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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60、永琰(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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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阿哥若已經看完了全本,他可有何思緒?

她使勁兒自己跟自己別著勁兒,將思緒往旁枝末節上引,手便無意識地亂翻著書頁。

不想,一條秋香色小箋從書頁之間飄然墜地。

她心下一慌,忙撿起來看,那小箋不過二指寬,上頭唯有四句話。

「瀟湘別院晚沉沉,聞道多情復病心。

悄向花陰尋侍女,問他曾否淚沾襟。」

她便微微一呆,此時雖然還不知「瀟湘別院」為何處,又為何有人淚沾襟……可是她卻忍不住想起了湘妃竹。

皇帝本人極喜湘妃竹,這後宮裡便也常見湘妃竹製成的坐榻、書架等器物,故此這湘妃竹為淚染成的傳說,可說人人都知。

那麼八阿哥所說的這瀟湘別院,這淚,究竟是說那傳說,還是說手上的這本書,抑或是說——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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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哥所里,翠鬟走了,永璇也是呆坐了好一晌。

面上一時微笑,一時惆悵。

心下更是時而歡喜,時而卻是刀尖剜著一般地疼。

最終還是回到書案邊,拂開桌上那些寫過的條幅,重又捧過《石頭記》來,一筆一筆抄寫。

寶玉在旁看著,也是忍不住心疼,不由得上前勸,「……主子又何苦非要親自一筆一筆來抄?便交給奴才和寶珠,奴才兩個必定抄得一筆不落。」

永璇卻輕咬牙關,狠狠搖了搖頭。

寶玉也是嘆口氣,「奴才省得,主子這是想讓翠鬟姑姑念著主子的手書去。只是……這終究是宮裡,人多眼雜。主子的筆跡,那永壽宮上下也自然有人認得。便是瞞得過下頭,怕也瞞不過令貴妃主子去。」

「主子這麼親手寫了,到時候兒不是反倒連累了翠鬟姑姑去?主子必定是事事都為翠鬟姑姑思慮的,便是這一節兒……」

「我知道!」永璇一聲低吼,將手中毛筆摔開。

雖是皇子,可是他自己今年也還不到十五周歲呢。他雖想在翠鬟面前盡力成熟穩重,可是他心下何嘗不知道自己爺還是少不更事……故此這些道理他不是不明白,只是當真行起事來,卻還是忍不住任性,想要什麼都不管不顧了,只依著自己的性子來。

憑他的腳,他從小就是躲閃在人後,什麼都不爭,什麼都不表現出來……可是這一遭,他卻是想抗爭一回,他卻是希望自己能做主一回的啊!

他知道尹繼善的分量,他也明白皇阿瑪將尹繼善的女兒指給他當福晉,是對他好……這樣的福晉爺足以告慰額娘在天之靈。

可是……可是上天卻叫他就在這會子,遇見了翠鬟啊。

他沉默垂下眼帘,望著桌上的書卷,「……你不明白我的心。我是小氣,不想叫她日日捧讀的是旁人的筆跡。可這不過是形而外的,終究這故事本也是旁人寫就的。」

「我非要親自一個字一個字抄寫給她去,終究是我不想叫她知道——我就連這《石頭記》,也是從尹繼善那得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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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悲哀,他便是想要用來繞住翠鬟芳心的這本《石頭記》,竟然都是從尹繼善那來的啊。

是因為,寫作了這石頭記的曹雪芹,曾為尹繼善的幕課。受和碩怡親王弘曉的舉薦,窮困潦倒的曹雪芹得以在尹繼善府上得以安身立命;且兩江總督府本與曹家舊宅左近,故此尹繼善府中才是曹雪芹最合適的創作之所。

身受尹繼善之恩惠,曹雪芹所寫的一百二十回的原本,尹繼善便是第一個得到的。

尹繼善為了討好他這位皇子女婿,故此便將這本書早早送進宮來給他看。

這書自然是好的,用來牽絆住那人兒的心自是最合適。只是……他如何能叫她知道,這本書恰恰就是從尹繼善府中得來的?

而那曹雪芹就在尹繼善府中創作,他擔心,便連尹繼善的女兒、即將成為他福晉的那個女孩兒,怕也是看過的。

這一切若叫翠鬟知曉,翠鬟的性子柔中有剛,怕是必定便再不肯來了。

那他又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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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殿裡,婉兮與皇帝,終於雲收雨歇,兩人也都腹中空空,這便一齊用膳。

婉兮羞澀未褪,這會子尚且頰紅如桃,便是咬著松子兒仁棗泥小捲兒,還忍不住嬌嗔,「……爺忒壞。這會子奴才宮裡可不止奴才一人兒,還有玉蕤呢。我們玉蕤好歹也是瑞貴人,手下又新進了那好幾個小女孩兒。這院子裡又攏音,奴才方才那一聲兒,還不嚇壞了她們去?」

皇帝長眸斜挑,「你倒不如說這院子裡還有咱們啾啾和小十五呢。爺倒是怕將兩個孩子驚動了,旁人,爺可從不放在心上。」

婉兮無奈,也只得輕嘆一聲兒,窩進皇帝的懷裡去,「……爺,奴才叫她們將小十五抱過來?奴才知道,爺明兒起齋戒,等祭過社稷壇,便要起鑾謁陵和西巡五台山去了,這便又有日子見不著孩子們。」

皇帝輕輕摟著婉兮,「孩子都睡了,便別驚動了。況且爺這一嘴的酒氣,再嚇著孩子們。」

皇帝將婉兮往懷裡又攏緊了些兒,「便是又要分開一個月去,爺必定也是見天兒都念著孩子的。九兒啊,爺心下已經為小十五擬好了名兒,這回謁陵,便要稟告給祖宗們。」

婉兮眸子一亮,「爺已經擬好了名兒?可叫奴才知道?」

皇帝含笑垂首,指尖兒蘸著酒,在桌面上寫下「琰」字。

婉兮微微一怔,垂首細思,「琰——永琰?琰為『玉之炎』,便為玉之華光美色之起。」

這字略有些生僻,婉兮一時間也只能說出這些從《康熙字典》上記載的含義來。

皇帝凝視著她,幽幽而笑,又伸手蘸了酒,在「琰」字旁,多加一個「琬」字,湊成「琬琰」一詞。

婉兮倏然抬眸,心下微微一跳。

古來「琬琰」二字連用,而她閨名婉兮,「琬」音便為婉。琰是琬後……這便是將小十五與她連在了一處!

皇帝見她眸底光華,已是頷首微笑,緩緩道,「令聞令望,如圭如璋。琰為圭名,且琰圭長為九寸。」

皇帝輕輕捏捏婉兮的手,「諸侯朝王以圭,朝後執璋。圭璋,玉之貴者,不以他物儷之,故謂之『特』。」

婉兮心下忽悠一跳,忍不住已是伸臂抱緊了皇帝。

這個小十五啊,從下生兒,皇上便說這孩子獨獨只像他。可是到了起名這兒,皇上卻將這孩子的名兒,絲絲縷縷全都與她,緊緊連在了一起……

若說當年小十四的時候兒,皇上在名字上體現的還更多只是承繼天祿國祚之意,倒並未與她多少關聯去;而到了小十五這兒,皇上卻將她的名兒,緊緊地與孩子印在了一處。

皇上的心……她如何不懂?

這一刻她抱著皇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覺著眼睛裡的滾燙不斷流淌下來;卻仿佛不是印在他身上,而是,都回頭流進了她自己的心底,將她的那顆心啊,暖得再無半點兒憂慮了去。

皇帝摟著她,如哄著孩兒一般輕輕晃著,「周時,周康王得父王周成王八件寶器,方繼大位:赤刀、大訓、弘璧、琬琰在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圖在東序……我中國之史,在秦始皇傳國玉璽之前,琬琰,乃傳國之器。」

婉兮早已哽咽得說不出話來,無以為表,只能高高抬頭,含住了他的唇。將自己的全部身心,都緊緊貼住了他的身子,細細纏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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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日,皇帝奉皇太后聖駕,從圓明園起鑾,恭謁泰陵,西巡五台。

便也在起鑾當日,皇帝便再度下旨,皇后千秋令節,停止行禮筵宴。

婉兮送別了皇帝,回到寢宮便趴在炕上去讀那《石頭記》,不想被離愁別緒染酸了鼻尖兒去。

玉蕤走進來,立在炕邊兒瞧著婉兮笑,「姐又從頭看起了?我記著這話本子給姐拿過來的第二天,姐已經看完了。」

婉兮翻個身,背對著她,故意懶洋洋地不愛搭理她去。

玉蕤也知道婉兮這是捨不得皇上走了,這便坐下來含笑說些旁的事兒,將婉兮的惆悵給化解開去。

「前幾日,皇上下旨,授和碩怡親王嫡長女郡主女婿、科爾沁三等台吉,敏珠爾多爾濟為郡主額駙。」

這位和碩怡親王是當年那位老十三爺的兒子弘曉。

婉兮因手裡正捧著《石頭記》呢,這便忍不住翻身回來,「怡親王?說起來啊,怡親王府與尹繼善倒是有舊。尹繼善在得到先帝器重之前,原本是老怡親王府里的記室長史,是掌文書的。當年的老怡親王對他也另眼相看,嘗賜青狐一襲以示寵榮。」

玉蕤便也點頭,「如此說來,怡親王府自然與尹繼善大人交情甚厚。」

婉兮便抬眸望了玉蕤一眼。

玉蕤便也是一蹙眉,「我想起來了,忻嬪的母親,便是老怡親王的表妹……」

婉兮點頭,「滿洲世家,難免都是相互通婚,彼此盤根錯節。實則尹繼善原本與安寧有宿怨,咱們這會子倒要小心忻嬪利用怡親王府這一脈關係,算計著緩和尹繼善與安寧去。」

(親們放假歡呼吧!See?寫永璇、紅樓,還是為了收拾安寧和忻嬪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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