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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2、白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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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那和卓姑娘也報以淺淺一笑。

雖然沒有行禮,沒有一個臣女對貴妃的崇敬之色,卻終究報以相同的微笑去。

婉兮便也不多留,點點頭便走了開去,走向自己的座位。

玉蕤早已打聽了一圈兒回來,低聲稟報,「這位和卓姑娘是輔國公額色尹的侄女、一等台吉圖爾都和卓的妹妹。」

婉兮點點頭,轉頭看向戲台,唇角微微含笑。

「看戲吧。大戲開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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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那拉氏奉著皇太后,是最後壓軸到的。

那拉氏自然也是瞧見了那和卓姑娘。

一眾嬪妃、公主、宗室福晉都趕緊起身,給皇太后和皇后行禮請安。那和卓姑娘便也隨著一同請安。

原本按著身份,她應當退到最後一排去。可是興許也還是對宮中規矩生疏的緣故吧,便還是站在原地,一步都不肯退。

能站在這一排的,都是婉兮和語琴等妃位以上的位分了,這麼一位白衣素淡的姑娘這樣站在一起,未免叫人瞠目。

婉兮便含笑拉了那姑娘一把,叫那姑娘站在自己身邊兒,以免她尷尬了去。她自己先緩緩行禮,怎樣屈膝、怎樣在屈膝的同時叫雙肩和腰挺直的動作,細細分解了給那姑娘示範看。

那姑娘便也會意,雖說還是有些猶豫,不過終究還是學著婉兮的模樣兒,給後宮的兩位女主人行了大禮去。

皇太后和那拉氏對視一眼,皇太后便也點點頭,「都起來吧。今兒是咱們君臣、一家子同樂。便不必那麼多規矩,都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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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扶著皇太后入座,回頭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便忙召那內務府下的福晉過來問話。

「……那丫頭是什麼意思?」

內務府下的福晉行禮回話,「奴才只是接到差事,為買麗克姑娘的引導之職。其餘,奴才也不知曉。」

「奴才想來,今兒是皇上賜宴宗室、外藩;買麗克姑娘為和卓家族尊貴的姑娘,故此也獲邀前來。與蒙古各部的福晉、格格們同來看戲的規制是一樣兒的。」

那拉氏眯眼打量買麗克,「她叫買麗克?」

那福晉答,「正是。」

那拉氏瞟了塔娜一眼,「看樣子年歲也不小了,怕也有二十七八歲了。怕是哪個回部王公的福晉吧?」

塔娜便問那女官,「那你怎還叫她『買麗克姑娘』?」

那女官忙答,「回皇后主子,塔娜姑娘,奴才是沒見排單里有她夫家的名字,她今兒只是跟著她母家叔叔、兄長一起來的。故此奴才也只好稱她為『姑娘』。」

皇后宮裡的伊貴人,因也來自厄魯特,對回部的了解與豫嬪相似,這便起身走過來伏在那拉氏耳邊介紹,「買麗克,在回部的語言裡,意為『公主』。」

那拉氏不由得一哂,「喲,敢取這麼個名兒的,怪不得之前便是給我和皇太后行禮,都不肯退後呢。」

伊貴人便也小聲將和卓家族在回疆的地位娓娓道來。

那拉氏揚了揚眉,「他們覺著自己是什麼『聖裔』,這回疆各部便自然是他們的屬民,歸他們統御了?朝廷可並未給他們這個權利!他們是誰的後裔,我可不認得他們信奉的神,我才懶得理。」

那拉氏又橫了橫買麗克,「……又來了一個信奉不同的神明的!既然也是和卓家人,便又是與大小和卓同宗之人,那便是朝廷的罪人!」

伊貴人忙解釋,「她叔叔額色尹和卓,她哥哥圖爾都和卓,都不同意大小和卓反叛之舉,她們家人還起兵協助過朝廷,立了功的。」

那拉氏輕哼一聲兒,「那也是朝廷大軍壓境,他們家為了自保,不得已不為之吧?我倒不信他們誠心歸附,不然你瞧她剛才,給我行禮還心不甘情不願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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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忙到正月十五的晚上,在「山高水長」帶著後宮、群臣看完了火戲,鬧到了大半夜去,這才騰出空來,上「天然圖畫」看婉兮。

婉兮已是困得快睜不開眼,被皇帝用兩根指頭挑著眼皮,這才勉強看著他。

婉兮便瞟著皇帝笑。

皇帝面上微紅,上前捉住婉兮的手,「你又笑什麼?」

婉兮悄然伸指頭,在皇帝肚皮上捅了一下兒。

「奴才是笑啊,爺這回西北已定,這便心寬體胖,這個年過得,倒是富態了些去。」

從前皇帝的臉都是長臉,兩頰如削;如今的皇帝,兩頰倒是增豐了不少,倒變成容長臉兒去了。

皇帝哼了一聲兒,「可難看了?」

婉兮含笑搖頭,抬手托住皇帝的臉。

從前的皇帝一張瘦削長臉,英姿勃發、目光犀利如刀;如今的皇上,兩頰因發福而變得線條柔和了,這便顯得目光也寬容了許多。

婉兮便笑,「奴才覺著,爺此時的相貌,才更像是盛世之君。尤其今年是西北戰事平定之年,又是爺五十聖壽之年,爺這般的寬和之顏,才更符天時地利與人和。」

皇帝哼了一聲兒,伸手捏了捏婉兮的臉。

他們兩個心下都明白,卻也都沒說——皇帝發福,一半也是因為他終究五十歲了。五十歲的人,難免要發些福了。

皇帝收回了手,將婉兮圈進懷裡,「……爺倒是希望能見著你胖起來些。這些年太辛苦你,叫你總不見胖。」

婉兮故意起身在皇帝面前轉了個圈兒,「這顯得奴才身姿輕盈,又有何不好?」

皇帝急忙一把給抓回來,「身姿輕盈是好,可是爺卻怕你被一陣風給吹跑了~~」

婉兮便笑了,伏在皇帝心口,「瞧爺說的,奴才變成飛燕了不成?奴才可做不到的,奴才便是怎麼瘦,都有一個鉛坨兒墜著奴才呢——這鉛坨兒啊,就是皇上,就是咱們的孩子們。」

「有了這個鉛坨,奴才便哪兒都不去。任憑什麼東南西北風,都吹不走奴才。」

皇帝卻還是將婉兮箍得那麼緊,不肯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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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皇帝小心地與婉兮繾綣,忌憚著她失了孩子之後的身子。

婉兮自己也不知道是因為太過睏倦了,還是因為皇上格外溫柔的對待,便覺今晚的身子格外的柔軟、延展。便是皇上擺弄個什麼形兒出來,都能隨心所去。

皇帝越發動情,亢揚之情無法平抑,一徑輕齧她耳珠,沙啞地一遍又一遍低喃,「……你將爺都給吞進去了。你那么小,怎麼可能將爺囫圇個兒地都吞下去了?」

婉兮又是睏倦,又是忍不住笑,總歸只叫自己的身子化為柳絮隨風一般,腰身款擺,引小舟直入藕花,深處,更深處……

繾綣了好幾回去,夜已然更深了。只是因為今兒是正月十五,民間也開了夜禁去,故此這京師的上空遠遠地還能聽見不知何處傳來的炮仗聲響。

距離遠,那聲音也不大,只是「噠」地一聲又一聲,響起在遼遠的夜空之處。有了這聲響,便顯得這晚的夜色,更為寧謐、溫馨。

婉兮累得睜不開了眼,連腰都扭不動了,只是還捨不得就睡死了,這便靠在皇帝懷中,抬手摸著皇帝下頜上的鬍鬚。

窗玻璃上輕響。

婉兮這才用力睜開眼,「……爺,怕是魏珠他們有事。爺去看看吧。」

皇帝不耐起支起身子,撩開帳子問,「什麼事?」

窗外簌簌動了動,卻沒人直接回話;少頃還是玉蟬端了燈進來,在暖閣的隔扇門外輕聲回話,「魏總管不便在窗外回話,這才委了奴才進來轉奏……回皇上,魏總管說,今晚上是十五,皇后主子那邊兒來人問了好幾回,看皇上回沒回九洲清晏呢,說皇后主子親自熬了醒酒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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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的睏倦便醒了一半兒。

「奴才忘了,今晚上是十五……爺今晚理應去看主子娘娘。妾身失了規矩。」

皇帝輕哼一聲兒,「哪兒來的毛病!這些年都不再論什麼初一、十五的規矩了,她今年怎麼忽然又提起來了?」

婉兮眼前又是坤寧宮家宴那晚,兩人的手碰撞之時,那拉氏那一臉的嫌惡。

婉兮輕笑一聲兒,「或許今年,主子娘娘格外想念爺的恩寵吧?終究今年是爺的五十萬壽,主子娘娘便格外在乎與爺獨處的時光。」

皇帝哼一聲,「就說朕今晚看完火戲,又與宗室、外藩喝酒喝多了,已經睡下,叫不起來了。皇后的醒酒湯叫九洲清晏的人先收下,放著就是了。」

玉蟬便又出去傳話,稍後又回來。

「回皇上,魏總管之前已經這樣支應過皇后主子宮裡人……可是皇后主子說,就因為知道皇上今晚兒高興,酒喝了不少,這便怎麼都不放心。非要親眼看見皇上,親手伺候皇上服下醒酒湯,這才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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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聽得忍不住笑,背過臉去,輕輕推皇帝。

「爺便去吧。也難為皇后主子,這樣天寒地冷、三更半夜的,還在不眠不休地等著皇上。」

皇帝皺眉,「叫她等!若等不得了,九洲清晏里又不是沒有旁的圍房,叫她逕自去安置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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