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卷345、總是錯過你容顏(1/2)
(咳咳,昨天寫九月初一出事,一翻日曆昨天竟然恰好是九月初一,瞬間一激靈)
「愉妃也是驚慌失措,在多貴人宮裡,自己倒是前後暈過去了兩回。頭一回直接從月台上栽下去,額角都撞破在柱礎上,見了血。」」
「我知道姐心下對愉妃不無疑慮,我那會子也是極小心尋找愉妃破綻。」
玉蕤小心望著婉兮,「照我瞧著,她倒不像假扮出來的。若是假扮,她總也不至於用額角去撞那柱礎石。若稍有偏差,磕到太陽穴上,豈不命都沒了?」
婉兮垂下頭來,默默思忖。
玉蕤在紫檀腳踏上坐下來,黯然道,「……孩子終究沒能保住。已到了這個月份,將那胎落下來,倒跟生一回是一樣兒的。只是,生下來的已是個沒有氣兒的了。」
「也饒是多貴人身子骨根基好,尤其多年騎馬,腰腹與腿都更有勁兒些,這便悲痛欲絕中將那胎給落下來,卻沒傷著她自己去。」
婉兮這才約略鬆一口氣,「好歹,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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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緩了一口氣,又問:「太醫怎麼說?那孩子是怎麼沒的?」
玉蕤垂下頭去,「這會子皇上、皇后都不在京里,那當值的太醫也不敢輕易說什麼去。便是愉妃追問,他也說暫且不好定論,只是目下瞧著,怕是因為多貴人年歲大了……」
「本就年歲大的人、再加上心有鬱結,這便怎麼都不利於胎兒去的。」
婉兮與多貴人終究是前後腳有的孩子,遇喜處報遇喜,內務府給添炭和守月姥姥、守月大夫,都是一起的,便本該臨盆也都是前後腳的模樣兒。
故此多貴人的孩子忽然沒了,便是婉兮小心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可這一時之間肚腹之間還是忍不住一陣翻湧了去。
她小心深吸幾口氣,竭力叫自己穩當下來。
「這話便是太醫們最擅長的『太極推手』了。」婉兮深深嘆一口氣,「若是因為年歲大、心有鬱結而不利於胎兒,那多貴人的孩子該沒就早沒了。又怎麼會到這會子才沒?」
玉蕤也是點頭,垂首回想當時情形,「我也小心瞧了與多貴人同住一宮的蘭貴人和鄂常在。那蘭貴人面色沉靜,看樣子當真並無瓜葛。」
「姐你知道,她年歲畢竟是小的,她的城府怕還沒那麼深,若她與之有瓜葛,她不可能面上能那麼沉靜下來。」
婉兮眸光幽幽一轉,「那,鄂常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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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蕤此時都忍不住苦笑一聲兒。
「那鄂常在就更是根本一整天都沒在宮裡。今兒不是園子裡祭城隍麼,她乾脆與她妹子去舍衛城、瑞應宮等各處行禮去了。」
「說起來我帶著孩子們,在『瑞應宮』外還當真遇見她們姐妹一回。這便連我都成了人證了,鄂常在見了我,都還特地提一提那會子的碰面去。」
婉兮抬眸望住玉蕤。
「哦?她難道方才,還特地與你提起了瑞應宮外的碰面?」
玉蕤蹙眉,只得點點頭道,「五阿哥的福晉見了我請安,還說她來拈香行禮,便是為了那個失去的孩子……話里話外,還仿佛是賣給我一個人情,叫我知道,那孩子雖然是英媛生的,她也一樣代為祈福去了。」
「瑞常在的話說得,就更叫我覺著有些牙磣,叫我想忘都忘不了。她說,『瑞常在,你瞧啊,這瑞應宮的名兒,與你的封號便是同一個瑞字呢。瑞應宮,那瑞常在你來拈香祈福,必定最是靈應無比。』」
燈影幽幽,婉兮在燈影里抬起眸子,望向帳頂。
「修修釋子,渺渺禪棲,踏著門庭,即此是普賢願海……」婉兮輕嘆一聲,「這是皇上寫給那瑞應宮所在的『日天琳宇』樓的御製詩。」
「那『日天琳宇』原本也是佛樓,後來便格外尊奉道家神祗。中前樓上供奉關帝,西前樓上奉玉皇大帝;雍正四年,建瑞應宮,供奉龍王……後來道家各家神祗紛紛入駐其間。」
「皇上本是佛道二教皆奉,便是想叫周天神祗都護佑我大清,護佑我皇家。可是偏在今兒這初一拈香行禮之時,折損皇嗣……」
「若此事當真是意外倒也罷了,若是人為,必遭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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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蕤也是點頭,「只怕有人非但不肯以此為收斂,反倒要編排出旁的話來,替自己辯解不說,更要誣陷人去——」
婉兮盯住玉蕤的眼,「你聽見什麼了?」
玉蕤都忍不住咬咬牙,「我聽見長街里有人小聲兒嘀咕,說今兒是城隍出巡的日子,城隍抓鬼,這便一路上收了小鬼兒去……他們說,多貴人的孩子,便八成是小鬼投胎,這便被城隍給收走了。」
婉兮便是再想冷靜,這會子也終是忍不住拍著炕沿兒冷笑,「……好狠的嘴!孩子命都沒了,還要這麼編排那孩子去!」
燈下,玉蕤見婉兮的臉都氣白了,忙起身小心扶穩了婉兮,「姐,你千萬別動氣。這些事兒等皇上歸來,遲早會有交待。這會子姐你千萬顧著自己的身子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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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九日,婉兮千秋生辰。
因著多貴人的事,婉兮哪裡還有心思慶賀。
可是千秋生辰終究還是大事,留在京中的各宮、皇子各所、還有宗室福晉等,還是要紛紛送禮進來。
婉兮顧著身子,早發下話去,不叫各主位、福晉們進宮請安了。便是送禮,也都免了。
可是外人能擋得住,園子裡的主位卻還是要上門兒來。人家都到了門口,婉兮總不好當真端著不見面,這便也好歹起身,挨個見面,淺談幾句。
到了夜晚,婉兮還是有些疲憊,只覺身子發飄。兩條腿有些沒有知覺,如同浮在半空里一般。
好在這時候兒,熱河快馬傳送,將皇上的親筆書信送到了。
說來也是巧,皇上的萬壽在八月里,婉兮的生辰也在九月里,而這兩個月份皇上又幾乎每年都是行圍在外。兩人共度的機會不多。
從前年少時,皇上會想方設法從熱河送回來當地的玩意兒,如當年的鹿角哨子,又或者漫山遍野的各色野花……如今年歲漸長,婉兮在意的倒已不是那些身外之物,婉兮最喜歡的,還是皇上的親筆書信。
讀信的那一刻,便仿佛是老夫老妻,尺短情長,裡頭卻細細碎碎都是些「無用的」嘮叨。這些話兒,婉兮最愛讀。
故此皇上也漸漸形成了習慣,每年九月初九,必定不論早晚、雨雪,必定有親筆書信送到。
今年因為多貴人的事兒,也因為自己的臨盆在即,婉兮心下格外沒底,故此當展開那書信的時候兒,視野里便有些朦朧了。
皇上絮絮細語九大篇字兒,那厚厚一疊掂在手裡,婉兮原本眼中有淚,這一刻卻都要忍不住笑出來了。
九篇字兒,是為了湊足她這重九生日的「九」字去麼?
能這樣洋洋灑灑,家長里短都寫滿九篇字兒,叫她又忍不住回想起趙翼拍皇上龍P,說過的那些話去:「平伊犁所撰《告成太學碑文》,屬草不過五刻,成數千言。讀者想見神動天隨光景,真天下之奇作也」……皇上思維極快,下筆亦極快,若非如此,這九大篇字兒,真不知要寫幾天方能寫出來。
可是皇上這九大篇字兒里,說來說去都是一個主旨:叫她好好養著身子,他已在竭力壓縮日程,這幾天就能啟程迴鑾,回來陪她啦!
「你須善自珍重,爺不日便回。此時已然從木蘭動身,朝避暑山莊迴轉。待得你臨盆之日,爺必定守在你身邊。」婉兮的指尖兒從這一串字兒上滑過,終究忍不住鼻尖兒都酸了。
算算日子,皇上寫下這封信的時候,怕是還沒收到多貴人的孩子沒了的消息。那這會子身在木蘭圍場的爺,當聽說了那個消息,不知道心下又是如何的著急吧?
今年是徹底平定準噶爾之年啊,以多貴人的身份,皇上是有多需要多貴人的這個孩子!卻偏偏,還是沒了……就在即將臨盆的時候兒,沒了。
明明這一日,外頭那麼敲鑼打鼓,熱熱鬧鬧的;那個孩子,怎麼就那麼悄無聲息地,與這個世界,作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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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那些細細碎碎的絮語之外,皇帝還與婉兮描述了一下今年賜宴蒙古各部王公台吉們的盛況。
皇帝知道,婉兮心下一直對那位傳奇女子熱依木心存仰慕,這便特地說到回部眾人:「……爺原本打算叫他們今年一同熱河覲見,只是因為大小和卓兄弟尚未擒獲,故此若此時叫得力的回部伯克們撤兵,確嫌草率。」
「故此爺暫且叫他們繼續軍營效力,待得擒獲叛賊兄弟,再行進京陛見。」
儘管熱依木這位女子這次沒能與丈夫鄂對等回部王公一同覲見,可是皇帝還是下旨封賞出力的回部王公。
霍集斯被封為貝勒,鄂對也被封為貝子。這便是鄂對家族,身為「庫車王」的始封。
其餘立功的回部伯克皆授予公爵,或者散秩大臣等。
皇帝在最後寫,「大小和卓兄弟已經確定逃入了巴達克山(不是一座山哈,是一個國,在中國和阿富汗中間兒),爺已令富德警告巴達克山可汗素勒坦沙,令其擒獲叛賊兄弟以獻。想來不久,叛賊兄弟即可俘獲,回部終平。」
婉兮心下略微平定。雖說多貴人的孩子沒了,可是回部平定在即——於私有悲,於國卻是大喜。
或許一個國、一個家、一個人的命運都是這樣,永遠是禍福相依;端看自己的一顆心如何兩廂平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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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婉兮生辰四天後,即九月十三日,從木蘭圍場回到了避暑山莊。
在避暑山莊期間,皇帝又連下諭旨,命阿桂往阿克蘇管理,又進封「哈密回王」玉素布,為貝勒。
在此期間,皇帝曾擔心大小和卓兄弟逃入「浩罕國」,曾傳檄書給該國可汗。「浩罕國」可汗額爾德尼伯克,派使呈書,願意歸順大清。「我等情願投誠。布哈爾以東,我等二十一萬人,皆為臣僕。」
皇帝命額爾德尼伯克等,或者親自入京覲見,或者遣子弟進京覲見。皇帝同時賞其彩緞各二端、大小荷包各一對。待其入京之際,一體加以恩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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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完這些國務,皇帝九月十六日,即奉皇太后自避暑山莊迴鑾。
消息傳回京來,婉兮的一顆心終於放下。
皇上已經迴鑾而來,路上不過數日,必定在她臨盆之前。
若此她的一顆心終於可以放下。等皇上歸來,便什麼都不再用她懸著心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顆懸著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來的緣故,從這一日起,婉兮便覺得全身疲乏,食欲不振。每日裡懨懨地只想睡覺,便連吃一口飯的精神都沒有,只胡亂吃兩口便又納頭繼續睡。
見了婉兮如此,玉蕤和楊氏雖說有些懸心,但是終究是婉兮已經到了臨盆之前——這時候兒,身為母親的會本能積攢力量,多休息,只為臨盆那一刻的搏命呢,倒也是說得通的。故此玉蕤和楊氏也並未格外在意去。
婉兮自管昏昏沉沉地睡,睡得多了,便會偶然分不清了夢境與現實的區隔去。
或許是心下太希望,故此好幾次在夢裡仿佛自己起了身,已是身輕如燕,抱著大紅氆氌毯包著的孩兒,到圓明園大門外去迎接皇上。
她清楚地看見皇上眉眼含笑走上前來,擁住她,也擁住他們的孩子。
可是夢每一次都在她含笑向皇上打開那氆氌毯子,想叫皇上看一眼他們孩子的時候兒,戛然而止。
她醒來後,能清楚地記得那氆氌毯上葡萄連綿的紋樣兒,卻怎麼都記不起那孩子的面容來。
她自己想想也是苦笑——孩子還沒生下來呢,她可不是看不清那孩子的容顏麼?
而那氆氌毯子上,之所以記得清楚是葡萄的紋樣兒,還不是因為回部盛產葡萄;那大紅又是喜慶,寓意皇上回來了,她的孩子平安落地兒了,回部也徹底平定了。
若得這樣雙喜臨門,那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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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二日,己巳日,皇帝終於回到圓明園。(九月初一是戊申日,己巳日是二十二。所以儘管今年是令妃掉了孩子,皇帝已是提前趕回來了,不是一個人孤苦伶仃掉的哈~)
皇帝一至圓明園,便先來看婉兮。
皇帝迴鑾,原本六宮都要去跪迎皇上、皇后。可是今兒婉兮依舊是睏倦疲累,便是已經強打精神梳妝打扮了,可是坐在那兒等著皇上來的時候兒,還是歪在炕罩上睡著了。
皇帝走進來,看她安詳睡著的模樣兒,便也忍不住笑。
終究是要臨盆了,多睡一會子也是好的,到臨盆那日,總得好幾天白天黑夜都沒得睡呢。
玉蕤含笑給皇帝請安,輕聲道,「……皇上稍坐,奴才去叫醒主子。」
皇帝卻搖頭,「叫她睡吧,朕坐這兒看看她就行。」
玉蕤含笑垂首,便也退了出去。
暖閣里,已是用了炭火。那牆裡和地面都是中空的,炭火的熱乎氣兒將小暖閣給燒得暖洋洋的。皇帝便坐在對面炕上,含笑端詳著婉兮的睡容。
這樣車馬勞頓而歸,又看她睡得安詳,皇帝自己都忍不住困了。
南邊的炕是坐炕,沒有炕罩,皇帝連個靠的都沒有。這便盤腿上炕,額頭抵著牆,這便也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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