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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75、好郎君(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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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婉兮話音剛落,啾啾卻低低驚呼了一聲兒,隨即一扭身就爬到了婉兮的身後,使勁兒往婉兮背後旮旯兒里鑽。

「額涅!千萬別告訴小哥哥我在這兒!」

舒妃都一怔,急忙扶著啾啾,生怕她急了,這腦袋再磕碰在哪兒了去。

「啾啾這是怎麼說的?不是說認得札蘭小阿哥,不是還高興來著麼?怎麼躲著不見人了?」

婉兮也柔聲哄,「來,告訴額涅,這是怎麼了?」

啾啾一張小臉兒急得通紅,眼睛裡則流露出了一片慌亂來。她使勁搖晃著頭,「……我有、有麻子!不能叫小哥哥看見!」

啾啾種痘,在眉間留下的那一點小小的痘印,要是啾啾自己不提,便連婉兮都刻意想要忘記了。這會子聽閨女這麼慌亂地提出來,婉兮心下便也是陡然刺痛。

她忙將啾啾抱住,柔聲勸慰,「……不怕的。不論咱們皇家,還是大臣們家裡,所有的孩子都得種痘的。便是札蘭小阿哥,既然能進宮裡來上學,那也必定是種完痘才行的。」

「種痘就難免立下痘印,也不獨你才有這小坑兒,說不定札蘭身上也有呢。故此啊,他才不會嫌棄呢。」

可是啾啾還是慌亂地搖頭,「沒有~~小哥哥臉上沒有~~我看見過小哥哥的臉,像白玉墜兒似的那麼白,那麼光溜溜,什麼都沒有~~」

說著話兒,外頭玉蕤已然帶著札蘭泰告進。

婉兮便也來不及多想,只順著閨女的心思,將啾啾給藏在背後,扯過窗簾來給遮住罷了。

這會子,叫閨女心下先舒坦下來,別叫她驚慌失措,這才是最要緊的。

札蘭上了馬車,車廂內侷促,他便沒辦法再行禮。只得坐下,卻還是平舉了雙手,將額頭磕在手背上,暫代叩首。

婉兮和舒妃都笑,「難為你個年少的阿哥,卻這樣懂事,守禮。便都免了吧,咱們好好兒說話兒,也叫你阿瑪在外頭專心辦差事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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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頃外頭兆惠也是得了知會,遠遠在馬鞍之上,也是遙遙行禮謝恩。

婉兮隔著窗簾,只是含笑頷首。

婉兮與舒妃、玉蕤交替著,輪番問了札蘭泰些家常、功課的話,叫那孩子終於鬆快下來些,不再那麼拘謹著了。

許是光景有些長了,啾啾在婉兮身後呆得也是累了,這便蠕蠕而動,像個將要破繭而出的小蟲兒似的。

札蘭泰也是敏銳,這便發現了。只是當著三位內廷主位的面兒,不宜直接問出來,只是一個勁兒盯著看。

婉兮跟舒妃交換了個眼神兒,婉兮清了清嗓子,故意忍著笑說,「札蘭你瞧什麼呢?這馬車裡,只有你舒妃主子、瑞貴人主子和我三個人在,再沒第四個人了。」

札蘭便紅了臉,忙垂下頭道,「……那奴才便明白了,興許是三位主子從宮裡帶了個小狸貓兒吧?」

婉兮和舒妃對視了一眼,不由得都是笑出了聲兒來。

「可不就是個狸貓兒麼?」玉蕤也笑著湊趣兒,「又軟、又小、又甜美、又稀罕人兒。」

舒妃故意使壞,「可是咱們這貓兒,怎麼這么半天了,也沒聽見叫喚一聲兒呢?」

婉兮背後,那蠕蠕而動的小人兒趕忙捏著嗓子叫了聲兒:「妙兒……」

婉兮忍俊不已,知道自己這傻閨女還是叫舒妃給賣了。

果然,這一聲兒發出來,札蘭泰原本垂下的頭,便倏地又抬起來了。

可不是嘛,人學貓叫,自然便泄露了自己的嗓音去了。

婉兮便也忍著笑,只細細凝視著札蘭泰面上的神情。

一個今年才七歲大的孩子,這會子忽然露出了溫柔的笑意。之前的拘謹便都融化開了,眼底是清淺流動的溫柔。

婉兮心下悠然一盪,已是忍不住笑開。

婉兮這便故意說,「九公主這次其實也跟來了,只是當真沒在我這車上,也沒藏到我身後去。她啊,其實是記著跟札蘭你那兩回見面的事兒呢,不是她不想看見你……只是,九公主今年開春兒的時候剛剛種了痘,臉上留下了個小坑兒。」

「九公主說,怕你嫌她丑,這便躲著不敢見你呢。」

婉兮小心觀察著札蘭泰的神色,「她只說,小哥哥長得好看,臉上什麼都沒有;可是她卻有了小坑兒,便不好看了。」

札蘭泰那點漆般的眸子裡,瀲灩一閃,已是含笑搖頭。

「實則奴才小前兒種痘,也留了麻子坑兒去。只不過奴才幸運,那麻子坑兒沒在臉上,而是在身上。這便不易顯露出來罷了。奴才倒請令貴妃主子代為轉告:九公主別擔心,咱們都是有坑兒的。」

婉兮與舒妃會心一笑,還沒能笑完,後頭的貓兒便忍不住了,一把扯開了窗簾,直接跳出來。

「小哥哥你也有坑兒?在哪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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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皇家的馬車,這車廂里好歹都已經坐了三個大人、兩個小孩兒了,便怎麼都有些侷促。

故此啾啾這直接一蹦,乾脆就是蹦到札蘭泰懷裡去了。

札蘭泰紅著臉卻搖頭,「在我身上。」

啾啾終究還是年幼,這便直接去扯札蘭泰的衣裳,「給我看看!」

札蘭泰登時一張臉跟抹了胭脂膏子似的,已然紅透了,他小心擋著啾啾,又怕扯疼了她的手,這便控制著力道。

「九公主乖……是在奴才身上,隔著衣裳呢,不能看。」

啾啾便急了,「可是小哥哥都該看見我的了,我也要看小哥哥的!」

婉兮輕嘆一聲,無奈,只得自己伸手將啾啾給扯回來,硬生生按在膝上。

「啾啾別鬧!忘了自己是個姑娘家,哪兒有跟小哥哥這麼鬧的呀?」

啾啾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失禮了,這便沒臉見人,扭身回去就將臉伏進婉兮懷裡,兩隻手捂著,連一條縫兒都不敢露出來了。

婉兮含笑抱緊了閨女,這才又問札蘭泰,「……札蘭你與令娘娘說實話,啾啾眉心那個小坑兒,可難看?」

札蘭泰便笑了,眼底柔光清淺,「不難看。像個……小星星。」

啾啾果然又上當,霍地又扭回身來,鬆開了兩手,使勁兒盯著札蘭泰的眼睛,「真噠?」

札蘭泰卻故意含笑,「假的……」

啾啾扁了嘴就要哭。

札蘭泰忙道,「是說那星星是假的。天上的星星自然不會當真嵌在公主眉間,可是……公主是真的不難看,反倒更嬌俏好看了呢。」

啾啾這便歡呼一聲,又朝札蘭泰蹦過去,兩個小孩兒相視而笑,都是笑得嘎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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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了避暑山莊,婉兮一回想起來這一幕,還是忍不住微笑呢。

玉蕤便也道,「哎喲,我那會子都白白是個大人了,竟然在兩個小孩兒面前都要害臊得抬不起頭來了……這位札蘭小阿哥啊,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怎麼生就這麼一張甜嘴,這麼會哄人兒的?」

婉兮垂首想想,卻反倒收起了笑容,惆悵地輕嘆了一聲兒。

玉蕤嚇了一跳,忙湊近了問,「姐……這是?」

婉兮搖頭,「札蘭如此嘴甜,其實還不是因為兆惠大人身在行伍,一走便是數年,家中寂寞的緣故麼?」

玉蕤挑眉,「姐的意思是?」

婉兮抬眸,「我說的啊,是這孩子的孝心。你想啊,兆惠大人一走就是多年,況且兩軍陣前生死不定,那兆惠大人府內女眷,心下便更是悽苦無比。這樣的時候兒,便也唯有膝下幼子可以歡言寬慰。」

「想來札蘭便是從小在家裡,就學會了如此去寬慰母親、姐妹們。故此他說的話才格外好聽,尤其是對於咱們這些女子來說……這孩子耐心款款,細緻周全、純淨良善,雖將來未必是他阿瑪一般的沙場英雄,卻能當個好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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