我身邊兒雖說習慣了皇后服侍,可是好歹也還有幾個人去,便是都比不上皇后貼心,若問臨時支應些天,還是有的。」

皇太后抬眸望那拉氏一眼,「從明兒起,皇后就不必再到我眼前兒來伺候了。你的孝心,我自然都知道,只是這會子你養好身子才要緊。不然堂堂大清皇后,叫朝覲的外藩們見著臉上這樣兒,又怎生是好?」

那拉氏心下苦楚,忍不住便在人前,也狠狠瞪了一眼忻嬪。

「回皇額娘,媳婦沒事兒!不過是桃花癬,擦些薔薇硝就好了!」

語琴和穎妃在旁邊看著,不由得都覺好笑,兩人悄然對視一眼,都垂首忍著笑。

忻嬪也感受到了那拉氏的目光,心下不由得一晃。可是這會子卻不能心虛,不然反倒落了馬腳,她便反倒站得更直,將頭頭高高揚起。

倒是皇帝微微沉吟,「皇額娘這些年隨兒子出巡,都是皇后侍奉在身邊兒。若皇后休養,皇額娘身邊兒的人手可夠用?」

終究是出巡在外,便是皇太后帶出來的女子,也是有數兒的。

皇太后倒笑笑,「我知道你是擔心安壽、安頤、壽山和福海他們幾個啊,也都上了年紀,手腳慢了。不過我這次也帶了富察氏和汪氏出來。這兩個孩子啊,倒是個頂個兒的聰明伶俐,俱都得用,你們便放心吧。」

富察氏和汪氏都羞紅了臉,趕緊上前行禮。

皇帝和煦笑笑,「好。你們用心伺候皇太后,朕心下先記你們一功。」

皇帝說著轉頭瞥向那拉氏,「說起來還是皇后的眼光好,這富察氏和汪氏,還都是皇后親自挑選了,送到皇額娘宮裡來伺候的。」

皇太后便也笑笑,「誰說不是呢。」

皇帝點點頭,「若是旁人,兒子還不能放心;可既然是皇后親自挑選的人,想來行事必定符合皇后的規矩,那由皇后挑出來的人來替皇后伺候皇額娘,兒子倒也能放下心了。」

皇帝點點頭,「皇后既然身上有疾,不如這樣,皇后就不必隨朕和皇額娘赴避暑山莊了。就從這喀喇河屯行宮拐個彎兒,赴湯泉行宮休養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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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聞言,便是一怔。

避暑山莊在承德,溫泉行宮卻在遵化。承德在京師東北方向,遵化卻是在京師東南的方向,相距二三百里。

若是單獨去了湯泉行宮,那拉氏這次隨駕出來,便也等於是白來了。

忻嬪一聽卻是大喜過望,便也含笑道,「妾身早就聽說過湯泉行宮之名。妾身阿瑪當年曾為直隸總督,故此妾身小時候兒也聽阿瑪提起過遵化的這座湯泉行宮。妾身阿瑪說,聖祖爺年間,聖祖爺還曾奉孝莊文皇后到湯泉行宮休養。孝莊文皇后彼時身上有疾,在湯泉行宮坐湯沐浴,前後三十多天,竟得痊癒。」

皇帝便也點頭,「你說的沒錯。彼時孝莊文皇后懸心朝政,不想叫皇祖陪同前去,可是皇祖至孝,堅持同去。皇祖奏曰,『太皇太后駕幸溫泉,臣若不隨往奉侍,於心何安?於國家政事,已諭內閣,著間二日馳奏一次,不至有誤。』」

「皇祖奉孝莊文皇后抵湯泉行宮時,先驅馬直到湯泉孝莊文皇后行宮處,親自看視宮人將行李鋪設完畢。待得孝莊文皇后至溫泉,皇祖於牌坊外下馬,親自扶掖著老人家輦至行宮,候太皇太后降輦入宮,才回到鯰魚池城內行宮休息。

「皇祖為孝莊文皇后靜心休養,將湯泉行宮留給孝莊文皇后駐蹕;自己又在附近的鯰魚池建一行宮,為皇祖駐蹕之地。遵化湯泉,皇祖一生曾駕臨數十次之多……」

忻嬪含笑點頭,「正是如此。當年孝莊文皇后皮膚腠理的疾病,在湯泉行宮都能養得好,那皇后的這瘢症,就更合該赴湯泉行宮好生休養,必定能養得好的。」

忻嬪說著還朝那拉氏遠遠半蹲一禮,「皇后娘娘便放心前去吧,妾身等自當代皇后娘娘伺候好皇太后、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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