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3、皇后下屋(1/2)
皇帝眸光微轉,嘴角輕輕一勾。
「朕就是覺著你原來那處後殿最好,合適她挪過去。朕已經下旨挪動好了,就沒什麼好商量的。」
「長春仙館島上本就有『皇后下屋』,合適你住。那處所在從前孝賢侍奉著皇額娘也住過。如今也該你挪過去了。」
那拉氏聞言不由得一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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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春仙館」並非孝賢皇后的寢宮,而是皇太后駐蹕圓明園時的寢宮。皇帝為皇子時曾賜住在那裡,那時候原本用名為「蓮花館」。
皇帝登基後,將該島改建後作為皇太后駐蹕圓明園時的寢宮,改名「長春仙館」。
皇帝給「長春仙館」的御製詩寫的明白:
「常時問寢地,曩歲讀書堂。秘閣冬宜燠,虛亭夏亦涼。」
「歡心依日永,樂志願春長。階下松齡祝,千秋奉壽康。」
皇帝還為此詩特地做了題註:「循壽山口西入,屋宇深邃,重廊曲檻,逶迤相接。庭徑有梧有石,堪供小憩。予舊時賜居也。今略加修飾,遇佳辰令節,迎奉皇太后為膳寢之所,蓋以長春志祝雲。」
這一首詩已經明明白白寫明了「長春仙館」乃為皇太后膳寢之所,便是「長春」二字都是為給皇太后祝壽之心,實在與孝賢皇后半點都無關聯。
而孝賢皇后在世時,之所以也曾住在長春仙館,都只是因為按著滿人的規矩,兒媳婦是必須要與婆婆一處居住,伺候婆婆的;這個道理也跟皇帝歷次出巡,都是皇帝單獨居住,而皇后則要與皇太后一同居住,是相同的。
「長春仙館」牌匾所掛的正殿一路宮苑,從正殿到後殿「綠蔭軒」,都是皇太后的寢宮;孝賢皇后所居的,只是那島上最西邊兒的一列西廂房,並無特別命名,只簡單稱為「皇后下屋」。
這「下屋」二字,著實是委屈了孝賢這位元妻嫡後;憑皇帝這樣一個最愛吟詩題詞掛匾的人,竟然也能只以「下屋」二字為孝賢的寢宮名之,實在是半點心思都沒用在這上了。
故此皇帝這會子叫那拉氏搬進「長春仙館」去,那拉氏心下倒不牴觸。終究那處是皇太后的寢宮,裡頭一應陳設物件兒便是也曾留下過孝賢皇后的影子,卻終究都是人家皇太后的物品。
她在意的,是皇帝竟然叫婉兮搬進「天地一家春」的後殿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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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深吸口氣道,「園子裡一應宮苑,皆與宮裡對應而設。『正大光明殿』對應太和殿,『勤政親賢殿』對應養心殿,安佑宮對應太廟……那這『天地一家春』便是對應東西六宮。」
「天地一家春,正殿是升座、供佛之處,不住人;那後殿,地位便相當於坤寧宮,乃為中宮寢居所在。」
那拉氏還是忍不住盯住婉兮。
「令貴妃雖為貴妃,卻終究是妾室。皇上為何將令貴妃挪進本應唯有我居住的中宮裡去?!」
那拉氏這話說得沒錯,故此婉兮心下其實也不無忐忑。
便連純貴妃,同是貴妃,又在貴妃位上這麼多年了,都只能住在「天地一家春」後頭第三道院子裡的後罩房裡,不敢住後殿。
——今兒,皇上怎麼忽然要將她挪進原本唯有皇后才能居住的後殿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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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倒是面上始終淡淡。可是那淡淡里,卻有著帝王那恩威難測的平靜和堅定。
便是對著皇上這樣的神色,那拉氏心下才最恨!
「皇上便是顧著那『天然圖畫』島上,剛剛走了小十四,皇上怕令貴妃睹物思人,故此要為令貴妃另外挪個地方住,我當然可以體諒;」
「只是這園子這麼大,便連後湖邊兒上便有九個島呢,皇上另外給指一處就也是了。又何必要將令貴妃挪進這中宮裡來?倒叫人覺著,有些嫡庶不分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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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靜靜聽著,唇角還噙著一抹極淡極淡的笑。
就仿佛那拉氏這時說的這番話,他早已沒有半個字意外的;而且他心下,也早知如何應對。
皇帝耐心聽那拉氏抱怨完,這才不慌不忙抬起眸子來,靜靜望住那拉氏。
「皇后說得有理,『天地一家春』的後殿,就是相當於後宮中宮。故此,朕就是覺著,這園子裡除了皇額娘的寢宮『長春仙館』之外,便哪兒都沒有那兒好。」
「朕既然要為令貴妃挪一處居住,便自然第一處就想到了那兒去。」
那拉氏聽得直咬牙,這便嗤然冷笑一聲,「可是即便如此,『天地一家春』里又不是沒有旁的屋子了,皇上盡可以指一處偏殿給令貴妃住就是了。怎麼都沒有叫嬪御居中宮的道理!」
「哦?朕瞧著,皇后仿佛是不願意挪過去與皇額娘同住,還想繼續留在天地一家春嘍?」皇帝長眸倏然揚起,凝注那拉氏。
那拉氏不肯退讓,「我倒不是那個意思。」
「只是,中宮就是中宮,便是皇后暫且別宮而居,也沒有叫妾室入主的規矩!寧願叫那屋子空著也就是了!」
皇帝眯起眼來,微微想了想,卻反倒笑了。
「不如這樣兒,朕便依皇后心愿,就不必挪動了。總歸這會子純貴妃病重,和嘉又厘降出宮了,純貴妃身邊兒也沒個人照料——還是留皇后在『天地一家春』里,就近照顧著純貴妃好了。」
那拉氏果然面色驟然一變。
肝病又豈同旁的病去?昨兒才跟婉兮在皇太后面前議論完肝病是否會過給人去的事兒,如今若要她每日裡都在純貴妃身邊兒照料著不成?
皇帝卻不肯鬆口,依舊含笑盯著那拉氏的眼睛,「皇后是中宮,這會子照料嬪御,倒是你中宮應盡之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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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心下一虛,下意識向後退開兩步,避開皇帝的凝視。
「皇上說的自然有理。只是純貴妃的身子需要照料,可是皇太后難道不需伺候了麼?妾身倒擔心,若是鎮日照料純貴妃,若皇太后回圓明園來,妾身倒抽不出身兒來伺候皇額娘了。」
皇帝便笑了,無聲,卻笑意濃重。
「皇后孝心可嘉,朕自然不該攔著。那就算了,皇后還是安安心心挪進『長春仙館』里的『皇后下屋』處居住吧。朕另外派人照料純貴妃。」
皇帝說著眸光輕轉,望向婉兮,「和嘉厘降那日,臨行時與朕拜別,曾含淚請求朕叫令貴妃前去照料純貴妃……朕與和嘉父女情深,自然捨不得不答應她。
「故此還是叫令貴妃搬進來照料純貴妃吧。皇后那後殿,本與純貴妃寢宮最近,最是方便。朕這便定了:令貴妃挪住『天地一家春』後殿。」
皇帝說著含笑走到婉兮面前,眸光凝視著她,輕輕點頭,「什麼都不要想,也什麼都不必管,自管搬進來住著。安安心心地,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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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心下轟然地震動,抬眸望住皇帝,心下如春江水解,潮頭拍岸。
這些年來,多少事,他曾經與她說過的多少話,這會子便都匯聚在了一起,隨著那潮頭轟然而來,無法阻擋。
曾經盛京的大清門——那是大清歷史上第一座大清門,是比京里此時這座由「大明門」更改而來的大清門,更為純粹的大清門;如今的中宮,雖是園子裡,卻叫皇上一年中燕居日子比宮裡更長的夏宮裡的後宮正宮……
只是這一刻還當著那拉氏的面兒,婉兮不想叫她瞧出來,這便連忙垂下頭去,輕輕含笑。
雖是剛失去小鹿兒,雖是時隔剛剛這幾日便又回到園子來,難免睹物思人、獨自傷情;可是有皇上對她這樣的心——那一切的痛,便都可迎刃而解了去。
婉兮只蹲禮,「妾身謝皇上、皇后體恤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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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將話說死,婉兮又已經謝過恩了,這件事兒便已經成了定論。
即便那拉氏是皇后,可是她這會子再說什麼,也沒人聽,更已然更改不了什麼了。
那拉氏驚愕望住皇帝,又恨恨瞪一眼婉兮,不甘心不情願,卻又無能為力、無可奈何地跺腳,憤然轉身,朝著「長春仙館」的方向去了。
目送那拉氏走得沒了蹤影,此處唯有她與皇帝兩人,婉兮這才上前輕聲與皇帝嘀咕,「……爺的心意,奴才自然深銘於心。只是這些形式上的事兒,奴才其實並不計較,皇上又何必當著這樣多人,叫奴才搬入中殿去~」
皇帝伸手過來,輕輕捏了捏婉兮的手,「爺早說過,那些形式與名分,你自己可以不計較;可是爺,卻不能不計較。爺該給你的,必定給你,誰都別想攔著;便是你自己不要,都不行。」
婉兮心下已然如融化了的飴糖去,甜軟得不成個形兒了。
婉兮深深垂眸,輕聲問,「……爺今兒忽然這樣決定,可是皇太后已與爺說了什麼去麼?」
皇太后曾經答應,要與皇上說起此事。那麼這會子皇上忽然做出這樣的決定,怕是皇太后已經將這事兒與皇上說了。
雖然不知道皇太后究竟具體是如何說的,可是瞧著皇上今兒這模樣,想來皇太后也並未怎樣過分偏袒了皇后去——終究,皇子才是皇太后牽心連肉的嫡孫,兒媳婦總要遠一層的。
皇帝輕輕點頭,「那『長春仙館』本是皇額娘的寢宮,若不是皇額娘點頭,便是爺也不好直接將皇后給挪過去……你啊,放下心吧,就是皇額娘說,該叫皇后尋個僻靜的地方兒,自己冷靜冷靜了。」
婉兮心下呼啦一暖。
——老天有眼,皇太后終於肯做出這樣的評判了!
婉兮歡喜之下,忍不住調皮,歪頭瞟住皇帝,「……這真是皇太后她老人家自己個兒說的,不是爺添油加醋來哄奴才的?」
皇帝嗤然一笑,啐了一聲兒,「偏你還不敢信!難道你這二十年的用心,全都白費了不成?皇額娘雖是守舊,可她不能接受的也只是你這漢姓女的身份……又如何是她不明白你為人如何了?」
「人便是裝好,又豈能裝得二十年的?這二十年來,你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她又哪一樣兒沒緊盯著看著呢?」
婉兮心下更甜,用力點頭,「奴才此後,必定加倍孝心,孝敬皇太后。」
皇帝含笑輕輕點頭,卻又悄悄兒捏了捏婉兮的手。
「你這會子已有喜,自是不便再親去照料純貴妃。只是方才爺不想太早叫外人知道,故此才沒提及此節,依舊說叫你去照顧純貴妃。」
「不過爺說的,你自己可別當真了。你目下身子勞累不得,更不能叫肚子裡的孩子沾染了純貴妃的病氣去……純貴妃的身子,朕另外安排人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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