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51、總叫他勾著(畢)(1/2)
翠鬟拿了永璇給的書,也來不及打開細看,這便匆匆忙忙帶了小咬兒回到永壽宮。
又怕那錦盒被小咬兒和宮裡的人看見了盤問,這便將錦盒藏進自己衣袍里去。所幸冬日裡的衣袍都肥大,這才穩穩妥妥帶回自己所居的耳房去。
起初接下時想不到,這書打開了,便如「鬼粘手」一般,放不下了。
——她心下想,她這麼放不下,只是因為這本書罷了,絕不是放不下八阿哥這個人。
不過這本書的名兒卻也有趣兒,原本的錦繡文章、鐘鳴鼎食之族的故事,卻偏用了樸拙無華的名字:《石頭記》。
不過想來也對,便是那枚世人皆以為稀世珍寶的通靈寶玉,可在這天地之間,若以自然造化來論,依舊只是頑石一塊罷了。
只可惜永璇給她的書,只有其中開頭的幾個章回,剛到黛玉將入賈府……正看到入正題的地兒這麼戛然而止了,當真是叫她心癢難耐,一個人兒的時候兒,恨不能抓耳撓腮。
可是卻也沒轍,八阿哥說得明白,這書原本就還沒正式寫完呢,他手上的也都是片段的。
不過幸好八阿哥已是承諾了她,說她看完手頭這些的時候兒,新的章節怕就已經得了,到時候他叫十一阿哥永瑆給她送過來……翠鬟會想到這兒都有些臉紅,八阿哥管保兒沒想到,她其實是一天就看完了。這些天都在從頭重新翻看。
她終歸,還是不好意思再回頭去找永璇。
便是為了書,也不好意思這樣快。
總歸……怎麼也該是半年之後,最少也要百天之後,才好吧?
如若不然,若是叫他以為,她也是想要見到他——那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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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十一月掙扎著過去了,十二月里整個後宮都忙碌著年下的預備,這每天的差事有的是,倒也叫日子過得容易了些。
十二月十一這天,翠鬟當值,跟在玉蕤身邊兒伺候,一同與語琴等幾人,在寢殿裡陪著婉兮說話兒。
後宮的女人們說起的話兒,議論的主題也無非都是前朝後宮之事。
穎妃道,「從十二月初一日起,皇上都在忙向烏魯木齊、伊犁等地撥調母羊之事。這些撥調過去的母羊,或為官兵口糧,或為孳生之用。」
既然是撥調母羊,自然大部分是從蒙古各部撥調而去,故此穎妃知之甚詳。
婉兮聽了也是悄然輕嘆,「如此寒冬臘月,西北又是朔風刺骨、操場凋敝,自是官兵、百姓最難熬的時候兒。皇上這會子撥調母羊過去,想來會讓駐紮當地的官兵得以溫飽,便也可緩和官兵與當地百姓之間的關係。」
准部、回部雖說已經平定,可是終究該二部多年與中央朝廷分崩在外,故此人心其實倒不是一年兩年就能盡數歸攏的。再加上朝廷官兵與當地的語言、風俗等皆不相同,一旦溝通不暢,便是半點不滿的火花,都能在當地燃起一場燎原大火來。
便是皇上不願說,婉兮也隱約聽說,烏魯木齊等地近來不斷有零星的厄魯特蒙古、回人,偷盜馬匹,攜帶家口逃遁而去的事。
這些事雖則看起來還都是零星小事,卻也讓皇上不敢掉以輕心,每一件事都要親自過問。終究朝廷在西北用兵六年,耗費了那麼多的銀兩、心血和生命去,那西北在平定之後的治理,才是更要緊之事。其難度,甚至比征戰本身更甚。
這也是婉兮放心不下那拉氏與和貴人的關係的緣故所在。若那拉氏當真明白這其中的利害,若她肯耐下心來叫嫡子永璂去當真用心習學回部語言,那該是一件多好的事。
語琴看出婉兮有些懸心了,這便悄然捅了捅穎妃,接過話茬兒來,只說高興的事兒,「我倒是聽說另外一宗:這到年下了,總是皇上召見文武升轉官員之時。這些召見之時,有些正好趕在皇太后聖壽和過年前後,便帶領引見的官員皆應穿蟒袍。皇上卻發現有些低級官員的蟒袍啊……竟是到當鋪里贖出來的,甚至還有租借來的。」
婉兮也是瞠目,「如此是要治罪的~」
語琴含笑點頭,「皇上卻是體恤,並未追究,還下旨說:『兵部帶領引見人員內,其千總等,俱穿蟒袍。此等微弁,置辦不易。嗣後文職自縣丞以下,武職自千總以下,遇應服蟒袍之日,俱不必定行穿著。』」
婉兮終是鬆了口氣。對於這繡龍的吉服啊,她自己心下也是餘悸猶存,若能免了那些低級官員置辦蟒袍的規矩,不叫他們非穿著蟒袍出席節慶場合,倒也免了不少是非去。
玉蕤瞧著婉兮終於笑了,這便趕緊湊趣兒,「我來說一件更高興的事兒吧!皇上剛剛下旨,說明年為八阿哥大婚吉期,必須尹繼善自行來京料理一切。故此尹繼善大人的兩江總督印務,這便交予高晉大人護理。」
多年相伴,玉蕤那點子小心眼兒,婉兮自是都摸得透透兒的了,故此也裝作不懂,只道,「嗯,永璇明年大婚,嫡福晉又是大學士尹繼善的女兒,這自然是一樁好事。相信淑嘉皇貴妃在天之靈,也可含笑。」
玉蕤便笑,沖語琴和穎妃等人俏皮地眨眼。
語琴也跟著裝傻,不過更進半步:「這位高晉大人,是慧賢皇貴妃的那位堂兄弟吧?說起來啊,當年也是內務府旗下的包衣人,卻在雍正十三年有幸跟著慧賢皇貴妃一家一起出了包衣,入了鑲黃旗滿洲呢。如今也算勛臣之家了。」
穎妃自也接招,卻故意搖頭,「可不是麼,我可不知道他跟咱們令貴妃的族兄吉慶大人,也是兒女親家呢。」
婉兮無奈搖頭,輕輕將手裡的茶盅墩在桌上,「不過是『護理』兩江總督印務,既非升遷,又非署理,虧你們也能笑成這樣兒。再說,高晉便是與吉慶為兒女親家,與我的關係也遠,你們沖我笑,也笑不著不是?」
語琴終是江南人,對江南的事關心得要多一些。這便含笑點頭,「嗯,還是咱們令貴妃說的有理。咱們啊,就別再琢磨那個什麼蘇州布政使,是在兩江總督管轄之下了。」
語琴既然已經將話兒說得如此明白,婉兮便也只能含笑垂首,不過還是忍不住自辯,「陸姐姐是江南土生土長之人,我對江南的事兒自然是比不過陸姐姐去。不過啊,陸姐姐倒是忘了,皇上今年剛下旨,將江蘇布政使一分為二,設為蘇州布政使、江寧布政使。」
「雖說原本的江蘇布政使,是歸兩江總督直轄;不過此時這一分為二了,那便是江寧布政使才歸兩江總督直轄,而蘇州布政使的頂頭上官為江蘇巡撫啊~」
語琴便輕啐了一聲兒,「又在咱們蒙古出身的穎妃面前說這些叫她迷糊的話去了吧?你怎忘了說一句,便連江蘇巡撫,也在兩江總督的轄下呢?這江蘇布政使被一分為二之後,那蘇州布政使倒相當於自降一級,雖不再為兩江總督直轄,可還是在兩江總督轄下啊!」
江南的事兒,果然將穎妃已經說迷糊了,她連忙抓住玉蕤求救,「好玉蕤,你快幫我捋捋,她們兩個人精兒,這究竟是說什麼呢?」
玉蕤便笑,抱住穎妃的手臂娓娓道,「穎姐姐別急,聽我說。今年蘇州布政使蘇崇阿因刑問書吏之事,被朝廷問罪,革職流放到伊犁去以功戴罪去了。故此這蘇州布政使的位子上,便又是風雲暗湧起來。」
「前一陣子令姐姐誕育十五阿哥,忻嬪那邊兒安靜得有些叫人蹊蹺了。我與令姐姐便不免聯想到了蘇州布政使的這件事兒去,總覺得這事兒怕是要與忻嬪的姐夫安寧有關。」
語琴就是蘇州人,聽了這便笑,「我明白了,你們是覺著安寧想要趁亂復職蘇州布政使,而忻嬪也在推助此事?」
婉兮眸光粼粼,「我總覺蘇崇阿遇見的那場只存在於帳面上的虧空,時機和數額都有些蹊蹺。明明庫房裡一兩銀子都不短,可是帳面上卻偏生查出來七十萬兩之巨;而查帳的時機,恰好就在江蘇布政使一分為二,要徹底清查帳目之時。」
「那蘇崇阿,明明好端端的什麼罪都沒有,結果就因為這個時機選的,一時心急,想要脫責,這便刑問書吏,這便反倒給自己造出罪來了。最終落得個革職流放去,將自己在蘇州的前程全都斷送了去。」
語琴也是一眯眼,「你是說,有人在故意攪亂蘇州財政這潭水?這件事兒里若有事兒,必定是那些書吏的事兒,而這些書吏中,為首的怕當初都曾與安寧有舊!」
婉兮眸光幽幽一轉,「姐姐說的正是這個理兒。這事兒里必定有么蛾子,只是前者朝廷已經派了劉統勛大人去查,此事已經牽連甚廣,故此皇上倒不願繼續深挖下去。否則江蘇又是一場大亂,而皇上原本定在明年南巡的,這江蘇地界可亂不起。」
語琴不由得冷哼一聲兒,「這事兒便越聽越有意思了。」
語琴手指攏住袖口,「不過這事兒,我私心裡倒希望就是安寧辦的。我這幾年了,心下一直記著當年安寧給我母家的『恩』,我可一日都不敢忘呢。若能得了機會,我必定好好兒『謝謝』他的。」
婉兮眸光輕轉,「別急,這個機會怕是就要來了,已經不遠了。」
玉蕤也是點頭,「可不。不管這個安寧能不能復職為蘇州布政使,總歸蘇州布政使是兩江總督轄下,那咱們便還是有機會有所防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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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們說著前朝後宮的利害交錯,翠鬟立在一邊伺候,雖聽得不大懂,卻也將自家主子的那句話聽得真真兒的。
皇上說,明年就是八阿哥的大婚之期,皇上真是隆而重之,都不惜叫尹繼善暫時放下兩江總督的差事,回京來專心辦理婚事……
那是兩江總督呢,是江南最重要的封疆大吏之職,便在全中國所有封疆大吏之中,也僅次於直隸總督吧。
皇上為了八阿哥的婚事,便叫尹繼善連這樣要緊的差事都可暫時放下了。
由此可見皇上對八阿哥是真的在乎的,並不因為八阿哥的腳從小有病,這便稍有半點薄待……真好,是不是?
想到這兒,她便努力地笑。她應該替八阿哥高興的,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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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五阿哥吃奶的時辰,嬤嬤們抱進來,婉兮進暖閣餵飽了,語琴等人又逗著小十五玩兒了一會子。
重新坐下來說話兒,玉蕤倒是想起一件事兒來,「……冬至節那天,跟十一阿哥閒聊,我們倒是說起八阿哥的婚事來。我借著十一阿哥,問了問這位八阿哥福晉的事兒。果然外頭傳言不虛,這位八阿哥的嫡福晉啊,是尹繼善大人的庶出之女。」
「這福晉的生母,乃為尹繼善大人的妾室,還是漢姓人,姓張。」
婉兮卻笑,「便是庶出又有何打緊?原本在朝廷為宗室指婚這事兒上,便沒什麼嫡庶之分,總歸綠頭牌上寫的都是父親、祖父,沒人計較生母是妻還是妾。」
玉蕤眸光悄然一轉,凝著婉兮卻笑了,「可是姐可知道,尹繼善大人的嫡福晉,是誰家的?」
這倒是將婉兮給問住了。
玉蕤便含笑道,「因我要說的這位嫡福晉,其實是繼室,後娶的。況且尹繼善大人多年在江南為官,與咱們離著也遠,姐不知道也是有的。」
語琴聽著都笑,一個勁兒拍婉兮,「瞧你家瑞貴人這個會說話勁兒的。」
婉兮也是笑,點頭道,「這個繼室福晉,與咱們可有干係?」
玉蕤眸光輕抬,「尹繼善大人這位嫡福晉,是鄂爾泰的從女,也就是說是鄂常在和五阿哥福晉兩人的姑姑。」
「哦?」婉兮也是輕輕揚眉,「這樣說來,永琪跟永璇,倒是能因為這一宗婚事,而又成了內親。」
語琴便也忍不住輕哼一聲兒,「我猜,這會子無論是愉妃,抑或是鄂常在,必定又要忙活起來了。她們是必定要到永璇那邊兒拉近乎的。」
「雖說永璇這麼些年來,因為腳病的事兒,倒不受她們如何待見;可是這會子不同了,好歹八阿哥的婚事皇上如此重視,且八阿哥的岳丈又是兩江總督,那二位寂寞已久,這會子必定不甘再寂寞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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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也是輕垂眼帘,細細思忖。
在婉兮心裡,她自然相信永璇是個懂事的孩子。憑她與永璇這些年的情分,她倒是不擔心永璇會倒向愉妃和鄂常在那邊兒去。
只是,永璇是永璇,永璇的福晉是永璇的福晉,便是夫妻,也終歸是兩個人。
婉兮輕輕搖頭,「這事兒還有轉機:終究永璇的嫡福晉乃是庶出,並非那位鄂氏繼福晉所出,故此情分上還隔著一層。便是愉妃她們要藉助鄂氏繼福晉來拉攏永璇,卻也未必奏效。」
翠鬟在畔聽著,心都不由得揪了起來。
她今年終究剛十四歲,哪兒能想到一位皇子的大婚背後,還能藏著這麼多暗涌的波濤去。
一想到八阿哥以後可能要陷在這樣的漩渦里,她都緊張得喘不過氣兒來。
因為腳病,八阿哥這些年過得已經夠苦了;如今生母又已經薨逝,他成婚之後有一個自己的家才是最大的依歸,可是若又要牽連進這些漩渦里去……那可怎麼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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