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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2、白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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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二日起,皇帝以祈谷於上帝,齋戒三日。

正月初四日,皇帝赴南郊齋宮,齋宿一晚。於次日,即正月初五日,祈谷於上帝。

正月初六日,皇帝遣官享太廟、祭太歲之神;皇帝自己率領群臣赴重華宮,錫宴聯句。

前朝後宮、君臣之間全都一片和樂融融。

正月初九日,「浩罕國」使臣於乾清宮覲見,向皇帝獻上了小和卓霍集占的首級。

至此,平回部之戰,至此全部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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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一日,丁巳日,行獻俘禮。

皇帝親登午門城樓,王公百官朝服侍班。

皇帝登臨城樓,午門廣場之上,鐃歌大樂、金鼓全作。

兵部堂官以俘酋捫多索丕等,跪奏請旨。

皇帝命將俘酋交刑部。刑部堂官跪領旨,押俘出天安右門。王公百官行慶賀禮。尋命懸霍集占首級於通衢。

在此獻俘之禮上,皇帝重申回部之亂,罪在大小和卓兄弟,與回部其餘伯克、百姓無關。故此朝廷問罪,只問大小和卓之罪;今已獲大小和卓兄弟首級,其餘叛酋皆為大小和卓兄弟所掠,背叛朝廷並非己心所願。

故此,皇帝在午門城樓上宣布,赦免地下所跪的捫多索丕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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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二日,皇帝便奉皇太后、率領後宮,離開紫禁城,赴圓明園。

每年元宵節前後,圓明園裡都有熱鬧的賜宴,山高水長的火戲。皇太后便住進「長春仙館」,而沒有回暢春園去。

這一路車馬逶迤,後宮嬪妃們談論最多的,都是剛剛結束的獻俘禮之事。

婉兮與語琴、穎妃同乘一輛馬車,話題自然也是繞不開這個。

「聽說此次押送叛酋入京,除了朝廷的官員之外,回部還有不少王公跟著一同來京覲見。」穎妃朝婉兮眨眨眼,「也不知道有沒有令姐姐心心念念的那位傳奇女子熱依木?」

婉兮遺憾地搖搖頭,「玉蕤早替我跟她阿瑪打聽了。內務府給出來的信兒,是沒有熱依木。」

「還是去年十一二月的時候兒,皇上曾經下過旨,說阿克蘇的管理事務繁忙,朝廷只相信鄂對伯克,叫鄂對伯克駐留阿克蘇,而不得不與家人分離。皇上也不忍心,這便著鄂對準與成袞扎布王爺駐烏里雅蘇台辦事的規矩,也准鄂對攜家眷在任上。」

大清的規矩,官員赴異地上任,不准攜帶家眷。除非,朝廷特恩。

「熱依木夫人要陪著鄂對伯克在阿克蘇管事,故此便不能來京覲見了。」

穎妃聽了嘆口氣,「哎喲,又沒能見著。聽令姐姐說的,我都想見見她了。」

語琴卻抿嘴笑,「我倒是不關心什麼熱依木夫人,只覺著婉兮話里提到成袞扎布王爺的事兒有趣兒——皇上對成袞扎布王爺,當真是特恩連連,連家眷都准攜著一起到任上去,不叫一家骨肉分離。」

婉兮垂下頭去,「……只可憐了小拉旺。他父母都在烏里雅蘇台,他卻自己一個人兒在宮裡。我都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愛惜得夠。」

語琴便笑,「瞧你,又心疼小女婿兒啦!正應了民間那句話,『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喜歡』哈?」

幾人便也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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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圓明園,園子裡從正月十三就開始熱鬧了起來。

正月十三日,皇帝便在「山高水長」賜宴蒙古王貝勒額駙台吉,及浩罕、巴達克山、齊哩克、博羅爾、布嚕特諸部使臣。

正月十四日,位於後湖東北的「同樂園」大戲台已經開了戲。

同樂園裡有整個圓明園裡最大的戲台——高達三層的「清音閣」。戲台一層底下設有地井,二層、三層有隔板相連,如劇目需要地井可噴水,二層和三層可相通上下自如。故此不管什麼神兵天降、還是東海龍王,甚或地府鬼魅的戲碼,這大戲台上均可演繹逼真,叫人如身臨其境。

戲台北邊便是供皇家看戲的「戲樓」,同樂園的匾額便是掛在這座戲樓上。看戲的時候兒,皇帝坐一樓殿內,皇太后及皇后、嬪妃則坐在樓上看戲。

戲樓兩旁各建有二層轉角配樓十四間,是皇帝賜宗親和王公大臣看戲之所在。

今年正是舉國大清,皇帝賜宗室、蒙古外藩,以及浩罕等部使臣,一同在同樂園看戲;便是平時住在宮外的公主格格、宗室福晉等也都進園子來看戲。

一時之間,當真是君臣一家,天地同歡。

這一日,後宮嬪妃所坐的樓上,格外多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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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說這日樓上這樣多的女眷,想要特地多看哪個人一眼都不容易,可是今兒多的這個女子,卻叫人想看不見都不成。

——因為,她是個回部女子。

回部女子生來容貌便與滿人、漢人皆有絕大區別;況且她身上穿戴亦是回部裝束。

她身披白袍,罩帽半幅遮住面龐。周身上下從外看起來,只是一身素淡至極的白袍,沒有任何半點裝飾。

這樣的素淡,在今日這人人皆濃妝艷抹、環佩琳琅的場合,實在是素淡得叫人無法不側目。

可是卻也因為這樣的素淡至極,反倒在一眾脂粉環繞間,清絕如夜空明月。

更何況,便是一身素淡至極,可是那樣一張臉卻玲瓏立體到,不需任何脂粉、妝容的陪襯,依舊可得「艷色照人」之感去。

便是婉兮,自這女子一上樓來,都忍不住一雙眼緊緊凝住她,怎麼都松不開目光去。

「這是誰呀?」玉蕤都忍不住低聲問,「難道是哪位入覲的回部王公的家眷?」

婉兮含笑道,「我一直在想像熱依木夫人的容貌。我想,應該與眼前女子,是相似的眉眼吧?」

「她是和卓家的女子。」豫嬪走過來,朝婉兮一禮,「這一脈和卓家族為『白山派』,故此唯有和卓家的女子,才配滿身素白,不需要其它任何顏色、珠寶、脂粉的裝飾。」

豫嬪因母家曾為準噶爾部統治,久居西域,故此十分了解當地回部風俗。

婉兮也愣了一下兒,「和卓家的女子?」

豫嬪看了婉兮一眼,點頭,「和卓家為『聖裔』,故此和卓一家在回部的地位超卓。即便是女子,也如回部的公主一般尊貴。」

婉兮小小遺憾了一下兒,「若此,這位女子便必定不可能是熱依木夫人了。」

她回頭問玉蕤,「你可聽你阿瑪提到,和卓家族有哪些位進京陛見了?」

玉蕤忙道:「來京的和卓為『額爾克和卓』額色尹、額色尹的弟弟帕爾薩;『鄂托蘭珠和卓』瑪木特、以及圖爾都和卓……他們是一家人,額色尹和帕爾薩為叔父,瑪木特和圖爾都為侄兒。」

「這一脈和卓,皇上已經聖命在京居住。其中額色尹已經封為輔國公,瑪木特為公品級一等台吉、圖爾都為一等台吉,帕爾薩為三等台吉。」

皇上對這一家的高官封賞,叫婉兮也是小小吃了一驚。

婉兮輕輕點頭,「怪不得。以和卓家族在回部的地位,皇上方有如此封賞。這位和卓家的姑娘,身份自是尊貴。」

說著話,已是到了眼前。

跟隨在那和卓家族女子身邊兒內務府下的官員福晉忙低聲與那女子介紹。

那女子抬眸望向婉兮。

她的眼珠兒,像是大漠裡掩埋了千年的琥珀;她的睫毛,長長宛若彩蝶之翼。

還有她的眉毛,那樣細、那樣長,黛色濃郁,兩條眉的眉頭,仿佛都接連在了一處。

這眉眼便都與中原之地迥然不同了。便如漢人流行如霧輕裊的「罥煙眉」,或者如漢代卓文君的「遠山眉」,都是以淡雅清秀為風格;眼前的和卓姑娘,這眉色便顯得濃烈而強勢,正與她一雙深凹的眼眸相稱,更顯得她五官如刻如畫,艷色奪目。

此時以婉兮貴妃的身份,在後宮裡只在皇后一人之下,那和卓姑娘理應主動上前行禮請安才是。可是那和卓姑娘面上卻並無半點的伏低之色,只是站在原地,躬身淺淺一禮。

那內務府下的官員福晉便很是有些尷尬了,連忙上前大禮請安,低聲用滿語解釋,「……這位姑娘終究剛從西域入宮來,於宮中禮數還不了解。也是奴才教得不好,小心教了這幾日去,姑娘還是沒學會。」

婉兮卻笑,輕輕搖頭,「無妨。」

婉兮徑直走到那姑娘面前,想了想不知該用何種語言說話才方便。想來這和卓姑娘必定不會說滿語,也不會說漢話的。

這會子豫嬪曾在西域生活的經驗便派上了用場。豫嬪在婉兮身後輕聲提醒,「她必定會說蒙語,令貴妃囊囊與她說蒙語便好。」

婉兮先是點頭,可是隨即心下微微一動,卻搖了頭。

婉兮堅持不在那姑娘面前說蒙語,這便沒法子說話,便也只是一笑,向那姑娘伸出手去。

內務府下的那位福晉趕忙上前又與那和卓姑娘介紹。婉兮聽得懂,那福晉通譯所用的語言,同樣也是蒙語。

在那福晉說的蒙語聲音里,婉兮靜靜凝視那和卓姑娘。

果然……在那姑娘眼角,有一抹極輕極輕的輕蔑之色。

婉兮便也攔住那福晉,只是用微笑與那姑娘面對。

微笑,該是這世上不分語言、國度,都能看得懂的善意。

終於,那和卓姑娘也報以淺淺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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