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58、安寧不安寧(畢)(2/2)
婉兮點點頭,別開眼睛,看那已經裝好的盒子,「那你可否告訴令娘娘,你為何又在那些吃食里,單選了這凍梨呢?是不是方才你還是想吃了,只是不想分離,這才忍下的?」
札蘭泰有些羞澀地笑了,垂下頭去,不敢看婉兮的眼睛。
婉兮也覺有趣兒,看了看玉函她們。
倒見那幾個,已是都樂得一臉的笑了。
婉兮柔聲道,「令娘娘不難為你,若你實在不想告訴令娘娘,那令娘娘便不問了。時辰也不早了,你便帶著這盒子回府去吧。這凍梨啊,令娘娘宮裡還有,若你愛吃,你便散了學之後,時常隨著拉旺和麒麟保兩個,來我宮裡吃。」
札蘭泰這才歡歡喜喜叩頭道別,玉函親自陪著送出去。
婉兮立在窗邊兒看著那孩子的背影。
不過七歲的孩子,走路時脊背挺得筆直。能看見武將的家門之風,卻又不失清雅之骨。雖說年歲還小,不過已然隱約能看得出未來的幾分輪廓了。
待得那小小的背影出了垂花門,婉兮這才說不清是惆悵還是滿足地輕嘆了聲兒,轉回去。
卻稍後玉函回來復旨,竟然又捧了那個盒子回來!
婉兮都十分意外,忙問,「那孩子可是忘了帶走?無妨,叫安歌他們送出去就是。」
玉函忙含笑道,「主子別急,不是札蘭小阿哥忘下了。而是……」玉函眼中都是笑意一閃,「札蘭小阿哥特地留下,交到奴才手裡,說叫我轉進給九公主的。」
「小阿哥還拉著我的袖子殷殷囑咐,說此前聽九公主曾言道,令娘娘管著她吃凍梨,今天統共只給了她一個,再沒有第二個了。」
婉兮便笑,「是,瞧著啾啾那會子的模樣兒,我仿佛都是後娘了。」
玉函也笑,「看樣子札蘭小阿哥便是當了真了,這便將凍梨留下給九公主。只是他還細心囑咐,說便是偷偷兒給九公主留著,也不叫一次給她多了,便只是每日只給一個吧。」
婉兮輕輕垂首,指尖兒輕輕拂過袍子上一對穿花兒比翼的蝶,唇角已是不自禁地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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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二月,過年的慵懶還在,宮裡卻又是忙碌起來了。
每年二月,都是皇帝祭陵去的日子。今年因原定的南巡推遲,故此皇帝還要奉皇太后聖駕西巡五台山去。
而婉兮自己呢,則還惦記著啾啾種痘的事兒。這二月里的出巡,她究竟是隨駕而去,還是留在宮裡,便又成了擺在她眼前的一樣兒選擇。
二月初三日,皇帝下旨,因「內務府護軍統領英廉,交辦事件較多。著加恩賞給二品職銜」。
這個英廉,便是語琴母家所在佐領的那位職官了。祿常在語瑟入宮,便也是這位英廉的推動。
眼見著這位同樣出自內務府包衣旗下,同樣是漢姓人的職官,這幾年漸漸平步青雲,如今已是二品大員。婉兮倒也歡喜道,「也是好事兒。好歹是照應著陸姐姐母家的職官。他的職位高了,對陸姐姐母家顏面上也自好看。」
皇帝的另一道諭旨,卻令婉兮等人心下都是微微一顫。
「以江寧布政使托庸,為廣西巡撫。調蘇州布政使彰寶,為江寧布政使。以內務府主事蘇州織造安寧,為蘇州布政使。」
語琴急急過來尋婉兮,都沒顧上說英廉的事兒,只急得一拍桌子,「沒想到安寧果然復職了!」
婉兮明白語琴的心情,輕輕握住語琴的手,「皇上此時下這道旨意,實則是個意外。這一系列的官員調用,實則出了事兒的是廣西巡撫任上。上一任廣西巡撫為鄂寶,這個鄂寶因回護陸川縣縱賊一案,下部嚴議。皇上這才調原本的江寧布政使託庸,為廣西巡撫;而託庸原本的江寧布政使,便由之前的蘇州布政使彰寶來補上。」
「安寧原本就為蘇州織造,且前後曾有數次出任蘇州布政使的經驗,皇上臨陣點將,也唯有點在安寧頭上。」
語琴這才鬆了半口氣下來,「原來如此。這廣西巡撫任上的事兒,沒想到倒成全了安寧去。」
婉兮輕輕垂眸,「安寧在江蘇樹大根深,從皇上登基初年起就已經幾次為江蘇布政使,甚至護理江蘇巡撫印務;且江蘇藩司任上今年還出了蘇崇阿那檔子事兒,故此我倒覺著安寧復職,只是遲早之事。」
「這會子我只是遺憾託庸從江蘇去了廣西。」
語琴聽著也是微微一眯眼,「我倒是也隱約聽說過,託庸與安寧從前一同在江南任職,彼此互不買帳,甚至還曾相互掣肘。」
婉兮點頭,「江蘇自古以來都是朝廷財政所出,故此皇上自然不放心一人獨大。皇上就是叫託庸與安寧互相掣肘。若託庸不必遠赴廣西,還在江寧布政使位子上的話,那即便安寧復職為蘇州布政使,他倒也撲騰不起什麼來。」
「只可惜,託庸這一走卻遠。安寧復職,自又要一家獨大。」
語琴也是皺眉,「也是。這會子兩江總督尹繼善還要回來處理永璇的婚事,況且永璇那福晉將來如何咱們還不好說,這便暫且也指望不上叫藉助尹繼善來節制安寧去。」
婉兮緩緩垂首,「蘇州布政使頭頂上有兩個人,一是兩江總督,另一個就是江蘇巡撫了。」
玉蕤忙道,「此時江蘇巡撫任上的,是陳宏謀。」
婉兮垂眸細思,「陳宏謀?進士出身,曾為翰林……曾聽聞,陳宏謀為官清廉自律,極有賢能之名。」
語琴便是輕輕一拍手,「這樣的人,又如何肯同安寧那樣的人同流合污?」
婉兮緩緩轉眸,望了望玉蕤。
玉蕤忙道,「陳宏謀既然是進士出身,且曾為翰林,那我阿瑪和伯父自與之都是相熟。姐,此事交給我,我這便去找我阿瑪。」
玉蕤急匆匆出門辦事去了,婉兮輕輕握住語琴的手,「安寧復職,忻嬪心愿得償。想來,她接下來便再不會安生,必定要圖謀復寵了。」
「咱們那法子,是時候派上用場了。」
語琴便也眯了眯眼,「陳宏謀你交給玉蕤父女去,那這個忻嬪你便料理給我和語瑟姐妹兩個就是。你放心,雖然不能急於一時,可是只要時機到了,那她的報應便也來了!」
婉兮垂下頭去,心下忽然微微一動,抬起頭來凝望住語琴,「我這會子怎麼忽然覺著,英廉也忽然在這會子被皇上特恩給了二品的職銜去,當真是好事兒了呢?」
語琴微微思忖,眼睛便也一亮,「……可不,咱們正好可以用上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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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皇帝開仲春經筵,遣官告祭奉先殿、傳心殿。
皇帝親御文華殿,講官暨侍班之大學士、九卿詹事等,行二跪六叩禮,分班入殿內序立。直講官四人,出就講案前,進講孟子舜明於庶物、察於人倫。
傅恆等大學士皆隨駕,侍講筵。一眾皇子皇孫等,也一同聆聽。
婉兮聽了這個信兒,也是不由得輕嘆一聲兒,「倒不知道咱們的嫡皇子十二阿哥,聽講《孟子》之時,又是何感想。」
玉蕤也是哼了一聲兒,「皇上聽經筵,值講官每講幾句,皇上也必定宣自己的見解。十二阿哥是嫡皇子,皇上也曾問了十二阿哥兩句,結果咱們這位十二阿哥果然不負皇后主子的『期望』,必定是沒將孔孟之道放在心上。經筵之上支支吾吾,被皇上狠狠瞪了一眼,叫他回去背書。」
婉兮也是輕嘆一聲兒,「在內廷里,內廷主位們是還要用滿話,可是皇子們在上書房裡念書,尤其是儒學,自然要用漢字。皇后主子自己不愛說漢話倒也罷了,如此倒是連累永璂了。」
玉蕤朝婉兮眨了眨眼,「十二阿哥雖被皇上呵斥,可是八阿哥卻叫皇上大為誇讚。看樣子,八阿哥有了尹繼善大人這麼個岳父,果然這一門親沒有白結。」
婉兮也是微微揚眉。
從前因為永璇的腳,皇帝極少在大臣面前給永璇機會展示自己。可是今年興許因為是永璇的大婚之期,且尹繼善又是八旗讀書人中堪為數一數二表率之人,曾經在先帝雍正年間也曾為翰林院掌院學士。故此尹繼善身上體現的更多是文人之風,原本八旗子弟的弓馬騎射反倒淡了。
有這樣的岳父提點著,本就文采斐然的永璇,這便更是用功。皇帝考《孟子》,全都對答如流。
婉兮與玉蕤說話沒在意,一旁走過來的翠鬟卻激動得險些跌了手裡的茶盅。
皇上誇讚八阿哥了,而且是在文華殿經筵上,是當著那麼多大學士、翰林、九卿……八阿哥這也算是苦盡甘來了呀。
曾經因腳病而遠離人群的八阿哥,如今終於以自己的才學博得皇上和群臣的矚目。
真好,真是太好了。
翠鬟趕緊一低頭,端著茶盅便挑起門帘,疾步走了出去。
翠靨見了奇怪,問,「這茶不是主子要的麼?你怎麼剛端進去,又端出來了?」
翠鬟忙遮掩,「方才房樑上掉下一粒灰塵,落進茶盅里去了。自然不能端給主子,我去重新換一盅來。」
(隨著孩子們長大,孩子們的戲份必定多起來了哈。孩子們都是婉兮多不容易得來的,當了娘的人,孩子就是天是地,是生活的重心了,日子都是圍著他們轉;且皇帝都五十歲了,所以相處模式會變成這種天倫之樂。而且婉兮的離世,包括後來皇帝的想念,這些都是與孩子們的命運緊緊拴在一起的哈,是主線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