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領袖蘭宮 > 七卷9、沖喜

七卷9、沖喜(2/2)

目錄

鄂對腮下虬髯,可一雙藍眼卻瀲灩有波,可見是一個勇猛,卻又不失溫柔的男子。

鄂對忙又起身謝過,「蒙皇上恩旨,微臣被授予葉爾羌阿奇木伯克,犬子鄂斯滿為庫車的阿奇木伯克……」

婉兮含笑點頭,「鄂對伯克還是貝勒品級的貝子,我也可稱一聲『鄂對王爺』了。」

鄂對忙又是單腿跪禮,「微臣不敢。」

說了一會子客套話,婉兮便按捺不住問到了熱依木。

「不知尊夫人此次可曾與鄂對王爺一起進京來?她若來了,安置在何處,可否請她進園子一見?」

鄂對一愣,完全沒想到一位深宮裡的貴妃,竟然知道他的妻子,且如此熱切希望與他妻子相見。

婉兮便輕笑,「鄂對王爺別驚慌。這些……都是皇上講給我的。」

這會子自然不便提及「狐說先生」。

鄂對受寵若驚,急忙又是行禮。

「微臣不知令貴妃娘娘如此抬愛,若早知道,必定攜內子一同前來……」

婉兮微微失望,「原來,熱依木夫人沒來?」

鄂對忙道,「因此番是隨朝廷班師大軍一同來京,女人跟隨其間多有不便;再者,微臣的長子鄂斯滿蒙皇上恩旨,賜為庫車的阿奇木伯克……可是他年少,今年才十六歲。微臣擔心他憑自己之力,無法辦好庫車諸事,故此內子需要留在庫車協助於他。」

「微臣生怕犬子年少,有負皇恩……」

婉兮聽罷,便也輕嘆一聲,點頭而笑,「鄂對王爺是為了庫車地方安定,是為了朝廷安穩。我非但不能怪你,還得欽佩你,也更加欽佩熱依木夫人。」

「這次沒能見著,我心下雖說遺憾,不過卻也不失望。我相信以後總有機會,等你們夫妻下次再來京覲見,我再期盼著吧。」

婉兮說著向和貴人伸手,「好在我這會子得以見著和貴人,便如同我見著半個熱依木夫人一樣兒。回部女子的美麗、剛毅,我已廓然於心。」

.

當晚,皇帝在園子裡賜功臣、回部伯克食。

婉兮知道今晚兒皇上過不來,這便也準備早些安寢。剛一躺下,便聽窗外一片亂聲。

還沒等有人進來通稟,外頭人便自己直接沖了進來。婉兮一瞧,竟是四公主。

四公主闖進來,自是沒人敢攔著;況且這些年憑四公主與婉兮情同母女的情分,便是直入婉兮的寢殿,倒也無妨。

婉兮是被四公主滿臉的淚給驚著,也顧不得穿大衣裳,便下炕一把扶住了四公主問,「拈花,你別急,這是怎麼了?」

四公主哭倒在婉兮懷裡,已是說不出話來,半晌才緩緩展開手裡一張帕子給婉兮看。

婉兮一看之下,也驚得險些跌坐在地上。

一張染紅的帕子——那帕子婉兮認得,是純貴妃素常最愛用的;原本綰色(淺絳色)的帕子上繡著江南的花樣兒,蓮葉田田之上,是蘇州的水道與小橋。

可是這會子,那帕子已然不是綰色,這會子已是被染成了血紅!

四公主哽咽得零碎不能言,「……吐血了,令姨娘,我額娘她,又吐血了。」

「雖說是從去年九月就已經開始吐血,可是都沒這次這麼多的。令姨娘你看,她這次吐了這麼多血……我該怎麼辦?我好害怕。」

婉兮也是盯著那張血紅的帕子,驚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可是這會子四公主方寸已亂,婉兮自己便更不能亂。她抱穩了四公主,竭力平靜地安慰,「你別急啊,好孩子。走,我帶你去求見你皇阿瑪。」

這會子正是皇上賜宴功臣、回部伯克之時,尋常人不敢去打擾。還是婉兮親自去了,這才將皇上請了出來。

皇帝一看那條血紅的帕子,也是愣住。

皇帝與婉兮兩人急忙奔赴純貴妃寢宮。

一路上,婉兮的指尖有些涼,緊緊攥著皇帝的手,低聲道,「……拈花的初定禮,爺原本給定在了四月初三。這會子,我覺著,爺還是給提前些吧。」

純貴妃吐血已然如此嚴重,婉兮真的怕,純貴妃已經熬不到親眼看見女兒出嫁了。

皇帝長眉也是陡然而結,「好,我這就下旨,叫禮部更改日子,緊急去辦!」

.

三月初一日,五福堂里的小鹿兒順利打了第一個噴嚏。

從吹植痘種,到第一個噴嚏,這便兆示小鹿兒已經正式感染上了天花。接下來就等著由這樣微量感染的天花之毒,叫人體自行產生抵抗之力。

而這日,皇帝也回到宮中,在太和殿受平定回部的正式朝賀。

凱旋將軍兆惠、富德率從征各官、行慶賀禮王公百官俱行禮。

兆惠自被恩授鑾儀衛總理大臣、紫禁城騎馬之後,此時又以戶部尚書,署理兵部尚書事。

便也在三月初一這一日,禮部得旨:「本衙門具奏,內開和嘉和碩公主成婚日期,奉旨於三月初七日初定禮筵宴,本月十二日成婚禮筵宴。」

原定於四月初三的初定禮,五月十三日的成婚禮,直接都提前到了三月里。從這一天禮部得旨開始,要在十二天裡倉促地完成。

——這便已是「沖喜」了。

以此時婉兮的貴妃位分,又與四公主多年的情分,便是此時小鹿兒尚在種痘,婉兮也不得不扛起純貴妃已經無法再擔負的「娘家媽」的身份來,代替純貴妃,幫著四公主立即忙碌起來。

.

三月初二日,皇帝於乾清門聽政。

三月初三日,皇帝在西苑豐澤園,御大幄次賜將軍兆惠、富德及諸將士、並新附回部貝勒品級貝子鄂對等宴。王公大臣皆與。次第賜酒。賞將軍及隨征將士等、銀幣有差。

三月初五日,禮部題:「和嘉和碩公主,下嫁和碩額駙福隆安。其筵宴、請照淑慎和碩公主、及和敬固倫公主之例」。皇帝批覆:「嗣後固倫公主著筵宴二次;和碩公主,著筵宴一次。並載入會典,著為例。」

三月初六日,皇帝奉皇太后,赴先農壇行親耕禮。

陽春三月,一年之始,這一宗宗一件件全都是需要皇帝親自去辦的國事。雖說皇帝暫時不在園子裡,可婉兮的心下倒也是妥帖的——終究小鹿兒種痘這前前後後的事兒,皇上都已經親自監督、安排好了。

而純貴妃那邊兒,即便皇上已經將四公主的初定禮、成婚禮都提前了一個月來沖喜,可是純貴妃的身子依舊不見半點好轉,反倒吐血越發嚴重……

皇帝不得不下旨,將原定在三月十二舉行的四公主成婚禮,提前在三月初九日。

——便連這三天,純貴妃怕是都要挺不下來了。

.

三月初七日,和嘉公主初定禮。皇帝親御保和殿,賜王公大臣等宴。

公主初定禮,傅恆家的女眷按說應該進宮在慈寧宮也舉宴。只是此時純貴妃和四公主母女都在園子裡,且純貴妃的身子已經如此,故此蘭佩、明瑞福晉等傅家的嫡福晉們,都留在宮裡在慈寧宮舉宴;側福晉芸香,以及明瑞的側福晉,以及傅家其餘受過誥命的側福晉們,則代表傅家女眷,也到園子裡來行禮。

皇后也留在宮裡,在慈寧宮一起舉宴,婉兮便也在園子裡承擔起女主人的角色,設宴款待芸香等人。

原本就沒什麼心思飲宴,不過是顧著公主初定禮的儀軌;況且對面的人又是芸香,故此婉兮倒沒什麼胃口。

坐在這樣盤碗累累的宴席間,反倒覺得胃口堵著,甚至一陣陣的翻湧,仿佛想要乾嘔。

這會子她心下也只能有一點小小的遺憾:篆香不是貪圖名分之人,否則這會子若是篆香以側福晉的身份進宮來,還能叫人心下舒服一點。

也多虧了芸香有福靈安這麼個好兒子,婉兮便是再與芸香並無話說,也還能誇讚福靈安幾句。

芸香倒也不矜持,含笑將婉兮的誇讚都受了,挑眸定定凝視婉兮。

多年前,她們兩個還都是給人當奴才的。一個是傅家的通房大丫頭,一個是宮裡的官女子;如今,一個是忠勇公的側福晉,兒子是多羅額駙、頭等侍衛,年少立功;一個則是大清貴妃。

這麼瞧著,芸香倒是瞧出些共同點來,這心下不由得更是意氣風發。

「奴才與令貴妃主子多年不見,今日有這個榮幸得以進園子給令貴妃主子請安,心下深覺親近。」

那芸香也是漢姓人,與婉兮說話都只用漢話。雖說聽來親近,可是婉兮心下卻做不到什麼都全忘了。

婉兮便也淡淡點點頭,「舊日相識,多年未見。容顏都已改了,若不是經人引見,我倒是頭一眼都沒敢認出側福晉來。」

婉兮這是明明白白將「親近」二字給否了。周遭其餘傅家的側福晉們

芸香面上有些掛不住,她左右橫了傅家的一眾側福晉一眼,便也強笑著說,「令貴妃主子便是不記得奴才了,也不打緊,終究令貴妃主子還記得靈兒就夠了。」

芸香瞟著婉兮,「令貴妃主子當年還親自送給我靈兒一掛佛珠兒呢!奴才事後才聽說,那本是令貴妃主子的貼身之物,竟然能送給靈兒,這又如何不是令貴妃主子對靈兒格外投緣了去!」

「奴才便想著,靈兒能得今日功業;便是十三歲就到了西北軍營效力,卻沒受過什麼大傷,便必定是令貴妃主子當年賜下的那串佛珠的保佑!」

芸香說著,還與周邊兒的側福晉們顯擺:「……你們總說,隆哥兒和康哥兒是在令貴妃主子身邊兒長大的,令貴妃主子待他們極好;那是你們不知道,令貴妃主子對我們靈兒的情分!」

「那情分啊,是早在隆哥兒和康哥兒之前的。我只不過是從前當著嫡福晉的面兒,不好意思說給你們罷了。你們今兒可都明白了吧?」

.

這一場筵宴支應下來,婉兮回到島上,便更是不舒服。

忍不住抓過唾盂來,終是嘔了好幾口。

玉蟬忙上來問,「主子這是怎麼了?」

婉兮按著嗓子,搖了搖頭,「還不是對著那麼個倒胃口的人,便是勉強吃了兩口,這便也都吐出來了。」

玉蕤坐過來,幫著婉兮拍著後背,嘆口氣道,「可不!要不是這會子事兒多,懶得與她計較,不然我都要忍不住將她當年對主子所作的事兒,都在她面前擺出來。看她有沒有臉說什麼與主子『親近』,又是什麼主子對她兒子的情分比四額駙和保哥兒還深厚了!」

婉兮接過玉螢遞過來的茶盅,漱了口,又用熱手巾擦了臉,這才嘆了口氣,「算了,與她那樣的人計較,反倒是咱們自己沒臉了。」

「不管怎麼說,她的話也不算全都錯了。我當年是給過靈哥兒那串珠子的。對那孩子,我的心意倒是誠心誠意的。」

玉蕤便也點點頭,「也只能慶幸,那位靈哥兒當真爭氣。要不主子當年的一片心,全都白費了。」

婉兮輕輕垂下眼帘去,「這樣一個人,原本是怎麼都不可能入了九爺眼的。九爺竟然還能給她第二個阿哥去,九福晉當真要回頭好好兒檢討自己一番。」

玉蟬忍不住學芸香那副嘴臉,「主子沒聽見麼,她還在那顯擺她那第二個兒子的名字。叫什麼來著,哦,福長安……她還說什麼來的,哦,說要什麼她孩子的福氣啊,長長久久,安安穩穩。」

婉兮輕輕嘆息一聲兒,「長安?便是大唐長安又如何,難道便沒有安史之亂,當真千秋萬代了不成?這世間安有長安之策?總歸事在人為。唯有人心到了,方有長安一說。」

婉兮這邊的噁心感剛穩當下來些,外頭來報,說太醫來回話兒。

婉兮還輕輕一笑,瞧著玉蟬她們,「瞧你們啊,我都說了沒什麼打緊的。虧你們還非把歸御醫給叫來了。他剛出園子去,天都快黑了,何苦要折騰他一回?」

劉柱兒面色微微有些變,罕見地急著搶話說,「回主子,不是歸御醫!是伺候咱們十四阿哥的幾位『種痘科』和『小方脈』的醫士。」

婉兮原本正端著茶盅喝茶,這冷不丁一下,婉兮也是一顫,險些丟了手裡的茶盅。

婉兮深吸一口氣,點頭道,「叫他們進來。」

按著宮裡的規矩,伺候皇子種痘的太醫,若是有事兒,需要稟告被皇帝、皇后和皇太后三宮知曉;婉兮雖然是生母,雖然是貴妃,終究嫡庶有別。

可是這幾位太醫忽然直接來見她,便必定是發生了什麼緊急的事兒;急到,都來不及奏報給還留在宮裡的皇帝、皇后和皇太后三宮去。

兩位醫士進內,不過片刻,殿內便傳出婉兮的喊聲,「……快給皇上送信兒,請皇上回來!」

(九千字大更,求月票啦~~)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