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卷338、提前預備(2/2)
趙翼急忙跟著傅恆進去。
傅恆帶著趙翼邊走,邊低聲提前知會:「……擬旨,以內閣學士熊學鵬,署理禮部侍郎。」
趙翼便一揚眉,已是忍不住喜色盈滿面頰。
——他果然沒猜錯,皇上就是要叫熊學鵬辦這件事兒。
熊學鵬這會子既是順天府尹,又有了禮部的身份,這便辦什麼都是名正言順了。
傅恆瞧著趙翼這樣喜上眉梢的模樣兒,不由得也是驚訝,低聲問,「你做什麼笑成這個樣兒?你……與熊學鵬沾親帶故?」
趙翼一向是個謹慎的人,也唯有謹言慎行方能跟隨傅恆在宮內行走這些年,親筆草擬軍機處所有最要緊的文書去。
趙翼知道自己失態了,忙向傅恆躬身致歉,「……卑職是心有歡喜,實在壓抑不住,卑職也想斗膽與傅公爺提前言語一聲兒——公爺,皇上已經要晉令妃娘娘為貴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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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恆也怔住,一時間愣愣望住趙翼,渾然忘了自己置身何處,更還有什麼要緊的事兒要辦呢。
他只是喃喃地道,「……晉位貴妃?可是,怎麼可能?這是逾制的!」
「便如康熙爺年間,良妃那般,都生子只能到妃位為止;孝恭仁皇后,誕育了先帝雍正爺,生了六個孩子,都沒封貴妃。」
「還有定太妃,便是誕育了和碩履親王,皇上以履親王為宗親之首;定太妃自己壽數,又為後宮之冠。以皇上至孝之心,都沒說追封定太妃為貴妃,叫定太妃薨逝依舊停留在妃位之上……」
「這便已成規矩:辛者庫女子生子,封妃已是到頭;那令妃主子她,皇上怎麼會要晉貴妃了?」
傅恆說著,眼底已是水光點點,閃爍難去。
趙翼跟隨傅恆這麼多年了,這些年來多少天大的事兒發生在眼前,傅恆也從未有半點動容;而此時,年近四十的軍機首揆,竟然滿眼淚光去。
趙翼不敢也不忍再看,只能一揖到地。
——其實他自己眼底,何嘗不是早已星光璀璨成了湛湛銀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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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恆也知道自己失態,忙深吸口氣,背過身去,用袖子抹了眼睛一把。
這麼多年了,這麼多年了……當年他眼睜睜看著九兒一步一步離開他,一步一步走入深似海的宮門去,他曾有多麼的擔心和絕望?
他多害怕,有朝一日九兒也逃不過後宮女人共同的命運,總會有年老、失寵的一天去——可是這一天卻始終沒來。
十九年了,他等來的不是他擔驚受怕的消息;卻是……親眼看見,皇上為了九兒,破例、再破例;逾制、再逾制。
十九年的時光,向他這個始終不願放下心的人,執著而綿長地一再證明著,皇上對九兒的情……
皇上對九兒的情,原來當真不比他的淺。
那這會子,他是不是終究可以放下這顆心;又或者說,他是不是終究還是要不得不承認,他敗給了皇上……是不是上天都要他,情到此時,終該鬆開手了?
可是十九年啊,他早已經習慣了為那個人懸著心,習慣了午夜夢回之時思念的都是那個人的容顏……習慣了,縱然已經多年不曾再單獨面對,他卻能從自己的心底,看見她的眉眼,聽見她那俏皮的呼喚。
「九哥哥」;
「九爺」……
傅恆不知道自己失神了多久;甚至,明知道自己失神,明知道自己是身在御前,卻還是這般地管不住自己。
直到皇帝親自走到了暖閣門口,隔著門檻,頎長的身影負手而立,目光輕輕淺淺朝他落下來。
皇帝輕喚,「小九,還要朕等多久?」
傅恆心下這才轟然一聲,他不能再不回神。這便回身,深深垂下頭去,帶著趙翼走入暖閣。
國務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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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三日,是永琪的長子落地三天,第一個要緊的「洗三」之日。
後宮裡這些又長了一輩兒的嬪妃們,自然都要給下賞賜去。這便趁著早晨來給皇后請安,聚在一起各自商量該賜下什麼為好。
婉兮沒來。
終究是肚子大了,皇上和皇后早就給了話兒,不必她來晨昏定省。
可是眾人心下又何嘗沒想過,這也是令妃避而不見呢。
也是啊,若是她來了,那玉蕤必定也得跟著來。到時候眾人上前給玉蕤道喜,也免不了還要給她道喜……她若強顏歡笑,那得撐得有多苦了去~
眼前情形,忻嬪看了,自然是暗喜於心。
她瞟一眼下首坐著的蘭貴人,幽幽道,「令妃不來,多貴人自也不來了。」
蘭貴人輕哼一聲兒,「那是自然。都是一樣兒地懷著皇嗣,令妃該有的體面,她自然也都要享受了去。不過一個貴人,當真是將自己看得與妃位平齊了去。」
忻嬪淡淡而笑,「只可惜,她宮裡少了個玉蕤。不然啊,說不定皇上對她,倒當真與令妃一樣兒了去。」
蘭貴人輕哂,「她終究是西北大草原剛來京師沒幾年的,這後宮裡固寵的法子,她連個輪廓還沒學明白。哪兒比得上令妃早已是手段老辣……」
忻嬪含笑瞟一眼跟隨在皇后和純貴妃椅子後頭站著的拜爾嘎斯氏、霍碩特氏去。
「玉蕤既然已經承恩,看樣子便要與那二位一同賜封。皇后宮裡的,自然是初封貴人;那純貴妃位下的,便是初封常在。那令妃宮裡的呢?是不是應該比純貴妃位下的,初封要再低一級,應該是以答應起封啊?」
蘭貴人瞟忻嬪一眼,「我看未必。皇上這回已是在令妃那兒吃了好幾天的閉門羹,這便給玉蕤初封,怕也要與貴妃位下的找齊,得是初封常在吧。」
忻嬪反倒笑了,「皇上若這麼給玉蕤臉面,那豈不是又在打令妃的臉去?這會子皇上給玉蕤的初封越高,令妃心下便會越難受不是?」
蘭貴人也哼了一聲兒,「總歸啊,這會子的情勢是,皇上給玉蕤初封高了,令妃難受;初封低了,令妃還是丟臉……總歸她怎麼都不好受就是了。」
「未必呢。」忻嬪眸光淡淡流轉,「人家令妃在自己懷胎期間,推自己位下的女子承恩進封,這本是人家固寵的手段。什麼難受不難受的,都不要緊;要緊的是,皇上這期間便是為了玉蕤,也得總往『天然圖畫』島上跑不是?」
蘭貴人咬牙切齒,「她的臉皮倒沒這麼厚!你沒瞧見,皇上從昨兒開始一直到今兒,都進不去她的門兒。她還是生了氣了,推說什麼大兔子生小兔子見血光,這便關起門兒來,不叫皇上和外人上島呢。」
正說著話兒,忽然見愉妃位下的三丹急匆匆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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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便問,「可是宮裡來了信兒,小皇孫的洗三之禮預備好了?那我們這邊便也預備車駕,一起去看看小皇孫吧。」
三丹忙跪下,「回皇后主子……不、不必去了。」
那拉氏倏然睜圓了眼,「這叫什麼話?是你們主子給了信兒,不用我們去了?」
三丹忙伏地,「回皇后主子,宮裡剛剛送來了信兒,說是,說是,皇孫小阿哥今早上……卒、卒了。」
六宮一聽,紛紛聳動起身。
那個小阿哥,剛剛落地兒三天,不是還帶來了一場喜雨的麼,怎麼就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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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發突然,原本六宮預備的是給小皇孫洗三的賞賜,可是這會子卻要給喪儀了。眾人一時都回不過神來,那拉氏嘆口氣起身,「你們都在此等著,我去問問皇上示下,看咱們今兒是否還用一起回宮去了。」
那拉氏離去,一眾六宮留在「天地一家春」正殿裡,不由得也都是面面相覷。
忻嬪不慌不忙,抬眸瞟向鄂常在。
因位份低,鄂常在便是有座位,也都是坐在眾人之後的第二排。她若再垂了頭下去,便沒人能留意她。
兩人目光一撞,忻嬪讚賞地朝鄂常在點了點頭;鄂常在眼底也是笑意倏然一現,便忙又垂下頭去,不叫旁人看見她片縷神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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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兩刻鐘的工夫,那拉氏回來了。
望著眾人嘆了口氣,「皇上示下:咱們都是長輩,原本洗三都不必親自去,只賞賜就是了;既然那孩子已是卒了,那咱們就更不必從園子折騰回宮去了。」
「你們也都散了吧,各自回宮,揀些適合給小阿哥治喪的賞賜給下去;將那些歡喜的禮兒,都收起來吧。」
稍後,塔娜奉了那拉氏的懿旨,上「天然圖畫」,求見婉兮,將此事告知。
塔娜道,「皇后主子問令妃主子,看是否方便請玉蕤姑娘再回宮裡一趟,好歹也陪陪英媛格格。」
(咱九兒現在「生氣」呢,肯定不給皇上開門兒,暫時不能見面哈。這口氣得憋住了,憋不住,那就露餡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