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20、只要情真(1/2)
便也是在五月初十這一日,皇帝亦在太和殿傳臚。乾隆二十五年這一科的新科狀元為畢沅,榜眼諸重光,探花王文治。
此外還有一位二甲進士;二甲第八名,總第十一名的,名為童鳳三。
此乃國之盛事,太和殿前匯聚的都是人中之傑,便上書房中一眾皇子皇孫都去觀禮;而如小七這樣的公主,本不該這么小就跟著拋頭露面,可是小七還是在拉旺和福康安的齊心協力幫助下,也一起去偷看了。
從後宮往前朝跑,終究不合規矩,若是旁的事兒,婉兮是要攔著的;可是今兒這事兒,婉兮自也睜一眼閉一眼了。
婉嬪和豫嬪都不放心,這便都跟著去了。有她們二人在,婉兮倒也不擔心,只叫玉蕤去看一眼就是了。
終究麒麟保在那兒呢,沒人看著。婉嬪和豫嬪都是好性兒的,未必壓服得住。
玉蕤去看了一眼,倒也很快就回來了。婉兮瞧她如此快去快回的,斜倚著海棠紅的大靠枕,不由得揚眉,「這是怎麼話兒說的?」
玉蕤便笑,走過來在腳踏上坐下,自然地伸手給婉兮捏著腳踝。
懷著孩子,婉兮坐久了,腳踝容易腫。
「姐說呢?我怎麼能這麼快去快回的?」
婉兮便也笑了,自己也拿過金瓜來,沿著經絡敲著自己的腿,「……這會子麒麟保都六歲了,沒想到小七還是能管得住他。」
玉蕤點頭道,「這就是一物降一物吧。我方才去站了一站,見保哥兒雖說喜歡熱鬧,恨不得衝出人群去,可是咱們七公主一瞪眼,他就立時將腿收回來了……若此,我看我倒用不著繼續在那兒站著了,倒叫他們不自在。」
婉兮點頭微笑,緩緩問,「豫嬪她,還自在吧?」
玉蕤答,「終究咱們拉旺阿哥也是穩妥的性子,豫嬪便是沒有婉嬪姐姐那麼自在,不過照顧拉旺阿哥,當是半點都不難的。」
婉兮這才鬆了口氣,也打聽前頭的那些人才模樣兒。
玉蕤將一甲三名、二甲頭十名的姓名報了,婉兮聽罷那狀元的名姓,便也是微微一怔。
「畢沅?可是畢秋帆?」
玉蕤點頭一笑,「正是。」
畢沅,字秋帆。
婉兮倒是垂首一笑,「天,竟然是他高中狀元。」
玉蕤倒是怪道了,抬眸驚訝望住婉兮,「姐難道認得這個畢沅不成?連他的表字,姐都可張口而來。」
婉兮垂首含笑,卻是輕輕搖頭,「我不認得他,卻是知道他。而且我不僅知道他,甚至連榜眼諸重光,連同那第十一名的童鳳三,我都曾聽過其名。」
玉蕤便越發不解了,「這是怎麼回事?」
婉兮輕聲一嘆,「因為,他們三個都在軍機處供職,皆是軍機章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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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蕤也是張了張嘴,這便豁然明了,「原來如此。既然這三人皆與趙先生是同僚,那趙先生必定在筆記中提及過他們三人。」
婉兮便點頭,「正是如此。我聽說畢沅高中狀元,忍不住格外笑一下兒,還是因為趙翼筆記中的一段故事。你還記得不,我與你將說過的——便是乾隆十九年的狀元莊培因,與慶成班方俊官的那段軼事。方俊官因與莊培因好,還被戲稱為『狀元夫人』那段兒故事~」
玉蕤便也想起來了,忍不住秀眉高挑,「姐這會子說這個,難不成那這畢秋帆也……?」
婉兮含笑點頭,「正是。這畢秋帆也與寶和班的李桂官好了多年。」
當年莊培因與方俊官的一段情,在莊培因故去之後,方俊官還曾為莊培因穿孝、守靈,盡「未亡人」之份。
而畢秋帆因父親早逝,家中唯有母親養育長大,家境有些窘迫,比不上莊家是江南名族;而那李桂官與畢秋帆相識於風塵,非但不圖畢秋帆的錢財,反倒這些年來時常用自己的銀子來周濟畢秋帆。
雖說這兩段故事,都是男子之間的情誼,不為時人所接受;但是至少這兩位狀元與名伶的情,當真有真摯動人之處,倒不比男女之情淺了去。
「哎喲,」玉蕤聽得也是笑紅了臉,「若說有一位狀元郎有這樣的『狀元夫人』還罷了,怎麼這就連著兩位狀元郎,都有這樣的故事啊~」
婉兮別開臉去望向窗外,心思卻已從這桃紅之事上飄遠,「……可是今年頭甲兩名,連同二甲的第十一名,卻怎麼都是軍機章京呢?」
軍機處因職責重大,過手的都是最要緊的消息。故此從先帝設立軍機處起,到乾隆爺登基這二十五年來,始終嚴格防範就是軍機處向外泄密。
軍機章京們雖不同於軍機大臣,品階不高,但是畢竟從事文書執筆之責,便所有的文書來往都瞞不過他們去。以他們所處職位,外人自難免認為他們是能事先得知考試題目的,這便叫人心下頗有不公之想。
若如此,皇上回頭冷靜下來,細查三人的身份,心下必定不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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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婉兮所料,當晚皇帝回來,面上儘管還帶著笑意,可是眼角眉梢卻還是泄露了一點子心緒。
婉兮叫劉柱兒趕緊傳膳,且是傳酒膳,哄著皇上好歹喝點酒,發散發散。
婉兮自己小口抿著蒸雞蛋膏兒,一邊小心瞟著皇帝的神色。
等她一小口一小口,將一小瓷盅的雞蛋膏兒都給抿完了,放下瓷盅瓷勺,便故意磕在一起,「當」的一聲脆響。
玉蕤忙親自上前查看,生怕驚動婉兮的胎氣。
婉兮故意嘟著嘴,「去,叫人到永和宮,與陳姐姐說一聲兒,今晚上罰小七多寫一張大字去。寫不好就撕了重寫,不准塗改了糊弄。」
玉蕤也一時沒猜著婉兮的意思,有點兒驚愕地小心打量婉兮的神色。
皇帝也給驚得回了神,連忙問,「這是怎麼了?」
婉兮故意板著臉,可不看向皇帝,只盯著眼前炕桌上的空碗,「還不是她個小丫頭蛋子不懂事兒!堂堂大清公主,今兒竟然跟一班臭小子一起跑到前朝去了。便是偷偷穿了拉旺的衣裳,混在一群阿哥裡頭了。可是哪兒能瞞得過皇上的眼睛去?」
「皇上必定是認出小七來了,這便心下不高興呢。可是皇上卻體恤著我懷著孩子,這便不在我眼前說開,只是自己生悶氣兒罷了。」
「皇上是天子,日理萬機,這便氣壞了怎麼成?我這當額娘的,自當起規矩,罰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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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都被婉兮給懟得一愣一愣的,等婉兮連珠炮似的嘟嘟嘟都說完了,這才小心地伸手去摸摸她的手。
「……你這想到哪兒去啦?我,哪兒有啊?」
婉兮依舊板著臉,眼珠兒一挑,盯在皇帝臉上,「怎麼沒有?難不成要我搬個鏡子過來,給皇上照照去麼?」
婉兮如此氣勢,便連皇帝也矮下去了,連忙擺手,「別了,我這眼前正好有碗湯,我照照啊~~」
婉兮瞧著堂堂大清天子就著一碗湯照影影兒的模樣,早就忍不住想樂,只是使勁兒忍著,叫自己臉上還掛著霜兒。
皇帝煞有介事地在湯碗裡照了照,用力搖頭否認,「沒有啊,我沒看出來我有哪兒不高興啊。你又何苦為難孩子去?」
婉兮哼了一聲兒。「皇上當我懷著孩子,非但腦子不好使了不說,便連眼睛也看不清楚了麼?皇上高興還是不高興,我可是陪了皇上二十年了,我至於就分辨不出來麼?」
皇帝竟都說不出話來,小心翼翼瞄著婉兮,趕緊遞軟話,「……不是跟你,更不是跟蓮生。你別想多了,啊。」
婉兮這才不慌不忙,目光幽幽一轉,「那皇上是跟誰呀?皇上要是說不出來,那就還是跟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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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長眉陡然一揚,終是咂出味兒來了,這便笑了。
只是婉兮這會子了,他不敢說,也不敢掐不是?便只得哼了一聲兒,「玉蕤,去永和宮看看你七公主,是不是耳朵邊兒都叫你令主子念叨紅了?」
婉兮撲哧兒就笑了。
皇帝躬著腰,小心去尋婉兮的眼睛,「你看你,什麼額娘啊這是,有話不直接說,非得往自己閨女身上繞。」
玉蕤忙含笑蹲禮而去。
待得玉蕤出了門兒,婉兮這才伸手掐在皇帝手背兒上,「爺方才是說什麼話呢?玉蕤現在是爺的瑞常在,爺怎麼還跟支使官女子似的?玉蕤是玉蕤,可不是玉蟬,虧爺還什麼『你令主子』的話!」
皇帝自知失言,便也笑了,「究竟這是關起門兒來在你宮裡呢,那在爺眼裡,玉蕤就還是從前那個玉蕤,沒什麼不同了去。」
「況且你看她倒是神情自在得很,半點兒都沒計較這些,你又何必跟爺算帳,嗯?」
皇帝說著就使壞,從炕桌兒底下偷偷伸手過來,鳥悄兒地想要掀開婉兮的小襖下緣去。
婉兮登時紅了臉,急忙給按住,「爺!說正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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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這才輕嘆了一聲兒,雖說將手從桌底地下抽回來了,卻乾脆整個人繞過炕桌去,索性挨著婉兮坐,正式將手伸婉兮領口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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