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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3、皇后下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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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爺說的,你自己可別當真了。你目下身子勞累不得,更不能叫肚子裡的孩子沾染了純貴妃的病氣去……純貴妃的身子,朕另外安排人就是。」

婉兮含笑點頭,卻忍不住問,「倒不知皇上要安排何人?」

皇帝抬眸望了望天,「就叫愉妃來吧。」

「不是潛邸里的老人兒,情分深厚麼;愉妃這會子也沒有孫子要帶,自己一個人在宮裡也是閒呆著!人若太閒,心底便會長草,不定能生出什麼胡思亂想來。於她自己也不好。」

「便叫她將這份兒閒心善加利用起來,做點兒有益的事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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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和皇上將此事做到這兒,婉兮的心下已經敞亮開了。

婉兮含笑點頭,卻又還是眉眼之間略微有些惆悵。

皇帝便瞧見了,忙問,「……你心下,可還有什麼不痛快?這便都告訴爺,爺記著;便是此時還有些委屈了你和小鹿兒的地方,可是這筆帳爺自然記著,總有一日都算清楚了。」

婉兮忙笑,急忙搖頭,「爺別著急,奴才沒想那個。皇太后和皇上能為奴才做到這般,奴才已然心滿意足。」

婉兮回眸,望向這萬物復甦的園子,「奴才就是有點遺憾,『天地一家春』里有些拘謹,倒是不如天然圖畫島上那麼活潑。這會子三月春歸,奴才本該在島上帶著人張羅著種花種菜、等著采竹筍了……可在『天地一家春』里,卻沒這些花花草草。」

皇帝望住她,便也笑了。又是回想起當年便是由她起頭兒,將這園子裡閒置的地、竹林和荷塘都包出去的。如今已是多年過來,園子裡日常的開銷,都已經不必額外花銀子,便是這些收入就都夠了。

皇帝便輕哼一聲兒,「那島上自然還是你的去處,你若心下平復了,跟爺保證再上島去不會因為想起小鹿兒而難受,那便依舊由得你去!」

「再說就算『天地一家春』里沒那麼些花草,可是你離著爺的『正大光明殿』和『九洲清晏』也都近。『正大光明』那邊有『芳碧叢』那大片的竹林;『九洲清晏』又挨著湖邊兒,哪兒少得了荷花?你便都去侍弄起來就是!」

婉兮這才開懷而笑,「這樣說來,奴才便要當爺的花匠了?」

皇帝輕啐一聲兒,「花什麼匠?管家的婆子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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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皇帝在同樂園,賜回部王公們看戲。隨駕看戲的有:哈密郡王品級貝勒玉素布、和闐郡王品級貝勒霍集斯、阿克蘇貝勒品級貝子鄂對等四十六人。

席間,皇帝賜這四十六位大小伯克棉衣茶果。

這依舊是朝廷平回部之亂的延續,可是皇帝卻莫名在這一天頒下另外一道與此事毫無相關的諭旨來:

「行宮周圍附近田地不許耕種,原為扈從人等安營起見。遇朕巡幸之期,自應遵照辦理。但永遠荒蕪,亦屬可惜。」

「如朕巡幸木蘭皆在秋令,麥苗等項,原可早為耕穫。朕恭謁二陵如在春季,車駕已過,秋谷盡可耕種;如在秋季,春花亦已收成。」

「著交總管內務府衙門,將此次圈出各行宮附近田地,即行賞給各行宮千把兵丁等。遇朕經過之時,留為隙地;於經過前後,分撥耕種。則田地不至廢棄。而於官兵生計亦大有裨益。」

總管內務府大臣們接了旨意,也有些摸不著頭腦,渾沒想明白,今兒皇上看著看著戲,怎麼忽然想到這些事兒去了。

——皇上看著戲呢,那些戲台上的熱鬧,又或者是戲台下與回部王公們的交流,難道都不能攏住皇上的心思去麼?那皇上眼睛看著戲,嘴裡說著回部的話,心裡卻是想著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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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日四,至三月十六日,連著三日,皇帝都是在同樂園,賜回部四十六位伯克們看戲。原本那些笙簫官簧,伴著朝廷與回部的親如一家,自是和樂融融,倒能好歹將三月前半月的哀傷,過濾掉不少去了。

只是這個三月,也合該是多事,三月十七日,便傳來噩耗,和碩和婉公主薨。

和婉公主因是和親王弘晝的女兒,皇帝待如己出。從小兒又是在寧壽宮裡撫養長大,皇帝甚至曾經將和婉公主序齒為自己的四公主——故此和婉公主破格兒賜封為和碩公主。

真正的四公主和嘉公主剛剛成婚,曾經的四公主和婉公主這便薨逝——尤其,和婉公主這薨逝的日子,恰好是和嘉公主的九日回門禮。

這便有一點點宿命之感,叫皇帝心下更是感傷不已。

三月十九日,皇帝親臨和婉公主府,賜奠。

這一日皇帝叫婉兮與舒妃同來。婉兮與舒妃對皇帝此舉,心下也都是明白。

故此在和婉公主府里,舒妃硬是掉下了眼淚來。好在這叫外人看起來,只是她為和婉公主掉淚,倒沒人多想什麼去。

舒妃落淚,婉兮便沒做哀聲,只是慰問了弘晝家的幾位福晉,連同額駙德勒克家的幾位女眷。

隔著竹簾,婉兮看見和婉公主的額駙德勒克前來謝恩。這位和碩額駙,本是巴林郡王璘沁的長子;又是和碩額駙,便怎麼都該襲封巴林郡王。可是終是因為和婉公主與舒妃的十阿哥夭折有關,故此皇帝便是沒有直接懲戒和婉公主,卻活生生將額駙德勒克的巴林郡王,給了他的弟弟;他本人,只封了個「巴林輔國公」。

這位額駙怕是也不明白皇上為何如此決定,這些年也是有些悒鬱了的。

婉兮便也輕輕回眸,望了舒妃一眼。

不管怎樣,那一場恩怨到此,不論誰對誰錯,也總該做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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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婉兮的目光,舒妃便也輕輕閉了閉眼。

她知道,這件事兒都已經這麼多年過來,婉兮怕是也已經知道七七八八了。

舒妃便嘆一口氣,「這世上誰人不欠債,誰人不被人虧欠?我自己曾經做過什麼事兒,我從前不願承認,總想當成是旁人做的;而此時,便也沒什麼不敢認的了。」

舒妃轉眸來盯住婉兮,「旁的那些倒也都罷了,我當年唯獨沒想到,你當真敢將永瑆交給我撫養……我倒不信你不知道,當年我與淑嘉皇貴妃也並非無仇。」

婉兮輕輕嘆口氣,別開臉去,「那我也不瞞你,當年九阿哥受了炭火氣,還是我發現的。故此淑嘉皇貴妃臨終,才要將永瑆託付給我。」

舒妃微微眯眼,「那你還敢將永瑆託付給我?」

婉兮微微揚起下頜,目光里有一股冷肅和寂然,「我自然也有不放心,不然當初你又怎麼會爭取撫養永瑆那麼久,我起初卻怎麼都不肯撒手去?」

「我後來還是給了你,一來是因為是見你先主動爭取撫養永瑆。你一向也是聰明之人,既然決定撫養永瑆,又如何能叫永瑆在自己身邊兒出了事去?否則,皇上和皇太后也不會饒了你。」

舒妃吐了口氣,轉開眸光去,無言以對。

婉兮緩了一下兒,嗓音便又柔軟下來,「二來,我也是想著,這世上最危險的去處,卻也說不定是最安全的。我將永瑆放到你身邊兒去,反倒就此釘死了你的手腳,倒叫你不敢再提曾經與淑嘉皇貴妃的恩怨,不會再對永瑆做什麼去。」

舒妃有些慚愧,又無話可說,這便還是桀驁地啐了一聲兒,「呸!你又掐住我的七寸了,要不要我給你道聲恭喜啊?」

婉兮這才緩緩笑開,「不過這些年,你當真將永瑆照顧得極好。甚至,比我照顧得還要好。若永瑆是在我身邊兒呢,我真不敢說他會有如今的文武雙全。」

舒妃一怔,豁然抬頭,眸光倏然轉亮。

「你……當真這樣覺著?」

婉兮聳聳肩,「你是書香大家,家裡有納蘭容若那樣的大詞人,家學深厚,無人能比;你家裡又是葉赫部的王族,又有明珠那樣的權相,故此你教育出來的孩子,會更有大局觀,看得更加深遠。」

「便是淑嘉皇貴妃活著,她家裡怎麼都沒有你家的高度,故此都未必能將永瑆教得如此好。想來淑嘉皇貴妃地下有知,看著這樣兒的永瑆,也必定能含笑九泉了。」

婉兮說著,終於輕輕含笑,伸手過去拉過舒妃的手來。

「若以永瑆論,相信淑嘉皇貴妃也已然對你釋懷;那一樁恩怨,至此,也同樣可以了結了。」

舒妃霍地轉開頭去,眼中已然隱約有淚。

知道舒妃是抹不開臉,婉兮便也收回目光來,輕輕垂下眼帘。

其實就連婉兮自己又何嘗能想到過,如今有一天她與舒妃還能這樣坐在一起,還能這樣在回首過去的恩怨時,還能相對一笑?

說到底,不過兩句話:

——得饒人處且饒人;

——為人留路,就也是為己留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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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皇帝又特地親臨慎郡王府,看望永瑢——雖說永瑢這會子還只是貝勒,可終究出繼承襲慎郡王之嗣,故此他便是入主慎郡王府。

三月初六日,永瑢成婚,迎娶了傅謙的女兒富察氏福慧;此日,正好半個月了。

永瑢帶著嫡福晉福慧來給婉兮行禮。

福慧終是傅家人,雖是侄女兒,但是與孝賢皇后、傅恆還是眉眼之間頗有幾分相像的。

婉兮便也拉起來含笑祝福。

永瑢不便與婉兮單獨說什麼,這便告退出去,卻是看了福慧一眼。

等後殿內只剩下婉兮和福慧二人時,福慧便含笑道,「回令姨娘,六阿哥是囑咐了奴才,叫奴才一定要給令姨娘磕頭謝恩。早前阿哥爺還有些想不明白的事兒,多虧令姨娘點播,四公主也都將話兒說給阿哥爺了,阿哥爺早已想明白了,如今倒是與奴才一起學著看帳簿子,從理家開始呢!」

婉兮點頭,拉著福慧的手囑咐,「我倒說句實在的:永瑢是出繼而來,終究不是慎靖郡王的本生孫兒,情分上終究要隔著一層去。如今郡王府內,慎郡王的老福晉、側福晉還都在世,還都需要六阿哥和你來奉養。」

「居家理事,當兒孫媳婦的伺候婆婆、太婆婆,最不容易。更何況這還不是本生的,中間便更是容易出些小差頭兒去……永瑢是皇子,從前與慎郡王的老福晉們是君臣之禮,如今卻要成為嗣孫,這心下難免有些沒適應過來的。福慧你是嫡福晉,你便得在耳畔時時刻刻提醒著去。」

福慧便也笑了,「令姨娘放心,奴才都明白。整個慎郡王府的份例,內務府都是從阿哥爺頭上統一派下來的。雖說名兒上都是給阿哥爺的,可是奴才必定提醒阿哥爺,將最好的、掐尖兒的,都先進給老福晉、側福晉們去。」

「在老福晉們面前,必定執兒孫之禮;唯有回到宮裡去念書,才又是皇子了。」

傅家的女兒,禮數上必定是錯不了的。婉兮這便放心點頭,「能娶到你這樣兒的福晉,是永瑢的福分。待得回了園子,我也必定將這話兒帶給你們母妃去,叫她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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