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53、已把你灌醉(畢)(1/2)
婉兮垂首一笑,起身走到炕上去,從炕衾的抽匣兒里取出一方小小錦匣。
將錦匣捧回語琴面前,當著語琴的面兒打開了那黃銅的小鎖頭,露出裡面用紅綢仔細包裹著的一方物事。
紅綢展開,卻見一張泛黃、邊角兒有些散碎了的舊紙頭兒來。
語琴瞧著眼熟,不由得抬眸盯住婉兮,「這個……難道是當年的那……?」
婉兮含笑點頭,將那張故紙重又小心地包好,放回錦匣,謹慎地將小黃銅鎖鎖好了,將整個錦匣推到了語琴面前。
末了,婉兮又將那把小鑰匙擱進了語琴的掌心,闔上語琴的手指。
語琴不由得抬眸,凝視住婉兮。
婉兮點頭,「便擱在姐姐那邊兒吧。這會子還難說將來這物件兒能不能派的上用場,終究這會子蘇州布政使還是皇上欽點的彰寶,沒輪上安寧呢。」
「只是咱們這些年與忻嬪過招,里里外外也吃了她不少的虧,咱們便也得長點記性,這次得先做好防備。不能再叫她出其不意,趁著咱們不備,叫咱們只顧著與皇后斗,反倒她漁翁得利了去。」
語琴便是點頭,果斷地將鑰匙收好,也將那錦匣謹慎地收進袖口裡去。都沒交給晴光她們代為收著。
婉兮也是嘆了口氣,「若安寧永無復職之日,那這個物件兒咱們便用不上;若安寧當真有本事復職,叫忻嬪得了機會東山再起的話,那就叫她再自取其辱一回罷了!」
語琴也是毅然點頭,「你放心,這物件兒我會小心存著。」
婉兮起身,拉著語琴的手,走到東暖閣的小佛堂去,兩人一起在佛前拈了一炷香。
「純姐姐還在世時,原本這物件兒,我只存著,卻不想再用了的。這物件兒牽繫的恩恩怨怨,都已是多年前的往事。故人一個一個兒地離去了,我便也只將它存成一個念想罷了。」
「而今年,純姐姐已經去了,而這物件兒又恰好遇見了一個派的上用場的機緣。純姐姐臨去之前,幾番在病榻前捉著我的手說,只可惜她病體孱弱,許多事兒便是心下有數兒卻已經幫不上了我的忙。那這回我便借這物件兒再幫咱們一回,也可叫純姐姐在天之靈瞑目吧。」
語琴也是在佛前頂禮,「此時咱們只是防備罷了,終究這物件兒派不派的上用場,都看那忻嬪自己的選擇。若她自己非要設法來求這物件兒,那就也怪不得咱們了。」
婉兮轉眸,「這物件兒終究是純姐姐與我之間一段記憶,我其實捨不得將這原件兒落到她手裡去。只是若不是原件兒,必定瞞不過她,反倒會叫她生疑。」
語琴也點頭,「你說的是。她的心眼兒也不是白給的,唯有原件,才能叫她死心塌地。」
婉兮伸手來握住語琴的手,「我倒求姐姐好好存著這物件兒。我倒希望它終究派不上用場去,到時候兒姐姐替我將它存得好好兒的,別再多掉渣兒了。」
語琴含笑點頭,「你放心。我與純姐姐好歹也是蘇州同鄉,便是為了我與她之間的情分,我也自然會萬般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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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瀛台。
一時宗室公爵如松等人,率領年班入覲的回部伯克,以及已經留在京中居住的回部郡王霍集斯、和貴人兄長圖爾都等人都齊來領宴。
身為公主,自然不必給身為臣下的回部伯克們見禮,可是啾啾還是記著婉兮的教導,親自下地去給宗室王公們行禮。
今兒領宴的宗室,以輔國公、宗人府右宗人如松為首。這位如松公爺是豫親王多鐸的五世孫。啾啾自上前行禮,口稱「給您請安啦」。
如松嚇得趕緊起身,跪倒在地,「奴才豈敢。奴才給九公主小主子請大安……」
這位如松公爺雖是宗室輔國公,可是因為他的祖上多爾博,既是多鐸的第五子,同時又是多爾袞的嗣子,因為這會子多爾袞和多鐸的功過之名尚未最終定論,故此如松因一肩擔著這兩位老祖宗,凡事只敢更小心謹慎才是。
啾啾甜甜地一笑,「您老快請起。若叫皇阿瑪和額娘知道您老給我下跪,必定要罰我啦!」
如松便也忙道,「奴才還請九公主代奴才,給令貴妃主子請安。」
啾啾樂呵呵地點頭,「我額娘也說,問您老安好。」
啾啾便如此這般,給在場的宗室挨個行了一圈兒禮。只是她終究小,也分不清誰是長輩,誰是小輩,只是見著個子高、有鬍子的,就稱「您老」,嚇得一眾宗室王公有些急忙跪倒,有些晚輩的直接趴地下磕頭了。
好在如松也是宗人府的右宗人,主管宗室之事,對宗室里的輩分最是清楚,這才陪在啾啾身邊兒挨個兒給解釋清楚。
可是饒是如此,啾啾也記不住,更還分不清三輩兒以外的輩分高低呢,總歸都是笑眯眯挨個兒給倒上一杯「酒」。眾位宗室王公自是都趕緊喝了,啾啾還盯著人家,笑眯眯問,「請問您老醉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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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啾這句話,一眾宗室就都有些摸不清頭腦了,便都瞧向如松去。
如松也沒聽明白是怎麼回事兒啊,這便有些手足無措。
和貴人原本不想親近一眾大清宗室,來了瀛台也只是遠遠地坐在簾後。可是這會子見了這般情形,也只好無奈起身,用風帽上的面紗遮了面龐,親自跑到啾啾身邊兒。
一眾大清宗室王公,見和貴人竟親自走下來,驚訝和好奇之外,都是趕緊跪倒請安。
和貴人抱起啾啾來,也顧不得之前的疏離,直衝一眾宗室王公眨眼。
和貴人在面紗之外,雖只露出一雙眼睛,可是這一雙眼深凹而艷麗,便只是使個眼色,都能叫人領會得更清晰些。故此那如松隱約明白了點兒什麼,這才試探著道,「……奴才,內個,醉啦?」
和貴人便連忙朝如松點頭。
如松有點懵,不過還是趕緊向一眾宗室都使眼色,「醉了,咱們大傢伙兒都醉了,是不是?」
一眾宗室果然都覺得腦袋有點迷糊,雖不是喝「酒」喝醉的,不過這股子迷糊勁兒倒是跟喝醉有些異曲同工之妙呢。故此大傢伙兒都趕緊說,「醉了,奴才醉了。」
啾啾這才滿意地伏進和貴人懷裡,摟住和貴人的脖子滿足地道,「和娘娘瞧,咱們蒸出來的,果然是酒!」
和貴人忍著笑,又沖如松與一眾宗室含笑眨眼。
當皇帝走進瀛台來,看見的正是這樣一幕。
便連皇帝都忍不住停步揚眉——本以為和貴人必定是與愛新覺羅家的宗室們十分疏離的;而若和貴人態度如此,可以想見那些回部王公們與宗室之間的隔閡又要有多少。
皇帝卻怎麼都沒想到,和貴人不但走出帘子來,甚至已經與宗室們相處甚歡的模樣兒了!
因了和貴人的表現,坐在對面的一列回部王公們,面上便也終於都掛起了笑意來。
皇帝都有些納悶兒,不過還是欣喜更多,故此便是大笑著走上前來,立在和貴人面前,「買麗克,在與宗親們說什麼,如此開心?」
和貴人也沒想到皇上是這個節骨眼兒走進來的,未免有些不好意思,屈膝為禮,卻也還是道,「……不是妾身,是啾啾。啾啾給宗親們敬酒,宗親們都說醉了。」
皇帝一聽也不由得挑眉,「哦?酒?喝醉了?」
終究啾啾才兩歲大,怎麼就接觸酒了呢?和貴人也知道皇帝心思,故此也只好跟皇帝眨眼。
皇帝心下約略有些明白了,卻是大笑,「既然有一飲即醉的美酒,啾啾啊,怎不給皇阿瑪也來一碗?」
啾啾自然樂意,便從和貴人懷裡滑下來,登登跑過去用她玩具大的酒壺,也給皇帝來了一盅。
皇帝接過來喝下,便雙眸緊緊凝住和貴人,已是一副就快要笑噴出來的表情。
和貴人明白皇帝的意思,這便緊著再給皇帝眨眼,她忙亂之下雙頰也已羞紅了起來。
——若此,這一幕落在回部王公們的眼裡,看見的便都是皇帝與他們的公主,如此四目相投、含情而笑,一派情投意合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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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捏著啾啾那枚比拇指蓋兒大不了多少的小酒盅,大笑著走回寶座去坐下,就就叫侍膳太監再將那小酒盅滿上,舉起來與宗室、回部王公們共同祝酒。
和貴人也抱著啾啾走回寶座旁竹簾後坐下。
啾啾終究小,玩兒了一圈兒灌酒的遊戲了,這便有些打呵欠。和貴人將她交給位下的古麗去。
和貴人位下的古麗、萊麗兩個都是皇帝特地從回人佐領里挑選的女子;自然比之前伺候她的兩個蒙古的官女子更貼心去。
啾啾跟著古麗走了,一路走還能一路唧唧咕咕說著回部的話,在經過回部王公的坐席時,便也有人聽見了。那些回部王公不由得驚訝地望住九公主,滿眼的驚喜和不可置信。
皇帝也留意到了,回眸含笑望住和貴人,「你今日做得甚好,叫朕驚喜。」
和貴人忙垂下眼帘,輕聲道,「皇上誤會了,都是啾啾的功勞,更是令貴妃娘娘的賢德。」
皇帝笑了,轉回頭,長眸漾彩。
而御座前,以回部郡王霍集斯為首,一眾回部王公已經齊齊起立,向皇帝正式進酒爵……皇帝接過,一仰而盡!
重又落座,皇帝這才含笑問,「啾啾方才那……是何緣故?」
和貴人便也頷首輕笑,「啾啾鼻子靈,喜歡與妾身一處蒸花、釀露。妾身有次與令貴妃娘娘一起蒸永壽宮的海棠做花露酒,啾啾便記著了,便也想自己從花兒里蒸出酒來。」
「她因不明白,那花露酒里的酒,其實還是從糧食里來,只以為從花兒里蒸出來的;而妾身自然不准她動酒,這便每回只在酒盅外塗酒,卻在酒盅里只放花露,瞞過她的鼻子,又不會叫她真的碰著酒。她心下懷疑有詐,又說不明白,這便逮著人就灌酒,想看別人醉不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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