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35、蠢蠢欲動(2/2)
女人的容顏跟身子是相通的,身子調理好了,面容自然呈現出好顏色來。
這日早上給皇太后請安時,遇見皇帝,便連皇上都上下打量她好幾眼,說,「……這幾日倒見你模樣兒新穎。」
忻嬪便忍不住「撲哧兒」笑了,心下道,皇上這也是不好意思當眾說她姿容亮麗,這便用了個「新穎」來轉代了。如此說來,皇上他也有不好意思的時候兒啊。
皇帝與忻嬪之間這般眉眼橫渡的模樣兒,皇太后自是都看見了。
皇太后自是樂見其成,便也笑道,「自打舜華去後,忻嬪當娘的一顆心仿佛也隨著一同去了。這幾年瞧著一直都懨懨的,仿佛除了撫養舜英之外,倒是凡事都不掛心了。小小年紀,瞧著倒是有些老氣橫秋的。難得今年這瞧著,又是鮮亮兒、活潑了起來。」
忻嬪自是順坡兒就下,也忙道,「皇太后體恤妾身,方沒問妾身的罪。身為皇上的嬪御,理應以伺候皇上為重,妾身不該沉浸在失去六公主之痛中,這些年都沒緩過神兒來。」
皇太后含笑道,「不管多晚,醒悟過來就好。況且你還年輕,今年才二十七歲吧?一切都還來得及。」
此次隨駕同來的內廷主位們,那拉氏已經走了,剩下的慶妃、穎妃、豫嬪、容嬪、慎嬪、新常在,個個兒不是漢女,就是回部,要麼就是蒙古,也就唯有忻嬪一個是出自滿洲,且是滿洲鑲黃旗的了。皇太后想抬舉誰,也得可著這滿洲的正根兒來啊。
皇太后便抬眸瞟了皇帝一眼,「皇后病了,不在皇帝跟前兒伺候,我倒擔心皇帝這些日子來太過形單影隻了。今兒既忻嬪已經醒悟過來,皇帝也瞧見她顏色好了,不如便叫她搬過去,就在皇帝的寢宮旁的跨院兒住吧。也好陪伴著皇帝。」
皇太后此言一出,其餘幾位不由得都有些黯然。
皇太后嘆了口氣,「你們也別急,總歸天子自當雨露均沾。可慶妃、穎妃、豫嬪、容嬪你們自己心下也該有數兒,你們伺候皇帝都多少年了,你們自己都什麼歲數了,這些年怎麼都沒能為皇帝誕育個一兒半女的?你們當中啊,也唯有忻嬪爭氣,好歹給皇帝誕育過兩位公主呢!我便是心下指望,也只能指望忻嬪了。」
「你們若也都有這個心,便也趕緊著都調理好自己的身子去。趁著自己還沒到四十呢,儘早替皇帝開枝散葉。別等過了四十去,便連坐下孩子的機會都給失了去!」
語琴、穎妃、豫嬪、容嬪都趕緊蹲禮,向皇太后謝罪。
皇帝含笑聽著,卻不急不忙抬眼望了慎嬪一眼,「慎嬪卻不在此例。慎嬪還年輕,比忻嬪更年輕。」
皇太后揚了揚眉,今兒難得皇帝主動這麼說,她便也笑了,「嗯,說得對。慎嬪還年輕,模樣兒也俊,只可惜這些年在皇后的宮裡住著,顧及著皇后的感受,侍寢的機會倒是不多。」
「皇帝啊,照我說啊,那就也叫慎嬪也一起跟著忻嬪搬過去,陪著你一塊兒住著吧?也免得忻嬪自己一個人住著,你素日裡公務又忙,再叫忻嬪寂寞了。她們兩個做個伴兒啊,平日也好有個人說說話兒。」
慎嬪面上登時紅了,連忙起身行禮,「妾身……謝皇太后體恤!」
皇帝便也笑眯眯瞧著,點頭應道,「皇額娘如此安排甚好,兒子也謝皇額娘的恩典了。」
當場,只氣壞了忻嬪一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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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各自散去,慎嬪和忻嬪便都回到自己的寢宮裡收拾,等著搬入皇帝寢宮「煙波致爽」左右的跨院裡去。
那兩個跨院各有側門與煙波致爽相通,俗稱「東所」、「西所」。高雲從已來傳旨,叫忻嬪搬入東所,慎嬪住西所。
雖說按著規制,東邊的地位高於西邊兒,可是皇帝的寢殿卻是在「煙波致爽」的西暖閣,故此反倒是慎嬪所居的西所距離皇帝的寢殿更近了。
忻嬪越想越是有些惱怒,忍不住摔摔打打,「慎嬪?她算是個什麼東西!阿瑪不過是個得木齊,算在咱們八旗裡頭也就是個佐領!一個佐領的女兒,竟然能在皇后宮裡進封,進宮沒多久又晉位為嬪,當真是便宜她了!」
慎嬪家出自厄魯特,皇帝為表示重視厄魯特,這才叫慎嬪進宮就是在皇后宮裡學規矩,得以初封就是貴人。
甚至便是慎嬪跟容嬪同日詔封為嬪,同日行冊封禮的;可事實上,慎嬪早在乾隆二十六年底正式詔封為嬪之前的幾個月,已是在份例上享有嬪位的待遇,是比容嬪更早一步得了賜封的。
若此,足可見皇帝對這位慎嬪的重視去。只不過後來誰也沒想到皇帝在給封號的時候兒,莫名給了用重了的這個「慎」字去。
樂容小心勸道,「主子不可掉以輕心。慎嬪雖說是蒙古人,可她是出自厄魯特蒙古。厄魯特蒙古在西域,與西域各部之間多年通婚,故此慎嬪的相貌倒是與科爾沁、喀爾喀蒙古各部的相貌不同,看上去不像是傳統的蒙古人,倒更像是西洋人一些了。」
慎嬪皮膚尤其白,高鼻大眼,也頗有幾分異域風姿。
「只不過她是在皇后宮裡,這幾年被皇后攥得登緊的,才沒什麼機會侍寢……」樂容道,「這回倒沒想到,皇后被送走了,卻給了慎嬪機會翻身。」
忻嬪便眯起眼來,「是啊,你說得對。咱們好容易將皇后給送走了,卻沒想到皇后宮裡還有這麼個礙眼的呢。我倒是棋差一招,沒算計到這一步。」
樂儀也說,「況且慎嬪、容嬪兩個都在皇后宮裡,如今容嬪已是得了機會搬了出來;奴才倒是覺著,那慎嬪說不定也是想的。這便早就巴望著皇寵呢。這回得了機會去,她怕不得八爪魚似的死死抓住了皇上不放手去?」
忻嬪心下惱意更盛,「……叫陳世官來!將那杜鵑鳥的頭骨粉末,還有令貴妃那張方子一併拿來!我要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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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嬪搬到「煙波致爽」的東所去,安頓停當了,陳世官便由太監引來請脈。
忻嬪已是橫下一顆心來,這便將那鳥兒的頭骨粉末打開了,給陳世官瞧。
「你既是江南人,不妨瞧瞧這個,看你可識得?」
陳世官用指甲挑了一小撮粉末,湊在鼻息前仔細地聞了,卻是皺眉,遲遲並不作答。
忻嬪有些失望,「怎麼,竟不認得?罷了,總歸是當太醫的,都是名醫世家的出身,走的是陽關大道,沒涉足過這羊腸小道兒,也是有的。」
陳世官一個激靈,慌忙又是跪倒在地,「微臣辜負忻嬪娘娘信任,微臣……惶恐。」
忻嬪哼一聲兒,「罷了。總歸我自己心下有數兒,便是你不認得,我自己認得就夠了。」
陳世官面上流過急迫之色,「忻嬪娘娘萬勿自行使用!此物——雖男女都可用,只是原本最初是給男子用的,女子若是用了,怕是不好控制,藥性會多日不散!」
忻嬪眼睛便是一亮,盯住陳世官便笑了,「你原來識得這個,卻是跟我裝傻呢!」
陳世官臉色煞白,伏地只管磕頭,「微臣……微臣好容易考進太醫院來,自不敢口無遮攔。這東西,這東西都不該在京師,更不該出現在宮裡才對啊。」
忻嬪哼了一聲兒,「你那日連掉腦袋的話,都在我眼前說過了。太祖皇帝駕崩之謎,你議論過了;皇后娘娘的病,你也嘀咕過了,怎麼今兒說到這個,你倒支支吾吾起來?不覺著這反倒是分不清楚輕重了麼?」
陳世官尷尬地伏地不敢抬頭,「回忻嬪娘娘……此物終歸是隱晦之物,微臣如何敢當著內廷主位的面兒,說起這個話題?那便不僅是掉腦袋,更是唐突了娘娘去啊。」
忻嬪這才笑了,「原來你死都不怕,卻怕唐突了我去。呵……算你會說話兒,我便饒了你了。」
忻嬪眯起眼來,「我便不問你是怎麼知道這東西的便罷,也省得你又張不開嘴了。你只管告訴我,這個男子用怎麼著;女子用,又怎麼著?」
陳世官一時間臉紅如炭,尷尬得磕磕巴巴了,「若是男用,呃,就是讓男子整晚,呃,呃……」
忻嬪便懂了,舉袖捂住嘴,笑著別開了頭去,「行了,我自聽懂了。你便說女子吧,女子用又能怎著?」
陳世官更是臉紅過耳,「若女子用,呃,便叫女子柔軟如水。男子置身水上,呃,不舍抽身……」
忻嬪輕啐了一聲兒,臉也跟著紅了,「我只問你,究竟怎麼個用法兒才更容易留住胎去?」
陳世官尷尬得閉上眼睛,「便如春耕,便是犁地再用勁兒,若土地墒情欠缺,種子也難存活;反言之,若土地肥沃,哪怕只是淺犁呢,種子卻可落地發芽……」
忻嬪便高高挑起了眉毛,「你是說,還是女子使用,更有效用?」
陳世官用力點頭,「只是女子使用,不好控制火候。終究男女體質有別,男子身子更強健些,能抗的住這藥性,一晚過後也就散了;而女子,呃,若稍有不慎,便是神智迷糊……」
忻嬪轉眸瞟了樂容一眼。
陳世官說得果然不錯,那拉氏那回「試藥」便是如此。
她也能想明白緣故:終究這粉末是用在那花樓上的,花樓里的姑娘只為留住客人,必定都是給客人服下,誰會給自己用呢……
忻嬪便咬了咬唇,「那你可知道,女子用多少為宜,能早些清醒過來?」
陳世官黯然搖頭,「微臣終究並非女子,故此只是知道這個說法,卻並無良策。況且微臣忖著,只要用量減少,自可早些清醒;可若是用得少了,那坐胎的機會,便也因之而減少了……」
忻嬪也是一閉眼,她知道自己陷入了兩難的選擇。
為了坐胎,她就得多用;那就得忍著藥性,寧肯清醒得慢些。
忻嬪心下卻終究是不妥帖,皺眉尋思半晌,忽地又想起了從令貴妃那得來的那張方子,「對了,我這兒還有一張方子,據說也是能幫坐胎的。你便幫我看看,這兩者可否佐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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