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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3、冷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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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那個出繼了的永瑢,他好歹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妹妹呢!還有四阿哥永珹,他下頭還有老八、老十一兩個本生的兄弟!」

「便是永琪,雖說他也是自己一個兒,可是他年歲大了,此時有了老婆和孩子去……就我們永璂,雖為嫡子,卻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那拉氏站起來,走到窗邊,目光印滿了窗外那黎明到來之前的幽暗。

「我時常忍不住回想起康熙爺時候兒的九龍奪嫡來。那時候兒的太子胤礽,還不是孤軍奮戰!看似先帝當年最支持他,可是到頭來還不是先帝才成了最大的獲益者,得了嫡子的天下去!」

「倘若那時候胤礽再多幾個本生的兄弟,與兄弟們爭鬥起來便多幾個手足和依仗,他是不是便也不會被那些庶子們給害成了那樣兒……」

塔娜驚得慌忙起身抱住那拉氏的腿,「主子,那是先帝啊,是皇上和主子您的皇父……主子萬萬不可再說這樣的話了。」

那拉氏嘆了口氣,「我知道,我只是打個比方,並未說先帝的天下來得不明不正。」

那拉氏走回去,再度緩緩坐下來。目光幽幽盯了桌上的燭光半晌,又轉向婉兮叫送過去的溫酒壺上。

「我只是想,便是為了永璂,我也得在五十歲來臨之前,再設法跟皇上要下一個孩子來。最好是皇子。便不是為了叫那個孩子再去爭奪皇位,也要叫那個孩子成為永璂的幫手和依靠去。」

那拉氏長嘆一聲,「故此,我便是明知道今晚做的事兒有些傻,可是我還是要做。時光留給我的日子不多了,我今年已經四十三歲了,距離五十歲不遠了。我得在這僅剩的最後幾年裡,爭取達成這個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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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亮,那拉氏在「長春仙館」伺候罷皇太后,回到「天地一家春」,嬪妃們都已來請安了。

那拉氏笑著瞟向婉兮,「正月十五吃元宵,令貴妃宮裡吃的,怕是湯圓兒吧?」

元宵與湯圓兒,便是南北之別。

婉兮心下微微一動,卻是含笑道,「回主子娘娘,昨晚上奴才和孩子們,都隨著皇上一起,鬧騰得晚了。便沒顧上吃元宵,更沒吃湯圓兒。」

那拉氏輕笑一聲兒,「那令貴妃怎麼好端端的,大正月十五的給我送黃酒?黃酒都是南邊人才喝的,我可喝不慣。」

那拉氏說著叫塔娜將那溫酒壺拿過來,她接過來走到婉兮面前兒,親手塞回了婉兮手裡。

「這些南邊人的玩意兒,還是令貴妃這樣的漢姓女自己留著吧。」

婉兮淡淡一笑接過,「那便是妾身會錯意了。妾身以為,皇上喜歡的,主子娘娘必定喜歡。昨晚上皇上連飲了好幾杯這酒,稱讚說好,故此妾身才給主子娘娘也送一壺嘗嘗。」

「這是『冬釀』,俗話說『小雪前後做正酒,種入酒釀悉觀嗅,開耙把關需高手,一二三耙九十九,前後二酵三個月,大器晚成香永久』……小雪那天釀的,到今日兩個月才開壇,主子娘娘不用,真是可惜了。」

婉兮說著將酒壺交給玉蟬。

她轉身兒一笑,輕睨那拉氏,「這黃酒口味上倒有個特點,若是燙得暖了,喝起來溫軟綿長;可若是冷了,入口倒嫌酸澀。故此妾身給主子娘娘送去的酒,是配著溫酒壺和炭火底子一起送去的,就是想叫主子娘娘入口的,便是暖酒。」

「可是瞧主子娘娘這樣不喜歡,妾身便忍不住擔心——主子娘娘怕是冷著入口的吧?那這黃酒便變成了醋一般,那便當真不合適了。」

那拉氏倏然挑眸,冷意畢現。

婉兮卻含笑錯開了目光,只對著玉蟬道,「不過不要緊。酒是好酒,便永遠都是好酒,便是主子娘娘退回來了,咱們自己留著就是。」

「燙過的酒便是冷了,也壞不了,回頭咱們拿回去重新再燙熱了,喝下去依舊可口、暖心。「

玉蟬便也含笑屈膝接著。

婉兮回眸又瞟了那拉氏一眼,「主子娘娘放心,這酒妾身必定不糟踐了。李時珍都說『臘月釀造之酒,經數十年不壞』。這酒,妾身會和皇上一起,替主子娘娘喝下去的。」

那拉氏登時細眼圓睜,恨恨瞪住婉兮。

婉兮一笑抬眸,迎上那拉氏的目光,沒有半點閃躲;就在那拉氏的目光里,含笑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穩穩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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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琴噙著笑看完了這一幕,不由得含笑與婉兮耳語道,「你今兒倒是不慣著她脾氣了~」

婉兮緩緩舒一口氣,「她昨晚兒,幾次三番叫人到我島上去叫起兒,又何嘗對我客氣半分了?我這些年來,該忍她的,忍了;該表達我心意的,也都表達過了,她卻依舊將我當做辛者庫的奴才看,我自己忍得,我這貴妃的位分也忍不得,我更不會叫孩子們也這麼忍著!」

坤寧宮家宴那晚,三個孩子隨著皇太后一起到了坤寧宮,永璂搶先率眾給皇太后請安磕頭;之後皇子皇孫們互相行禮請安,小鹿兒便也去給十二哥行禮。

婉兮親眼看見,就在那一刻,永璂卻伸手一把將小鹿兒給扒拉開。

小鹿兒回來委屈地問她,「為何十二哥不叫我給他行禮?是他沒準備荷包,沒銀子給我壓歲麼?那沒事兒啊,我不要他的銀子就是。」

幸虧那會子人多,旁人興許是沒看見孩子們之間這點子小舉動。可是婉兮看見了,又聽了孩子這委屈的話,那疼便在她心上泛濫開,忍都忍不下。

無論那日那拉氏怎麼對她,她自己倒都能看淡些;可是孩子若也因為這個受委屈,那對不住了,她必定原樣奉還!——她自是不能還給永璂那小孩子,那她就只好還給那拉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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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六宮齊聚,外頭也傳進話來,說皇上馬上就到。

那拉氏面上一亮,忙起身,率領六宮迎到「天地一家春」正門口。

遠遠地,只見皇帝的暖轎後,還另外跟著一頂小轎。

那轎子的顏色有些特別,是藍色的,以白色為頂。冷不丁一眼看過去,倒像是皇上行圍木蘭的時候兒,那大草原上所用的氈帳的顏色了。

尤其是那小轎的頂上,不裝飾鳳或者翟鳥,而是豎著一彎月牙兒。

婉兮也回眸,望了豫嬪一眼。

豫嬪上前來耳語道,「與我們蒙古人一樣,回部人也尚藍、白二色。囊囊再看那轎頂——回部人崇拜星月。」

婉兮心下越發有了數,含笑向豫嬪點點頭。

不多時兩頂轎子已經來到眼前,皇帝落轎之後,並沒急著先到眾人面前來,而是站在轎邊,等著後頭那頂小轎落穩,含笑等著那轎子裡的人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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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是含笑靜待,那拉氏卻已經站不安穩,疾步走到皇帝身邊兒去,問道,「……皇上這是?」

說著話,那藍轎子裡的人已經緩緩走出。

依舊是滿身素淡,長袍嚴嚴實實裹住全身,風帽遮蓋住半個面孔去——可即便只露出一雙眼眸和眉毛,卻已是足夠叫人眼前燦光一轉。

正是那位回部和卓家的姑娘——名為「公主」的買麗克。

那拉氏喉頭陡然一緊,心已經砰砰跳得急了起來。只是她身為正宮,這一刻面上卻不能不保持微笑。

「皇上,這位和卓家的姑娘怎麼進內廷來了?便是哪位回部伯克的家眷,可以進園子看戲,卻也不宜進內廷來吧?」

皇帝輕輕搖頭,「她不是哪位伯克的家眷。」

皇帝也不多說,便率先跨步走向宮門來。

婉兮在宮門口,屈膝迎候皇帝。

皇帝走到婉兮面前,伸手拉起了婉兮,然後對後面六宮道,「都起來吧。大過年的,都不必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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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走入「天地一家春」正殿,皇帝坐下,便向眾人含笑點點頭道,「朕今早上已經下旨,輔國公額色尹、一等台吉圖爾都等,歸理藩院管轄;其餘隨額色尹、圖爾都等來京的樂工、匠藝人等,共編一佐領,歸內務府管轄。此後陸續到京的回人,均入此佐領下。」

那拉氏便一眯眼,「若此說來,留京居住的回人,已然納入八旗之下統領?」

皇帝點頭一笑,「沒錯,便為『回人佐領』。」

「既然已入八旗之下管轄,故此按著後宮挑選的規矩,回人佐領中的女子亦可參與挑選。」

皇帝一指白袍裹身、靜靜立在地下的買麗克。

「朕已挑選一等台吉圖爾都之妹、輔國公額色尹侄女,和卓氏之買麗克入宮。」

皇帝說得語聲清淡,可是一眾嬪妃卻都驚得瞪圓了眼。

那拉氏尤其大口吸氣,努力擠出一抹笑,對皇帝道,「回人便是入了佐領,回人佐領的女子可參與挑選……可是終究這會子並不是女子挑選之年啊。」

「皇上若這樣不明不白便選了女子進宮,這便不合規矩!不若皇上再等兩年,待得後年挑選之年,再挑選合適的回人佐領下女子進宮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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