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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2、她們兩個,皆非無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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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將菸袋撂在一旁,緩緩道,「皇后,你也是四十多歲的人了,肝病能過給人去的事兒,不至於沒聽說過;你又是正宮**,是皇子們的嫡母,你便更該知道,既然第二天就要去帶皇子給痘神娘娘行禮,你當日去看望純貴妃,怎麼就不能小心一點兒?!」

那拉氏驚得面上已是一片慘白,卻是抬眸怒視婉兮,「可是即便說肝病可能過給人去,可是你也聽見皇太后怎麼說了——肝病有的能過給人,有的卻未必能過給人去!你瞧我,我這會子何嘗不是好好兒的!」

「再說還有四公主呢!還有純貴妃位下的那麼多女子、太監呢!你何曾聽說他們也染了病了?」

「況且那日,我又不是自己一個人去的。若要染上病氣,與我同去的人愉妃怎麼也沒聽說病倒了啊?」

皇太后聞聲也是一眯眼,「你說,愉妃與你一同去的?」

那拉氏忙轉回身來,「……回皇額娘,實則不是媳婦自己要去看望純貴妃。是,是愉妃非要拉著媳婦去的!」

「愉妃說,潛邸里的老人兒就剩下我們四個了,我們都是四十多歲的人了,也許都是來日無多,這便更應該彼此照應著……況純貴妃病重,媳婦也是十八那日才回京,二十日又要走了,便只有中間兒這麼一天,便也一時急,這便去了,忘了多想一層去。」

「大人便是沒事兒,可是小十四卻是個才兩歲多大的孩子!且又要種痘,如何與你們的身子骨兒相比去?」皇太后陡然一聲,驚得那拉氏不敢再言語。

皇太后垂下頭去,緩緩問道,「你是說,這一切都是愉妃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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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忙不迭地點頭,「沒錯,正是愉妃!那天本是媳婦陪皇上到安佑宮行禮,原本沒打算去看純貴妃的;是愉妃拉著妾身前去,愉妃還說要叫人去請婉嬪一起去……」

婉兮垂下眼帘,咬住貝齒,努力地笑,「多虧婉嬪姐姐沒去。否則若是婉嬪姐姐也去了,也同樣染上了純貴妃的病氣去,那此時出事的怕便不只是小十四;連小七她也……」

這會子回想起來,才當真心寒至極。有人不止用這一件事兒來瞄著小鹿兒,其實反倒可能是一箭雙鵰!

皇太后面色也是一變,「皇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拉氏跪倒在地上,身子微微發顫,眼角已是垂下淚來,「媳婦還要多謝皇額娘點明此事,還有令貴妃的這一番話……媳婦才知道,怕自己也是被人設計了,而不自知!」

婉兮立在地下,高高抬眸,睥睨跪在身旁的那拉氏。

她心下並無「真相將白」的歡喜,這會子反倒只如隔岸觀火一般。那火苗看似跳躍得熱鬧,卻溫暖不了她的心。

那拉氏、愉妃,都是皇子之母。她們兩個為了各自的兒子來,便誰都說得過去;可是也因此,這會子的情形倒是變成了可能是愉妃設計,一石二鳥同時算計了小十四和皇后去;不過,卻也可能是皇后拉著愉妃,同樣想一石二鳥將愉妃母子拉落馬下。

便連皇太后也只是幽幽轉眸,盯住眼前的兩人,半晌只說,「此事牽涉重大,你們先回去吧。回頭,我自會與皇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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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與婉兮是一起來的壽康宮,可是回去,終究道不同了。

那拉氏出了壽康宮,惡狠狠瞪了婉兮一眼,這便氣沖沖先走了。

婉兮倒不想坐轎,叫太監們抬著轎子在後頭跟著,她自己由玉蕤扶著,一步一步走回永壽宮去。

長街幽靜,左右紅牆像是鮮血塗成。這一片皇家的煊赫,卻也永遠擺脫不了骨肉相殘的陰翳。

婉兮半晌沒說話。喉頭裡似乎是有千言萬語,可話到嘴邊也只化作一聲嘆息,重又咽了回去。

玉蕤輕聲道,「……姐緣何倒這般冷靜?」

婉兮聽了笑笑,「是啊,旁人怕是這會子也正期望著我鬧起來。或者是扯住皇后,或者是扯住愉妃,或者是同時扯住她們兩個,一起到皇上面前去鬧個天翻地覆。」

玉蕤眼角已是被風吹出了水意,「為了十四阿哥,這便也是值當的。」

婉兮點了點頭,「如今這東西六宮裡,純貴妃病重,最高位者就是皇后、我與愉妃了。若因為這一件事兒,我們三個大鬧起來,皇上震怒之下,將我們三個一併處置了去;同時再饒上純貴妃的病氣去……那這個後宮,才當真是要天翻地覆了呢。」

玉蕤想來也覺不妥,便輕輕點頭,卻問,「那姐你特地拉著皇后鬧到皇太后面前來,難道不是為了給咱們小鹿兒尋一個公道?」

「公道?」婉兮輕嘆一聲,「公道自在人心。尤其是在身居高位、可以主持公道之人的心裡。那人的心若一碗水端平,才有公道;若那人總有輕重,那便哪裡還有什麼公道?」

玉蕤聽著也是愣住,「那姐又何苦要到皇太后面前來?皇太后明擺著這些年總是偏袒皇后,菲薄姐……」

婉兮停住腳步,回眸望住玉蕤,緊緊攥住玉蕤的手。

「你說的沒錯,除了宗法禮度之外,皇太后便是她最大的靠山!因為有皇太后的庇護,便是皇上都不能對她怎樣!——當年立她為繼後,皇上都曾與皇太后衝突那麼多回;皇上遲疑了那麼久,才不得不屈從於皇太后……」

「所以若想與她算這些年的帳,我便要首先一瓣一瓣剝掉皇太后對她的信任去。」

玉蕤微微一怔。

婉兮緩緩轉身,目光從血紅的兩列宮牆間,仰起向湛湛青天。

「皇太后雖是守舊的老太太,但是皇太后卻並非糊塗不分是非的老人家。她是要顧著滿洲世家的體面,不待見我這樣兒的漢姓女,但是皇太后卻不是不顧及皇家子嗣的老祖母。」

「故此這樣的事兒,我便寧肯到皇太后面前來說,叫皇太后也一點一點看清楚,這位坐在皇后寶座上的正宮皇后,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只要是皇太后也開始對她起了疑心和不滿,那咱們就算贏了這一局。」

玉蕤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婉兮輕輕垂下眼帘,轉回身來,「所以今兒,我到皇太后面前來說這個話,倒不是指望皇太后給我、給小鹿兒主持什麼公道去……這終究還只是一個開始,我要為的不只是已經走了的小鹿兒,還得為了小七、啾啾,為了我肚子裡又一個新來的孩子著想。」

「我要他們以後在這後宮裡,都能安安穩穩活下去;不再出現小鹿兒這一回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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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蕤聽得忍不住湧起淚水,「姐便是為了以後,那這一回也不能饒了她們去!不管是皇后,還是愉妃,總歸不能饒了她們去!」

婉兮輕嘆一聲兒,「……她們一個是皇后,一個是永琪的生母,難道能叫皇上將她們都關進慎刑司去,嚴刑拷問?」

「不能的;況且我所說的也只是個推測,並無實證。而且皇后與愉妃之間,必定會互相指責,倒叫這件事兒無法問個明白。」

婉兮緩緩伸出手來,握了握玉蕤的指尖。

「況且這件事兒還要直接指向純貴妃的病去。純貴妃如今已是到了這樣的時候兒,如何還能叫人到她宮裡去折騰,甚或再去問她的話去?」

婉兮輕輕搖了搖頭,「這些年,我雖然與純貴妃也有過多次齟齬,可是終究後來有了拈花。因為那個孩子,叫我在無法生養的那些年裡,體嘗到了身為母親的快樂去。她出嫁走時,是將純貴妃託付給了我啊。」

「況且純貴妃此時的身子,怕是也沒幾天了,我又何必要連她最後的日子也不肯體諒去?」

婉兮說出這些話來,又何嘗容易。每一個字,都扯動著心下生疼。

「總歸純貴妃雖然時日無多,我與她們卻還是來日方長。便是這會子不便即刻算明白的帳,咱們便也都記下來,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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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回到宮裡,便傳來消息,說和婉公主病重了。

婉兮便又忍了忍,沒有到養心殿去與皇上說開此事。

次日,皇帝便奉皇太后,帶著那拉氏和婉兮,重又回到圓明園。

重回園子裡,這才是幾天之隔,婉兮朝自己島上去,心下終又是浮起感傷。

終究「五福堂」里就是小鹿兒離去的地方;而那島上,處處還都留著小鹿兒的音容笑貌。

皇帝一把拉住婉兮,「你走錯了。」

婉兮怔住,當著皇上,努力含笑,「皇上錯怪奴才。奴才還不至於幾天沒回來,就忍不得園子裡的路了。」

皇帝卻哼了一聲兒,又叫住了那拉氏,「皇后也走錯了。」

那拉氏和婉兮齊齊驚住,都抬眸望向皇帝。

皇帝看一眼胡世傑,胡世傑忙上前跪倒,「奴才啟皇后主子、令貴妃主子,奴才已經奉皇上口諭,將皇后主子寢宮的一應物件兒,都挪到長春仙館了;令貴妃主子的一應物件兒,也都從『天然圖畫』挪進『天地一家春』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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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番挪動,便是那拉氏和婉兮兩人一起挪宮了。

兩人都是毫無防備,雙雙愣住。

倒是那拉氏先輕笑一聲,「皇上這是為何?倒不與妾身說一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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