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8、疼就對了(2/2)
忻嬪朝皇太后那邊努努嘴,「去,送一個給你皇瑪母去。給皇瑪母道一聲『端陽安康』,謝謝瑪母給你們這一眾孩子賜下的進貢來的番果子。」
聽額娘叫給分出去一個,便是知道是要進給皇太后,舜英卻還是有些捨不得,低了頭遲疑。
再者,她從小到大與皇太后相處的光景也不多,她心下頗有些害怕。
忻嬪輕嘆口氣,「去吧~~回頭額娘再設法跟你七姐討一個旁的花樣兒去就是。只要你去了,額娘保準兒給你討去!」
聽見額娘這樣說,八公主才歡喜了,點頭答應。
忻嬪將八公主攏過來,湊在耳邊囑咐了幾句話,這才鬆手,叫舜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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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廂,鄂常在淚落滿面,已是痛苦權衡之下做出了決定。
她痛哭流涕道,「回慶妃主子……當真是沒有人指使小妾;小妾也真的並未動過旁的手腳去!」
「小妾敢對天發誓,若有半點虛言,小妾願不得好死!」
語琴小小失望,終是沒想到,這鄂常在寧肯自己死,也不肯將愉妃給托出來。
語琴便也緩緩站起身來,下頜高揚。
「不得好死?鄂常在這話兒便別在宮裡說了。皇上欽定的《宮中則例》里定的明白,若有人敢在後宮裡自戕、自盡的,便要連累母家一同發配邊關去,給披甲人為奴。」
「鄂常在便是自己不怕死,也別連累了你母家。」
蘭貴人見鄂常在還不肯認,也是惱恨不已,指著鄂常在道,「她自然不怕。總歸她伯父、她阿瑪都已經被皇上賜了自盡!她便也不怕再連累誰去了!」
語琴凝注蘭貴人,點點頭,「蘭貴人說的也正是我所想的。她因為無所忌憚,才敢這樣賭咒發誓;可是也因為她已經無所忌憚,故此這賭咒發誓才半點都信不得——她說不是她做的,那倒怪了,她是想說還能是蘭貴人你自己將自己的臉弄成這樣兒的麼?」
蘭貴人更是惱恨,跺著腳道,「可不是!當我是她麼?她肯咒自己死,她拿自己的命不當回事兒,我卻還珍惜我這張臉呢!」
語琴轉身走到皇太后駕前行禮,「妾身瞧著,鄂貴人是抵死不招了。這會子若只是問話,已然問不出什麼來;若不用刑,倒難從她嘴裡掏出實情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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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給內廷主位用刑,皇太后也頗為謹慎。
終究是內廷主位,便是皇帝懲治,也多以降位、或者下旨申飭來體現,倒是極少會用刑。
這會子八公主舜英已經站在了皇太后的身邊兒,之前已是與皇太后說了幾句話了。如今皇太后手裡已經接了舜英送來的一枝草編小耗子。老太太的面上,還存著此前的笑意。
那笑意,終是慈祥的。
被語琴上前回話給打斷,八公主舜英便只好閉了嘴,靜靜立在皇太后座旁。她也聽不懂大人們在說什麼,閒得無聊,這便咬著手腕上的避暑香珠兒玩兒。
這香珠是皇上剛剛賜下的。
皇太后專心聽語琴說話兒,安壽在旁看著八公主的動作,心下擔心不妥,這便上前告罪一聲兒,一把攏住了舜英,哄著將舜英含在嘴裡的香珠兒給要下來。
皇太后因而分神,轉頭望回來,問「怎麼了?」
安壽忙跪倒回話兒,「回皇太后,方才奴才瞧著八公主往嘴裡含著那香珠兒玩兒……奴才覺著有些不妥,故此才……」
皇太后便一眯眼,登時也想起了當年六公主舜華夭折的事兒去。
皇太后不由得抬眸瞟了那拉氏一眼。
那拉氏自不願牽連到自己,這便忙起身一禮,將八公主給攏過來,摟在自己懷裡,「聽皇額娘說,這香珠兒是戴著的;若是中了暑氣,也只能用水化開了才可服用,切不可這麼囫圇吞棗兒地就往嘴裡含啊!小心卡了嗓子眼兒去!」
回想起當時的事,皇太后心下也是不痛快。六公主那孩子,終究也是皇太后的親孫女兒;況且,那會子皇太后還對忻嬪曾經寄予了厚望去。
皇太后便忍不住低聲與那拉氏道,「不管如何,當年那兩個伺候舜華的婆子,總歸是你宮裡的。便是你不在京里,那兩個婆子不守規矩,也是你教導不周。」
那拉氏咬住了嘴唇,心下的懊惱無處去,這便霍地轉眸盯了愉妃一眼。
她沒辦法兒不想起來,其實愉妃這樣當眾「多話」,當時也曾有過一回了啊。那回愉妃將香珠兒的事兒解釋得清清楚楚,替令貴妃全然化解了懷疑去。
那會子愉妃那妙語連珠的模樣兒,倒是與此時眼前的情形,有些相似。
舊日的恨意,這會子便又不由得重新翻湧了起來。若是當年便是因為六公主,叫令貴妃和忻嬪狠狠鬥起來,那說不定便沒有了令貴妃如今的進封貴妃了!
——都是愉妃的錯兒!
那拉氏便忍不住冷笑一聲,「宮規是白紙黑字,卻擋不住人心是活泛的。有些人啊,別看著平素跟悶嘴的葫蘆似的,可是一到出事兒,她必定是那個漁翁得利的!」
「這會子蘭貴人一張俏臉都成了這樣兒,而且這事兒一而再地發生,若說沒人算計,我是不信的!可鄂常在呢,進宮多年,始終都只是常在的位分,若說她有這個膽子算計蘭貴人,我倒是不信的。」
「鄂常在的背後,必定有人挑唆!雖說『刑不上大夫』,給內廷主位用刑更是不合適。可是,這會子若不問個清楚,不還蘭貴人一個公道,難道就不是委屈了蘭貴人麼?故此啊,依我看,既然鄂常在不肯招供,那便唯有用刑!」
那拉氏越說越惱,面上已然冷意浮涌。
「不是咱們不仁厚,是鄂常在自己放棄了那個贖罪的機會……兒臣是主張用刑的。還請皇額娘示下。」
蘭貴人聽見了,也上前跪倒,一張紅疙瘩遍布的臉上,早已不見了素日秀麗的容顏。
蘭貴人哭著伏地,「還求皇太后替妾身做主啊~~」
皇太后便眯了眼,半晌終是冷哼一聲,「用刑是痛楚,可是蘭貴人如此這般就不痛楚了麼?既然有人做出這樣的事兒來,那這用刑的痛楚便是這個人該承受的!」
「來啊,吩咐慎刑司,請了你們的鄂常在小主下去,招待妥帖了,務必請了你鄂常在小主的明白話兒來才好!」
不多時,慎刑司的幾位精奇嬤嬤便奉旨前來,帶一臉橫肉的笑著,「請」了鄂常在去。
鄂常在哭天搶地,再幾番望住愉妃,卻也終究無法抵抗,這便被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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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這樣一番事兒,眾人便也都沒興致再一起過節,這便也都各自散去了。
「不管怎樣,好歹這回叫鄂常在吃了一回苦頭,倒也值得了!」玉蕤咬著銀牙恨恨道。
語琴倒是蹙眉,「只可惜便宜了愉妃去。我本想著順帶將愉妃拉進來,沒想到那鄂常在倒是寧肯自己吃苦頭,也不肯指了愉妃去。」
「也不奇怪。」婉兮輕輕握握語琴的手,「終究她母家已經再無仰仗,她目下唯一的寄託都在永琪身上。她伯父和阿瑪都被皇上賜了自盡去,她自也橫下一條心,寧肯自己死,也要守住家族復興的最後一點希望了。」
穎妃略有擔心,「只是姐姐們看,這回蘭貴人和鄂常在,究竟能不能挪出去?」
婉兮含笑點頭,「那是必定的。鄂常在已然德行有虧,如何還能繼續住在康熙爺的誕生地、皇太后當年的寢宮的景仁宮去?景仁宮,便是『景仰仁德』之意,那鄂常在哪裡還配繼續留下來?「
「至於蘭貴人,皇太后總是心疼她。她們認定了是鄂常在動的手,那便誰都不敢確認她那寢殿各處,是否還留著鄂常在的手段去。只要叫蘭貴人臉上的疙瘩再起一回,她便不敢繼續留下來了。」
「便是皇太后,也得因為心疼蘭貴人,而將蘭貴人挪動了。」
穎妃有些驚訝,「倒不知姐姐們究竟是何法子叫蘭貴人臉上起了疙瘩?二月間起了,今兒是怎麼又起的,還叫人查不出什麼來?」
婉兮和語琴對視一眼,便相視而笑。
語琴便輕嘆一口氣,「其實原本是個意外。二月間要為小鹿兒種痘預備,我便帶著宮裡人每日抄經。可你知道,我本心亂,抄經的時候兒也難免出錯。這便必須要用『雌黃』給抹了。」
「我自己是心亂,才容易出錯兒;她們陪我一起抄,卻是不耐煩,便也同樣出錯,這便也都用雌黃頻頻去塗抹。便有一回,我發現蘭貴人手沾過『雌黃』之後,起了些紅疙瘩。」
「因塗改經卷所用的雌黃量少,故此那點小疙瘩當日不久便退了;我卻因此知道,她的體質怕是與那雌黃不服的。從小在江南,學詩書繪畫,就見過有人這樣兒,都說是體質不同,有些人會這樣,有些人卻不會。我便料定,她的體質是不能接觸這些的。」
「我二月裡帶著小鹿兒回『天然圖畫』之前,便也留了些功課給她們,叫她們每日繼續抄經。沒有我監督,她必定更不情願,這便出錯只會更多,用雌黃塗抹的就越多……她這便幾天之後,臉上就起了疙瘩。」
婉兮點頭而笑,接過話茬兒道,「雌黃又與雄黃相伴而生,她的體質既與雌黃不對付,那麼對雄黃便也會同樣兒不對付。今兒是端午,必定飲雄黃酒,故此她一定還會再起那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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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皇帝忙完正事,回「天地一家春」來,笑眯眯問婉兮,「今兒慶妃可問出什麼來了?」
婉兮小小遺憾,忍不住噘嘴道,「沒想到那鄂常在倒是個嘴硬的,怎麼都不肯招。終是皇太后做主,叫慎刑司給請過去了。」
「天色已然這會子了,還沒聽見什麼動靜呢,怕是便是到了慎刑司去,也不肯吐口兒吧?」
皇帝倒是笑眯眯點頭,「不招便不招,急什麼呢?」
婉兮倒是愣住,抬眸盯住皇帝。
皇帝便聳聳肩,「既不肯招,就慢慢兒問好了。難不成要急著都招了,這便早早兒又回來了?」
婉兮張大了嘴,望住她的爺。
天啊……是她笨了,竟忘了這個關竅——總之目的是要將鄂常在挪出景仁宮去;那麼這會子總歸鄂常在是被關在慎刑司呢,便也跟搬出去有什麼兩樣兒了?
況且慎刑司又是什麼地方兒,將鄂常在關在那去,還不是比這後宮裡任何的地方兒都更省心了去?
皇帝看著婉兮犯傻的模樣兒,不由得笑得合不攏嘴,這便拈了枚桑葚,冷不防塞進婉兮張開的嘴裡去,嚇了婉兮一小跳,忙紅了臉將嘴合上。
皇帝卻湊過來親她的嘴。
那桑葚被咬碎了,漿汁兒甜甜、黏黏地在兩人的唇齒之間恣意潛流。皇帝淘氣,還用唇故意沾了,然後借著唇瓣兒的摩擦,全都給塗抹在婉兮嘴上了。
婉兮又羞又急,叫一聲推開了皇帝,急忙爬上炕,攬著鏡子來瞧。
女子嘴上塗抹口脂不新鮮,可是桑葚顏色卻是紫紅,抹在唇上,顏色便很是有些特別。
婉兮噘嘴不依,「爺淨禍禍奴才!這成什麼了呀?若再配個大白臉,還不成了詐屍的妝了?」
「呸!」皇帝又惱又笑,啐了一聲兒,上前忙將她嘴給捂上了,「說什麼呢,懷著孩子呢,也不怕孩子跟你學壞了~」
婉兮的嘴被皇帝的掌心摁著,婉兮卻也不服兒,索性張口將皇帝的掌心給咬了一口去。
皇帝疼得甩手,無奈地笑,「你個小狗崽兒!」
婉兮故意輕拍了拍肚皮,「聽見了沒?你阿瑪說你吶!」
狗在滿人的文化傳統里,是忠實的夥伴,是老汗王的救命恩人,是親密的家人;故此滿人不准吃狗肉、寢狗皮、戴狗皮帽子。便連皇上這一句「小狗崽兒」都並無半點罵人的意思,只有喜歡罷了。
皇帝卻不滿了,上前攥住婉兮的手去,「瞎說!這分明是個——龍崽子!」
婉兮高高揚眉,含笑凝住皇帝,便也笑了。
可不,這個孩子從坐胎到下生兒,都是在這個龍年裡;況且還是真龍天子的兒子,可不正是個「龍崽子」麼?
可是婉兮念頭隨之一轉,便忍不住「撲哧兒」就樂了,「……其實,是個兔崽子~」
皇帝屬兔,那這老子是個兔兒爺,兒子實打實的兔崽子啊!
皇帝大笑,伸手拍婉兮的頂梁蓋兒,「行啦,兔兒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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