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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卷344、添炭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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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處,鄂氏的淚已經流盡。

她的眼神清亮堅定起來,高高抬起下頜。

「如今,我也不自怨自艾了。我現在所有的心思,都是如何能出一份力,幫著五阿哥朝大位更近一步去。為了五阿哥,叫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也唯有如此,五阿哥才能明白我對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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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常在聽著妹子這一番心事的剖白,也不由得跟著深深嘆息。

「難得你如此委屈自己,那五阿哥和你婆婆還對你這樣兒……我瞧著那英媛雖說失了孩子,可保養得面色紅潤,半點兒沒有憔悴悲戚去——這便是得寵與不得寵的區別吧。」

鄂常在忍不住冷笑,「她這會子正忙不迭到令妃那邊兒,去給瑞常在和令妃請安呢。人家瑞常在這會子自是比我有風頭,令妃更不是愉妃能比得上的,故此啊,那英媛可謂是背靠大樹好乘涼。」

「只要大樹不倒,那英媛自沒什麼好擔心的。」

鄂氏垂首聽著,目光也不由得幽幽一轉。

鄂常在卻乾笑了一聲兒,「可是那令妃,卻著實不是誰人能撼動得了的。她在宮裡這些年了,前前後後多少事兒,她全都有驚無險熬過去了。是皇上護著她,又何嘗不是她自己防備得緊!」

「算算這些年但凡直接對令妃動手的,便都沒有什麼好下場的。所以啊,傻子才會直接去算計令妃……」

鄂氏不由得抬眸,靜靜望了鄂常在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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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一日,宮裡和園子裡都祭祀城隍。

雖說歷朝歷代都祭城隍,可是大清也有大清自己的規矩:雖也有常供,每年三月、九月、十二月各供「玉堂春」富貴花一對,朔、望日則供素菜;

然則一年當中祭祀城隍,從雍正爺在紫禁城西北依著城垣建立了「城隍大廟」,供奉「都城隍」之後,宮裡祭祀「都城隍」的最重要的日子,便定在了皇帝們的萬壽生辰與季秋之際。

前後兩者交疊推算,故此今年宮裡祭祀城隍大廟的日子,便選在了九月初一日。

城隍為「地方神」,專管一方。城隍們因為所管地方的不同,也分為不同的等級:如州城隍、府城隍、縣城隍……而宮中祭祀的城隍,自然為最高級別的「都城隍」。

大清年間的「都城隍大廟」一共有兩處,一處在京師紫禁城,另一處就在盛京瀋陽了。

今年依舊按著規制,由一名內務府總管大臣來行禮祭祀,祭祀典儀則由內務府「掌儀司」來負責。

除了宮裡這般鄭重其事之外,民間也同樣祭祀城隍,都求城隍保佑自家安寧、無病無災。

民間祭祀,除了常規的拈香之外,更有「城隍出巡」等大遊行的方式。百姓共同抬舉城隍塑像出,沿途走街串巷,叫百姓既可祭祀神靈,百姓又能藉此樂呵一番。

故此九月初一這天,無論宮中內外,還是百姓巷陌,都是敲鑼打鼓,鞭炮聲聲,熱鬧非凡。

圓明園雖不是宮裡,可一應宮苑都有與宮裡相對應的場所,故此園子裡也在「瑞應宮」等處,一起祭祀城隍。

因著實在熱鬧,婉兮自己已是不願動彈倒也罷了,永瑆、永璐和啾啾,連同福康安和倫珠等小孩兒,這便都按捺不住了,怎麼都央著得出去玩兒去。

玉蕤便笑,按著婉兮說,「姐你放心就是,我帶著他們去!有我盯著,他們必定穩穩妥妥。」

此時玉蕤終究已是瑞常在,不再是從前的官女子,婉兮原本還有些遲疑,怕玉蟬她們不穩妥呢。這回有了玉蕤去,婉兮自可放心。

婉兮的母親楊氏也笑說,「我也一同跟去吧。拜城隍,是給家人除病攘災的,我得去替孩子們拜拜。」

既又有母親同去,婉兮自是又放心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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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蕤和楊氏帶著一大幫孩子,興高采烈地劃了小船,朝「瑞應宮」那邊去了。島上一時安靜下來,婉兮便也叫玉蟬扶著,到自己殿內的小佛堂去拜了拜。

雖說那是小佛堂,裡頭沒供著城隍,好歹拈一柱香,天上神明自都明白吧。

玉蕤和母親帶著孩子們,這一走就是兩三個時辰,都沒急著回來。婉兮無奈地對著語琴笑,「瞧他們啊,必定是玩兒瘋了。」

語琴也是含笑點頭,「祭城隍,自是有趣兒。你忘了麼,從前民間的城隍廟前,全都是廟會買賣的所在,最是熱鬧。」

「咱們自己小前兒,見了城隍廟前那些新鮮的玩意兒,尚且走不動道兒呢。況『舍衛城』南邊兒就是園子裡的『買賣街』,孩子們去舍衛城磕完了頭,必定要在買賣街里好一頓逛的。」

語琴說到「買賣街」,婉兮便也笑了。

園子裡所說是宮禁之地,可皇上也設了「買賣街」這樣的御園宮市。買賣街上,街道和水巷兩旁各種店鋪林立,凡繁華熱鬧的街市所有的一切這裡都有。各商店大門敞開,貨架櫥窗上擺滿了各種商品,門類齊全,琳琅滿目。有古玩、絲綢、布匹、服裝、瓷器、漆器、各種用具、首飾、圖書典籍,還有來自歐羅巴、倭國等的珍奇物品。

此外還有估衣、當鋪、茶坊酒肆、飯館、各種浮攤、賣針線等等,應有盡有,五光十色,極為豐富。由太監裝扮成店主、游商、夥計、士兵、居民、法官、驛卒、推車夫、挑夫、小販、攤主,以及說書的、耍雜技的藝人,划拳行令的酒鬼,喝茶聊天的文人。

皇子、公主們,這會子拿著錢,還能跟宮外一樣兒地在那些店鋪里買東西,甚至到小吃攤兒上嘗一口宮外的吃食。

這樣的地方兒,對孩子們來說可不跟磁石一樣麼,一旦進了去,便不到天黑都捨不得回來的。

婉兮倒也不著急了。叫孩子們能在宮裡還見識如宮外一般的廟會情形去,這對孩子們也只有好處,她便也沒什麼擔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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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一直到日暮西斜了,外頭才終於傳來動靜兒。

劉柱兒一溜煙兒地進來報,說「瑞主子、福晉,小主子們回來了。」

不一刻永璐和啾啾就興沖沖地衝進來,一個手裡舉著個糖畫兒、一個手裡舉著個麵人兒,兩人搶著伸到婉兮面前來,叫婉兮咬一口嘗嘗。

婉兮便笑,那糖畫兒嘗就嘗了,啾啾連那麵人兒都當成吃的了,便八成是那麵人兒的用料裡頭,摻了花草汁子等好聞的味兒去,故此這一歲多大的丫頭就給當成吃的了。

楊氏懷裡抱著一大堆,舉凡吃的、用的、玩兒的,應有盡有,可見孩子們這一趟是收穫頗豐。

只是玉蕤進來,卻有些安靜。

婉兮抬眸瞟玉蕤一眼,玉蕤強顏歡笑,「……今兒,他們都玩兒得可開心了。到瑞應宮、舍衛城,不光給城隍爺爺磕了頭,還舉凡神佛、帝君的,都行了禮。個個兒規規矩矩的,沒半點行差踏錯了去。」

「便是買這些物件兒,統共也只花了二三兩散碎銀子,並未浪費。」

婉兮便也點了點頭,只是目光並未遠離開。

楊氏便舉高了手裡的小玩意兒,含笑招呼著孩子們回自己的配殿裡玩兒去。

待得孩子們一窩蜂地都走出去了,婉兮眼前的燭影隨著夜風微微一閃。

已是九月了,園子裡秋涼已生。

婉兮深吸口氣,「……說說吧,出什麼事兒了?」

玉蕤小心吸一口氣,上前扶住婉兮的手臂,「是我無能,小心藏著,卻還是叫姐看出來了……」

婉兮點點頭,「你說就是。既然已經出了事兒,便沒有什麼說不得的。」

玉蕤垂首,還是猶豫良久。

婉兮有些急,「你快說吧。這樣兒叫我去猜,反倒更費神。」

玉蕤小心扶住婉兮,「……姐你答應我,不管待會兒聽見我說什麼,你千萬不可動氣。」

婉兮點頭,「這些年咱們還有什麼事兒沒有遇見過?你說就是。」

玉蕤緊緊咬住嘴唇,又思量片刻,才毅然道,「……內務府傳,多貴人添炭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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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聽罷玉蕤的話,歪著頭愣了好一會兒,方盯住玉蕤問,「……你這,又算什麼話?」

玉蕤緊咬嘴唇,已是說不出話來。

婉兮深吸口氣,「宮中主位遇喜,自七個月前後開始添炭,其後陸續又添守月姥姥和守月大夫……添炭的緣故,是主位懷著雙身子,吃食上、湯藥上便要額外增加,用碳量便也需要因之而增添。」

「況且為了孩子,宮裡添的那些婦差、守月大夫等,吃食上也需要用炭,這些炭火便都加在這主位身上……一般來說,添炭止的時候兒,就是孩子已經平安落地兒,甚或滿月之後了。」

「可是我沒聽見傳說多貴人臨盆的消息啊?還是你們都瞞著我,一直沒告訴我呢?既然沒聽見多貴人臨盆了,怎麼今兒忽然就止了炭了?」

玉蕤緊緊抱住婉兮,輕輕搖頭,眼中已是隱有淚光。

婉兮微微一個踉蹌,幸有玉蕤扶住。

「還有一個可能啊,那就是……孩子沒了。守月姥姥和守月大夫便都不用伺候著了,那些婦差也可止退了,故此消耗在他們身上的額外添的炭,便用不著了。」

婉兮緩緩轉過頭,望住玉蕤。

「玉蕤啊,你告訴我,是不是多貴人的孩子——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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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蕤極力忍著淚,扶住婉兮。

終究還是,輕輕點了頭。

婉兮覺著有些喘不上氣來,緊緊抓住玉蕤的手臂,「……是怎麼發生的?孩子都到了這個月份,怎麼說沒就沒啦?」

玉蕤搖頭,「我也不知道……今兒園子裡四處祭城隍、熱鬧成一片,我全然不知道『天地一家春』那邊兒發生了什麼。要不是聽說內務府傳添炭止,我都想不到。」

婉兮掙扎著站穩,「……你扶著我,咱們去看看。」

玉蕤一聲驚呼,「姐,使不得!」

婉兮蹙眉,「我知道我這會子不該去,可是這事兒竟然這樣發生了,你叫我怎麼能這麼在島上坐著不聞不問?」

玉蕤忙抹一把眼睛,「我去!姐你在島上等著,啊,你千萬別動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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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蕤去了,直到宮門下鑰的時辰方迴轉來。

婉兮一直眼巴巴等著玉蕤回來,見了玉蕤便一把拽住。

「已是確定了,孩子保不住了麼?多貴人自己可有危險?當值的太醫們怎麼說?」

「還有愉妃呢,愉妃又怎麼說?皇上不是將多貴人託付給愉妃了麼?」

玉蕤忙按住婉兮,「姐你別急,聽我慢慢兒說。」

婉兮這才點頭,勉強聽玉蕤的話,將鞋和外衣脫了,斜躺進床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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