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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1、恩怨不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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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不由得想到了蘭佩,想到蘭佩那幾乎都要溢於言表的、希望福康安能夠成為額駙的期望來。

婉兮輕輕垂首道,「……終究是聘定宗室女,好歹是愛新覺羅家的格格。從常理來算,那羅布臧索諾木也該是額駙了。可是額駙的品級,是跟著格格們的品級來的,和碩公主的額駙就是和碩額駙,多羅格格的額駙就是多羅額駙;若弘晃之女並無品級,那羅布臧索諾木便也跟著沒有品級,倒算不得額駙了。」

「不是正經額駙,得不到相應的品級,他們又何必還要巴巴兒地求娶宗室女呢?爺說呢?」

成為額駙,便有相應的品階,享受相應的俸祿。故此成為額駙,不啻為大臣家族男丁的一個最穩妥的晉身之階。外藩蒙古的王爺們如此想,蘭佩動的也是完全相同的念頭啊。

皇帝便哼了一聲兒,「朕也明白,這才加恩特授了。否則那弘晃本就是閒散宗室,沒有世爵世職,無功於朝廷,只拴個黃帶子閒養著罷了,朕倒不待見!」

婉兮明白,此時朝廷財政支出最大的擔子就是旗人養贍的問題,而這當中還有相當多的閒散宗室。他們生為愛新覺羅家的子孫,腰上拴著黃帶子,皇上不管不行;可是這些閒散宗室卻因非嫡非長,沒有世爵世職繼承,在朝中又無差事,便一天到晚遊手好閒。

皇帝深惡之,卻因同宗同祖,不得不管;皇帝也曾下過狠心,拴上大馬車將不少閒散宗室送出關外,送回盛京、吉林去種地。只是這終究不是徹底解決的法子。

可是這會子這幫閒散宗室還要顧著自己身為愛新覺羅家子孫的體面,還要跟皇上給自己的子女求品級,便更叫皇帝十分不痛快。

婉兮垂首輕笑,「其實奴才自己倒是頗能體諒他們的心思……奴才自己也有閨女,總歸也希望閨女出嫁之時體面些。更何況額駙的品級,是跟著咱們女孩兒的品階來的呢,若是咱們自己的閨女品階低了,倒叫小兩口自己心底下不痛快不是?」

皇帝高高挑眉,凝視婉兮。

婉兮便笑,輕輕打了皇帝一下兒,「爺再瞧,奴才就無地自容了。奴才是就事論事,沒說對咱們閨女的品階不滿意——咱們閨女必定是和碩公主,奴才可是親自經手了和嘉的妝奩,和碩公主的嫁妝已然那般豐厚,奴才哪兒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皇帝便哼了一聲兒,長眸里微光閃動,卻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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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瞧著皇帝還有些沒開晴兒,便坐過來問,「爺還有旁的煩心的?」

皇帝皺了皺眉,「爺今兒還是下旨,正式冊封李朝國王李昑繼妃金氏。以署散秩大臣柏成,為正使;內閣學士世貴、為副使,派赴李朝賜予冊封禮。」

婉兮倒是訝了訝,「爺這會子才下旨冊封?奴才恍惚間記得,好像去年六月,那李朝國王就已經選定了新王妃,向爺上奏,請求冊封來著啊?」

李朝因是大清藩屬國,國王與王妃都需經過大清冊封方名正言順。

皇帝哼了一聲兒,「是。只是爺一直撂著,懶得搭理這事兒!」

聽皇上的口氣啊,五十歲的天子,可不是有點像小孩兒的賭氣了似的?

婉兮自己想了想,沒想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便挨過來,靠近皇帝的懷裡,「倒是怎麼了?爺給奴才說說唄?」

皇帝哼了一聲兒,「這個新王妃不是李昑的元妃,是元妃死後的繼妃。你道李昑多大年歲,而這個繼妃又是多大年歲?」

婉兮搖頭,「從前淑嘉皇貴妃還在世的時候兒,奴才好歹還能知道李朝些見聞;這會子是全然不知道了。」

皇帝輕輕哼了一聲兒,「李昑比爺還大十六歲,今年已是六十六歲了;而這個新選的繼妃金氏,剛剛十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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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也怔住,「……這樣說來,這位新妃不是內廷晉位而來,而是新選的?」

十五歲這個年歲,必定是重新揀擇而來。

皇帝點頭,「爺看不慣的便也是此事。李昑已然六十六歲,便是挑選繼妃,便從後宮中挑選一人便也是了;他卻重新頒下『揀擇令』,選出如此年幼的女孩兒為王妃。爺便不願意下旨冊封。」

婉兮也是微微皺眉,「怎會這樣……」

與此形成對照的,就是此時的大清後宮。那拉氏都是後宮晉位而來,一個藩屬國竟然要挑這樣年幼的王妃,著實有些不像話。

玉蕤在旁聽著,忙上前低聲與婉兮解釋,「奴才聽說,是這位國王的父親曾下令,不准後宮嬪御扶正為妃。」

婉兮蹙眉,「你可知道為何?」

玉蕤答,「聽說那位先王曾經寵愛後宮裡張禧嬪。嬪為王妃之下第二人,生下世子後,被那位先王扶正為王妃;結果她設計毒害被迎回的正妃閔氏……故此那位先王后悔寵妾滅妻,便下令不准子孫在將嬪御扶正為妃。」

婉兮聽了也是忍不住唏噓,「原來如此。一朝被蛇咬,難免十年怕井繩。」

皇帝卻哼了一聲兒,「這又算什麼,李焞此人,身為君王而無能,將前朝之亂都推給一個嬪御罷了!終究那張氏封嬪、封妃、生世子,還不都是他賜予的?那閔氏被廢,再迎回殿中,難道就不是他的決定了?」

「兩個女人之間的爭鬥,全都因他而起。他無能彈壓,這便全都推給那一個女子,叫她受後世唾罵。他自己卻超脫事外,還留下這麼一道遺訓,叫子孫還要受他影響。」

皇帝今兒本就不痛快,再說起這事兒來,便是擋都擋不住的不滿。

婉兮伸手過去,輕輕捂住了皇帝的嘴,「爺……」

皇帝這才嘆了口氣,不罵了,卻是順手攥住了婉兮的手。

「六十六歲還要另選十五歲正妃的事兒,總之爺是做不出來。爺啊,這顆心都在後宮。只想從後宮裡選一個人罷了。」

婉兮便也點頭,「爺不是都選了嘛,就是咱們主子娘娘啊……大清是宗主上國,自然不會受他們影響就是。」

此時的婉兮還不知道,眼前兒的這件事、這樣的一番話,在數年之後,也將深深影響到皇上與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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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二日,皇后親蠶。

因親蠶禮為皇后大典,故此行禮之前也需要三天的齋戒。

便從三月初十日起,皇后便赴先蠶壇齋戒;直到三月十二日行禮。

因純貴妃已然病重,婉兮便是懷著身子,沒用齋戒,卻也在當日赴先蠶壇,陪那拉氏一起行禮。

這倒是從小鹿兒走後,婉兮第一次單獨與那拉氏面對面。

行完禮,一併從先蠶壇回後宮,那拉氏特地叫婉兮同車。

那拉氏難得捉著婉兮的手,柔聲安慰,「你看我也忙,三月初六是永瑢出宮娶福晉;三月初七這又是和嘉初定禮、初九便是成婚禮。初十這便赴先蠶壇齋戒,直到今兒行完禮……我都一直留在宮裡,沒能回園子裡去。」

「便連咱們小十四走了,我這當皇額娘的,都沒來得及見上最後一面兒。」

那拉氏說著也是垂淚,「想小十四種痘之前,我還與他說了那些話,都等著他穩穩妥妥送聖成功,我便回園子親自為他主持『送聖禮』呢。哪兒成想……」

婉兮竭力地忍住淚,「主子娘娘的心意,妾身替小鹿兒謝皇額娘的恩了。」

那拉氏嘆口氣,擦擦眼角,「雖說你的皇子沒了,可是好歹身邊兒還有兩位公主。皇上又一向疼愛兩位公主,你便也不必太傷心了。」

那拉氏說著又是眼圈兒一紅,「看你這模樣啊,我倒是想起我的小十三來了。唉,我的小十三走的時候兒,也才兩歲大;我的小十三走之前的七天,是你的小十四來了,我還說著,這也算好事兒。可怎知道,你的小十四竟然也……」

婉兮微微偏開頭去,望向車窗外的春意明媚。

眼睛暖了,心下的寒涼便能少些吧?

於是婉兮還是笑了,輕輕搖頭,「按著規制,皇子陵中,必定以嫡子為首,砌造地宮。端慧太子永璉獨為一券,悼敏皇子為一券,主子娘娘的十三阿哥又為一券。其餘嬪御所出皇子,皆要跟從嫡子為葬。」

「此時悼敏阿哥的地宮中,已是葬入了九阿哥、十阿哥;想來妾身的小鹿兒,便必定是要葬入主子娘娘的十三阿哥的地宮中。」

「小哥倆雖說生死擦肩,緣慳一面;可此時於地下,卻可相伴同眠……主子娘娘或可放心了。」

那拉氏不由得收了笑,側眸凝住婉兮。

「你這是說什麼?」

婉兮緩緩一笑,「妾身雖為貴妃,卻也終究只是嬪御。妾身所出的皇子,能與嫡子同一地宮而眠,妾身倒是覺著,這是給妾身和小鹿兒的抬舉。」

婉兮眸光淡淡,一段傲骨高高擎起頭顱,「便是他們小哥倆兒自己還有什麼帳,在地下,他們兩個自己有的是光景,兄弟兩個自己慢慢算清楚。倒不必咱們這些當娘的,再替他們操心了。」

當年永璟夭折,七天前卻是小鹿兒降世。那一段怨念,那拉氏曾經竭力掩飾過,婉兮也曾經想要忘了。

總以為恩怨或可暫時拋卻,兩人或可各自相安。卻原來,終究是沒修來如此緣分。

既然如此,事已至此,那些恩怨,倒不必忘了。

(對的,正如親們留言,乾隆二十五年是龍年,真龍天子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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