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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67、狡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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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八阿哥腿腳不好,可是龍脈終究是龍脈。古來帝位傳承,便有傻子呆子都有繼承皇位的呢,更何況只是腿腳的毛病。」

三丹小心看愉妃一眼,「更何況,八阿哥的腳當年落下毛病的緣故,皇上其實是心知肚明。故此這缺陷非但不至於叫皇上厭棄了八阿哥,反倒可能叫皇上格外憐惜起他來。」

「如今八阿哥又有了尹繼善這樣一門親事,便當真是如虎添翼去了。」

三丹說著撩袍跪下,「奴才知道主子不愛聽這個,可是奴才還是應該向主子稟明。奴才這一輩子都在主子、五阿哥身邊兒伺候,自是一顆心都向著主子和五阿哥。主子顧著大事兒,便也難免有些小節給落下的,那奴才就應當替主子記著。」

愉妃嘆了口氣,伸手扶起了三丹來,「我怎麼會不明白你的心意?如今永琪成了婚,他尚且有他自己的小日子過去,如今在內廷里,我便是心裡有什麼事兒,也唯有你還能幫我計議著去。」

三丹這才鬆一口氣,順著愉妃的攙扶,站起身來。

「奴才就是覺著這些年來,主子和五阿哥都並未將對八阿哥設防過。奴才便擔心,這腿腳的毛病反倒可能成為八阿哥最好的偽裝去。一旦他得了機會,反倒可以趁勢而起,倒比其他的皇子阻礙更少了。」

同樣的心理,便是皇后也自然沒將永璇當成對手去過,便是防備著誰,都不至於防備著永璇。整個皇子之間的情勢,反倒就是這個永璇周遭一點兒羈絆都沒有。

愉妃便也點頭,「你說得對。便是從前沒防備著他,可是從他大婚起,咱們便不能不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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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房送來晚膳,三丹伺候著愉妃用了。只是愉妃沒什麼胃口,沒吃幾口,就叫撤了。

三丹怕愉妃腹中還是空的,這便給端上來奶茶。

好歹,還能墊一墊肚子去。

愉妃緩緩喝著奶茶,心思卻明顯不在這兒。

三丹便輕聲道,「今兒的忻嬪倒是有趣兒,竟然唬了主子跟她一起去『捉尖』,險些連累了主子去。」

「更有趣兒的是,她竟然還能當著主子的面兒承認了……依奴才瞧著,這倒不像往日的忻嬪了。」

愉妃揚了揚眉,倒也點頭。

「可不。忻嬪別看年紀不大,心眼兒卻不少。你看自從令貴妃能生了之後,這些年這後宮裡,除了她生下過兩個公主之外,還有誰生下過孩子去?她那兩個公主,是活生生從令貴妃那兒搶出來的,就她有這個本事,旁人誰都不行。」

「故此啊,她的心眼兒自然不是白給的。若不是比令貴妃小了十歲去,在這後宮裡的經驗和閱歷都吃些虧,否則便是令貴妃都未必是她的對手!」

「這後宮裡啊,如今怕是唯有她最明白,想要得皇上的恩寵,就必須要跟令貴妃爭。唯有令貴妃倒了,她才有重得皇寵,取而代之的可能去。她有這個心,她也有這個本事,所缺的不過就是時機,以及能幫得上她的人。」

愉妃說到這兒微微一頓,眸子裡流雲翻滾,「你說的沒錯兒……憑這忻嬪的心眼兒,論理兒她是不至於要在我眼前承認她的心跡去的。」

三丹點頭,「奴才覺著不對勁兒的,也就是這個。」

愉妃輕輕一哂,「可是她既然當著我的面兒認了,那就只能說是她自己的性子變了。」

「也是啊,她失寵這些年,叫皇上獨自一人兒給扔在咸福宮裡那麼多年,她早已不再是從前那個剛進宮時意氣風發、年少氣盛的滿洲鑲黃旗下、七省總督的女兒了。」

「都說百密尚有一疏,她這些年沒了六公主,又失寵,起伏不定,便是什麼聰明氣兒,也都快要給磨平了去。」

三丹想想,還是點頭,「主子明鑑,想來也該是這麼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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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妃不知道,此時的忻嬪卻是胃口甚佳,用完了一碗紫米飯,又叫樂儀給添上一碗。

樂儀自然也高興,湊趣兒道,「主子今兒胃口真是好,合該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如今咱們安寧大人復職蘇州布政使,明年皇上南巡在即,這會子正是安寧大人立功的時候兒。想來,主子復寵之日,便也就在眼前了。」

忻嬪輕哼一聲兒,「若沒有這點子把握,我又何苦苦心經營那一二年去,卯足了全力為姐夫復職而盤算去?」

樂儀便也笑了,「還是主子能掐會算,便在後宮之中,都有本事影響江南之事。便憑這個,就是後宮裡再沒有第二個的。」

忻嬪用牙筷揀了紫米粒兒送進嘴裡,面上也是止不住的笑意。

「遠在江南的事兒,主子說給撂定就撂定了,那近在後宮裡的人,那還不是主子手到擒來麼?」樂儀又給忻嬪夾了一筷子菜,「便如愉妃,這也是個老謀深算的,可是今兒,終究還是被主子給收服了。」

說到愉妃,忻嬪端著飯碗,不由得挑了挑眉。

「收服她,原本沒什麼難的。她仗著自己年歲大、資歷深,又自恃老謀深算,自也是不將後宮諸人放在眼裡。你沒見她在後宮這些年,也少與人交往麼?便是後來有個鄂常在,也只是因為她們兩個是姻親的緣故;結果那鄂常在如今不得用了,這便也被她給扔開了。」

「故此啊,想要收服這樣兒的人,便不能不用『示弱』二字。叫她自以為是我服了她,是我歸在她的門下,而不是她投靠給了我……這個道理我早就知道,只是我從前才懶得與她周旋。一個南苑海子人,家裡時代都是在南苑給皇上餵鹿、哨鹿的,便是八旗蒙古里也是最低微的家世,我一個滿洲鑲黃旗的格格,犯得著跟她『示弱』麼?」

說到這兒,忻嬪的好胃口便也沒了。她放下碗筷,輕輕嘆了口氣。

「不過此一時彼一時,我如今到了用得著她的時候兒,便是主動『示弱』一回,也沒什麼打緊。」

樂儀瞧出主子有些黯然了,便忙含笑道,「還說什麼老謀深算呢,主子只這麼簡單動了動小指頭,她這不就相信了麼?說起來,她那麼大年歲、那麼多心機,在主子面前兒卻也不過爾爾。」

忻嬪這才舒坦了些,點頭笑笑,「……她也不想想,我有她以為的那麼傻麼?還當真帶著她去捉八阿哥和令貴妃的奸?沒憑沒據的事兒,只憑遠遠望那麼一眼,我就自己往皇上的槍口上撞?那我不用等著復寵了,皇上這回就憑我一個誣告貴妃,就能將我直接貶成官女子去。」

「再說了,捉歸捉,我還至於在她面前承認了,我是故意繞著她與我一起去捉的?——我啊,不過是故意在她面前賣個破綻,叫她更相信我在她眼前就是個不懂事兒的小丫頭。便是有點兒小聰明,也逃不過她的法眼。」

「叫她對我放心,她才肯與我聯手。叫她以為以後的事事都是以她為首,我只替她辦事兒就是。」

忻嬪說著又笑起來,手肘拄著迎手枕,眸光幽幽,「她既然愛當領頭兒的,我就成全她。總歸以後若是出了事兒,皇上也只問那為首的責任罷了,我樂得只落個『受其慫恿』的脅從之責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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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來臨,皇帝除了要忙著永璇的大婚之事,還有另外一宗國之大事,那就是今年的恩科取仕了。

因今年是皇太后的七十歲聖壽,故此今年特開恩科。

大清之前只開過三回恩科,康熙年間開過兩回;第三回,就是乾隆十七年,皇帝為賀皇太后六十聖壽而開。從上一次恩科至今,已是十年了。

既是恩科,選中的數目便較之往年增多;皇帝更格外下旨,若有年歲在七十歲以上的,不管考中沒考中,都賞給職銜。故此這為國掄才的大典,在往年的莊重肅穆之外,今年更添了喜慶之氣去。

終於暫且按下了翠鬟和永璇那頭的事兒,玉蕤終於鬆口氣下來,這日進來,面上也重又笑眯眯的了。

婉兮忍不住打趣,「看不是學會了那『變臉』的本事去了?前兒還苦著臉,今兒就偷著樂了。」

玉蕤臉紅,上前笑道,「什麼都瞞不過姐……是我家裡倒來了兩件兒好消息。」

婉兮含笑點頭,「那還不快叫我也跟著樂樂?」

玉蕤含笑道,「今年的恩科,皇上已下旨叫劉統勛大人為正考官,我伯父觀保為副考官~」

婉兮揚眉,「哎喲,今年可是皇太后七十聖壽的恩科。你伯父當了這一科的副考官,足見皇上對你伯父的重視。英媛格格知道沒呢?她若知道了,必定也是歡喜。便連永琪,也自然跟著歡喜了。」

原本今年永璇大婚,永璇有尹繼善這樣一位兩江總督的岳父,而永琪的岳父鄂弼因私自大興土木修造行宮之事,反倒被皇上連下幾道諭旨申飭,可以想見永琪的心下必定不是滋味兒。

可是這一番,皇上卻叫英媛的阿瑪來當這一科的副考官。雖說英媛只是「皇子使女」,觀保沒資格當人家永琪的岳父,但是事實上的情分也跟岳父是一樣兒的。這好歹能叫永琪心下平衡些了。

想來也自然會因為這個,永琪便會對英媛更寵愛一些。

「那另一宗呢?」婉兮笑著望玉蕤。

玉蕤有些不好意思,「還有一宗就是……我阿瑪。皇上剛下了旨,叫我阿瑪又兼了正黃旗漢軍副都統之職。」

「哎喲!」婉兮便也是拍手,「那當真是大喜事兒。快叫一壺酒來,我陪你吃個喜兒!」

德保終究是包衣出身,這會子卻是當了八旗都統,且是上三旗的正黃旗啊!這意義就已非同一般了。雖還不是正式的抬旗,可是內里的含義甚或都已經超過抬旗本身的字樣兒去了。

「姐先別忙著吃喜兒,今兒我帶回來的喜事兒啊,還不止我家這兩宗呢。」

「哦?」婉兮也是揚眉,「還有好事兒哪?」

玉蕤道,「額外的好事兒啊,這第一宗,是咱們四額駙隆哥兒的!皇上叫隆哥兒管著光祿寺事務了!」

婉兮展眉而笑,「哎喲,那當真是叫人歡喜了!」

婉兮都忍不住連著拍了炕沿兩下兒,也顧不得掌心都給拍疼了,「九福晉這剛傳出又有喜了,想來是跟九爺已然重修舊好,正是夫妻和美之時;這會子他們的嫡長子又在這么小的年紀就得了正經的差事,這便是叫九爺和九福晉雙喜臨門了。」

「從前啊,九福晉還有些計較芸香所出的福靈安在西北得了軍功去,倒是有些蓋過隆兒去了。這會子皇上給了實職,她便也能放心了~」

福隆安去年才迎娶了和嘉公主,今年也才十五周歲。婉兮原本忖著他年歲尚小,且剛剛完婚,皇上一時倒不會給實際的差事去呢,沒想到皇上便賞給了光祿寺的差事去了。

婉兮舒了口氣,垂首道,「實則,我心下還懸心著他們小兩口的事兒。我從前都沒好意思與你說……終究純姐姐才薨逝一年,和嘉矢志要為純姐姐守滿三年的孝期去。我原本擔心,這少年夫妻剛剛成婚,和嘉若非要守孝,都不肯與隆兒同房,那可怎麼辦?」

「按著世家子弟的做法兒,若和嘉不肯同房,那自然是要給隆兒另外安排人的……我便替和嘉擔心。」

「可是這回好了,皇上給隆兒安排了差事,以他十五周歲的小孩兒,管著光祿寺的差事可夠他忙的,他不是也就沒旁的心思去了不是?」

婉兮說到這兒都是有些臉紅,玉蕤就更是在旁捂嘴笑個不停了。

「可不是麼!光祿寺管著祭祀貢品、國宴安排之事,那些事兒可雜了,頭緒百出的,足夠四額駙頭疼一陣子了。要是想徹底理順啊,憑著他的年歲,可不得二三年去!到時候兒等他差事也順了,咱們四公主的孝期也守完了,便一切正好兒和和美美了!」

婉兮笑著伸手打了玉蕤一記,「瞧你,笑得那個壞樣兒!這是好事兒!」

玉蕤故意做了個鬼臉,「既然是好事兒,姐何故打我?」

婉兮輕啐一聲兒,「小蹄子,你那是笑話誰呢?我還不是替皇上打你?連皇上你都敢笑……」

玉蕤忍著笑,卻也還是忍不住嘆息一聲兒,「皇上啊,這么小心翼翼替咱們四公主周全著。若說皇上的公主,便連和敬公主都下嫁蒙古,雖賜府邸在京居住,可是也要三不五時跟著額駙回蒙古去看望公婆,守孝之類的;反倒是四公主才是咱們皇上第一位不用下嫁蒙古的。」

「為了四公主的手,皇上當真是小心周全著;如今更是要這樣兒『偷偷摸摸』地為四公主的幸福而計較著。「

婉兮笑著瞟了玉蕤一眼,沒說話,心下卻也何嘗不是一片柔軟。

十五歲的小孩兒,就叫管著祭祀、國宴等這些事兒,器重是器重,可那也當真是折騰啊。若不是因為福隆安是四額駙,皇上又怎麼會莽撞到叫一個十五歲的小孩兒來管著這些呢?終究,那祭祀貢品稍有差池,那就是對上天的不敬;國宴典儀,更是關係重大,一樣兒半點錯兒都不能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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