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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67、狡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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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歲的小孩兒,就叫管著祭祀、國宴等這些事兒,器重是器重,可那也當真是折騰啊。若不是因為福隆安是四額駙,皇上又怎麼會莽撞到叫一個十五歲的小孩兒來管著這些呢?終究,那祭祀貢品稍有差池,那就是對上天的不敬;國宴典儀,更是關係重大,一樣兒半點錯兒都不能有啊。

皇上如此為和嘉綢繆,婉兮自是欣慰;便也忍不住想到了自己的小七和啾啾去……等將來小七和啾啾也厘降了,皇上會不會也這般小心翼翼地護著,皇上又會為這兩個小丫頭做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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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蕤瞧出婉兮有些走神兒,也明白婉兮定是想到了七公主、九公主之故,這便也收起了笑謔。

「姐,還有一宗事兒……」

婉兮回神,抬眸點頭,「你說。」

玉蕤故意賣了個關子,「八阿哥呈進的那《紅樓夢》,姐可先都看了?那可是一百二十回的全本,一遭兒就能看完,再不用如從前似的提著拎著的了。」

婉兮不由得挑眉,「你這小蹄子,怎麼說到這個去了?這又算什麼喜事兒,你難道要說的就是這個?」

瞧婉兮當真了,玉蕤便忙笑,「姐別急啊。我是想說啊,姐今年怎麼會輪到看《紅樓夢》的?還不是那狐說先生忽然撂下筆墨了麼!說來我也生氣,他可真是的,這是忙什麼去了,連那話本子都不寫了,叫我姐這麼久寂寞得都去看《紅樓夢》去了~」

婉兮便啐了一聲兒,「呸!你心裡有話,還不趕緊都給我說出來?」

玉蕤笑聲如鈴,「好啦好啦,不惹乎姐啦!我啊,這要說的就是這位狐說先生忙什麼的奧秘——原來啊,是咱們這位狐說先生參加了今年的恩科,忙著做學問、考狀元哪!」

婉兮也是驚訝得合不攏嘴,「哦?你伯父給出來的消息?」

觀保是這一科的副考官,他那邊給出來的信兒,必定已是作準了。

玉蕤笑著點頭,「沒錯兒。姐這下子可放心了,狐說先生沒有平白地不寫了,而是今年實在忙著這更要緊的事兒吶!」

趙翼是大才子,更是軍機處如今連九爺都離不了的人。軍機處但凡擬旨、擬寫戰報,全都出自趙翼之手。只是趙翼在科舉這條路上的運氣差了些兒,始終沒能在科舉這「正途」上取得出身,便不得不迂迴著考取了內閣中書去。故此這一聽他今年又來考了,婉兮這顆心反倒提了起來。

「……你沒問問你伯父,今年這一科,可有旁的大才子也來應試?」

玉蕤眼帘輕垂,「因這會子咱們最關心的是江南之事,故此那麼多的才子裡,我旁人沒記住,倒是記住個與江南有關的……江南地靈人傑,多少狀元都是江南所出,倒不罕見;可是這個人,既與江南有關,卻偏偏不是江南人。」

婉兮聽出玉蕤語氣里隱約的深意,這便緩緩坐直,「你說罷。」

玉蕤抬眸,「有個叫王傑的,乃是陝西人。更是陝西會考第一,是為陝西的解元。」

婉兮點頭,「陝西乃人文大省,陝西的解元自然也不容小覷。」

「只是,他又與江南有何牽繫?」

玉蕤眸光靜裊,「這個王傑,八歲喪父,家境貧寒,故此在考中秀才之後,曾以文養母,赴江南為人幕客。」

「幕客。」婉兮點頭,「趙翼曾為汪由敦、劉統勛的幕客,曹雪芹也曾為尹繼善的幕客。幕客之中,虎踞龍盤。」

玉蕤點頭,「……說來巧,這個王傑也曾先後在江蘇巡撫陳宏謀、兩江總督尹繼善這兩位大人府中為幕客。」

「哦?這麼巧?」婉兮不由瞠目,也是微微一訝。

玉蕤在腳踏上坐下來,「解說的是呢。若以幕客而論,趙翼趙先生是劉統勛大人的幕客,劉統勛大人為這一科的主考官;王傑為尹繼善大人的幕客,尹繼善大人此時已然回到京中,女兒與八阿哥即將完婚……」

婉兮點點頭,「兩位大才,今年能在金殿一遇,也是佳話。」

婉兮面上平靜,心下卻難以按下波瀾。

玉蕤便趕緊又岔開話題,「再給姐說個有趣兒的事兒:皇上竟下旨,命兆惠大人為今年恩科的閱卷官。」

婉兮也是挑眉,「兆惠大人?閱卷官?」

玉蕤拍手笑道,「我伯父和阿瑪也是這個反應!終究兆惠大人乃為武將,又剛平西北之戰事,這會子叫他放下槍桿,反倒捉起筆桿來,替朝廷選狀元,著實有些有趣兒了!」

婉兮緩緩一笑,「用武將來選狀元,果然是特別了些。不過兆惠大人也是文武雙全,倒不僅僅是一介武夫。說到底,閱卷自然有旁的文臣;皇上叫兆惠大人參與閱卷,便是皇上重兆惠大人西北之功的恩賞之意。」

婉兮自己說到這兒,心下也約略有些怔忡了。

玉蕤忙問,「姐……憂心何事了?」

婉兮輕輕搖頭,「沒有。興許是我想多了。終究皇上這會子為雩祭而齋戒呢,殿試傳臚都要在四月二十前後。我現在忽然擔這個心,怕也是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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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二日,八阿哥永璇大婚。

婉兮也請玉蕤的阿瑪德保,借永璇大婚,宮中多有承應的差事之機,叫翠鬟的父母進宮承應。

便藉此,令翠鬟與父母有機會相見。

可憐翠鬟的父母尚且不知八阿哥與自家女兒的糾葛,反倒以為皇子大婚,自家有份進宮承應,乃是一樁慶幸之事。便是與女兒見面相聚,訴過了離別想念之情,便忍不住講述到皇子大婚的種種煊赫之禮來。

翠鬟的父親參與奉迎之禮,這便講道,「……內務府總管大臣德保大人,率內務府屬官二十人蟒服,護軍四十名至福晉第奉迎。預派隨從命婦,到福晉母家等著。贊事命婦,則在宮裡,先到皇子宮內別室等候。」

「奉迎吉時到,步軍統領、也是令貴妃的族兄的吉慶大人,命屬下清道;鑾儀衛兆惠大人治下,備彩輿,轎用紅緞幃,以校尉舁行。嘖嘖,玉英啊,你可能想像得到那排場……當真是唯有皇家才有,民間想都不敢想的。」

在父母口中,翠鬟依舊是從前的王氏玉英。

翠鬟聽得更是黯然,垂眸只轉向母親,「額娘便是以包衣福晉的身份,為贊事女官的吧?」

翠鬟母親便含笑答,「正是。我們一眾包衣佐領下、內管領下的女官啊,陪著八阿哥福晉的彩輿一同入了宮,至皇子宮前下輿。還是我等恭導八阿哥的福晉入宮……」

翠鬟母親說著有些不好意思,「原本,我也想爭取機會,親自為八阿哥和八阿哥福晉伺候遞上合卺酒呢。可沒成想,八阿哥一聽我的身份,竟然沒叫我伺候。」

「八阿哥竟然還站起來與我說話兒,說『老人家,我們年歲都小,不敢叫老人家伺候。老人家儘管外頭落座,叫他們伺候就是』。」老福晉不知就裡,還笑著問翠鬟,「玉英啊你說,這事兒奇怪不奇怪?我便是有了些年歲,終究是內務府下的奴才,如何敢勞動大婚的皇子這麼著呢?我可當真擔待不起啊。」

翠鬟怔住,呆呆望著母親;卻又怕叫母親看出她眼底的神情,忙又垂下了頭去。

只努力道,「皇子大婚,能在跟前伺候的,自然都是夫妻偕老之人。阿瑪和額娘自然在這樣的人之中,可是年歲也是大了,便是皇子也要敬重些兒吧。」

翠鬟的父親與母親便對視一眼,都是笑,「我們兩個倒不那麼看,我們都覺著啊,怕是託了玉英你的福!終究你現在是永壽宮裡的官女子,便是在瑞貴人的位下伺候,可好歹是永壽宮的名下。這便也算得上是令貴妃主子的奴才了。」

「憑令貴妃主子如今在後宮的地位,再加上八阿哥與令貴妃的情分,他便也格外高看我們一眼。」

兩位老人家高興地攥著女兒的手,「瞧瞧我們玉英啊,雖說才十五歲,進宮伺候也才一年,卻已經能幫咱們家爭了臉面來了。」

翠鬟忍不住地黯然,使勁兒搖頭,「阿瑪、額娘,你們想多了。我,我不過是永壽宮裡最不得體的官女子,不給主子們添麻煩已是謝天謝地,哪兒敢說爭什麼臉面去?」

兩位老人家卻不信,兩人對視而笑,「還說沒有?便說你進宮這才一年,竟然就能與咱們相見了。這是多大的恩典去!若沒有主子們的默許,哪兒能得著這樣的機會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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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此便是與父母相見一場,可是翠鬟回來,卻沒見笑模樣兒,反倒躲回自己的耳房,更是掉淚了。

翠靨奉玉蕤的囑咐,小心看著翠鬟,見翠鬟如此,便忙稟告給玉蕤去。

玉蕤心下也是不妥帖,還是進了婉兮的寢殿,將此事與婉兮說了。

婉兮聽了,也是垂首半晌。方緩緩端起茶盅來,淺淺地啜了一口。

「她心下難受,這便說明,即便是她自己心下未必清楚,可事實上她其實也是將永璇放進心裡去了。」

玉蕤便是嘆了口氣,「唉,我倒情願不是如此。」

婉兮點頭,「她終究是包衣家的女兒,便是配了皇子,也只能為使女。便是永璇重情意,想要給她『請側』,也都得是她能誕下男丁來再說。」

玉蕤也是嘆氣,「何嘗不是如此?便是英媛都已經為五阿哥誕育過男丁了,可也依舊只能是『皇子使女』。便是將來『請側』,說句不好聽的,都得等人家嫡福晉死後,才能請封的。」

婉兮轉頭望向窗外,略微猶豫,還是將那本《紅樓夢》拿了出來,遞給玉蕤,「給她吧。」

婉兮早答應了永璇,只是直到這會子才將這話本子給翠鬟,不是婉兮忘了前言,而是因為婉兮看見了《紅樓夢》最後林黛玉的魂斷一場。婉兮真怕,待得翠鬟看完了這本書,反倒一時更加想不開了去。

玉蕤捧著書也是有些猶豫,「姐,當真給她看?」

婉兮黯然垂眸,「她今兒若不難受,那我倒未必想給她了。可是她今兒既是難受了,既然動了情……那便叫她繼續去咀嚼這痛楚吧。」

「身在情網裡的人,便是明知道相思最苦,卻也反倒甘之如飴。書里的人斷了命,可是看書的人,才能因為這書的維繫,對未來還留一縷希望;看書的人,才能存著命啊。」

玉蕤便也嘆了口氣,捧了書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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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六日,皇帝從宮裡回來,面上依舊還是帶著喜氣兒的。

婉兮起身迎上去,伺候皇帝脫掉大衣裳,便也含笑道,「恭喜爺,這算三喜臨門。」

今年是皇太后的七十聖壽,八阿哥是在這一年完婚,而這會子又正是殿試完畢。可不於國於家,都是喜氣盈盈之時麼。

皇帝坐下,接過婉兮親手擰的手巾擦了擦臉。

「爺今兒在宮裡,方陪著皇額娘,親自召見了這一科里七十歲、八十歲的舉子們。便是沒能考中,七十歲以上的,也俱著賞給國子監學正職銜;八十歲以上的,俱著賞給翰林院檢討職銜。」

婉兮聽得也有些傻了,「還當真有七十歲、八十歲的舉子?」

「當然有了!」皇帝展眉而笑,「還不少呢!七十以上的有十八人;八十歲以上的,也有七人呢!」

婉兮雖笑,可心下還是有些惴惴,不由得垂首道,「……倒不知,今年的狀元,爺定了花落誰家?」

(又加更啦,新年的第一個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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