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26、心火(1/2)
皇帝倒是淡淡的。
「嗯,她是八旗世家秀女,自不該屬於今年這一起子內務府使女引見。」皇帝抬眸盯那拉氏一眼,「她啊,是去年那起子的。」
那拉氏心下又是忽悠一下兒。
「去年?去年雖是八旗女子引見之期,可是皇上去年卻並未正式選看……」那拉氏也緊盯住皇帝的眼睛,「皇上便是說過,去年倒不用挑選了麼?」
皇帝點點頭,「八旗秀女引見,朕多為給皇子皇孫、近支宗室配婚。去年之期,皇子們但凡成年的,都已經成婚了。若論年長的,就是永瑆和永璂了。可是他們兩個還沒到指婚的年歲,算算日子,下回八旗女子挑選在三十年,倒是正好兒。」
「宮裡沒有皇子及歲配婚,近支宗室里也恰好並無急需配婚的;朕自己呢,都這個年歲了,也早懶了,便想著索性消停一年去。」
「不過麼……」皇帝長眸微眯,抬眸望住那拉氏,「朕雖那麼想,可是大臣們卻有著急的了。朕是可以再等三年,可是勛貴之家終究也有及歲了的女子,卻等不了了。有的甚至已將逾歲,若朕不選,那就又耽誤人家三年去了。故此朕還是將他們各自母家報上來的排單看了。」
那拉氏的心便一梗,「孝賢皇后家的這個女孩兒,便已是十七了,再等不了了?」
皇帝點點頭,「正是這麼回事兒。故此朕便選了。正好今年跟內府使女挑選,一併送進宮來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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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嗓子眼兒有些堵得慌,這便只笑開了。
「也是,孝賢皇后母家,那也是皇后丹闡。那家族裡出來的女孩兒,自是要另冊記名兒,單送到皇上眼前兒來的。皇上便是想不選,總也要顧及孝賢皇后的顏面去不是?」
「可是話又說回來,皇上便是選了,也不要緊。總歸歷年的八旗女子挑選,又不是只為充後宮的,大多數的還都是配婚給皇子皇孫和近支宗室去了。這些年來,孝賢皇后母家與咱們皇家聯姻的故事,也不少了。且不說咱們皇家嫁出去的四公主、愉郡王弘慶的多羅格格,便單說她們家嫁進來當福晉的,也好幾個兒呢。」
皇六子永瑢的福晉,便是孝賢皇后兄弟傅謙的女兒,是孝賢皇后的親侄女兒;只可惜,永瑢出繼了。
還有信郡王德昭的兒子修齡,他的嫡福晉正是承恩公富文的女兒,也是孝賢皇后的親侄女兒,且是嫡系大宗的侄女兒;也可惜,這位修齡卻因為沒入得皇帝的眼,竟沒能承襲父親的信郡王,眼睜睜看著信郡王的爵位給了如松去,他自己只撿著如松原本的公爵去。
若此說來,孝賢皇后家的這幾位侄女兒,雖也都是嫁入皇家,卻都嫁得算不得好。
這些富察家的女兒,也同樣都是八旗女子挑選的時候兒,被皇帝選中了,配婚給皇子、宗室們的。那麼這會子皇上提到的這個富察氏,不過又是一個富察家的女兒罷了,有了前頭那些例子,那拉氏倒不放在心上了。
那拉氏便閒適地挑眸,望住皇帝,「倒不知道這個富察氏,又是孝賢皇后母家,哪一支的女兒?」
皇帝聽得那拉氏問,便緩緩道,「……說來,倒比不得永瑢福晉、修齡的福晉近。這個富察氏,是孝賢二伯父馬齊的曾孫女兒。算起來輩分,倒是孝賢的侄孫女兒了。」
那拉氏一顆心更是放了下來,這便拍手輕笑,「既然如此,那便更好辦。皇上便配婚給哪個近支宗室就是了。便是目下沒有年紀相當的,也可先指了婚去,大不了先接進宮裡來待歲;等合適了,再指出去成婚也不遲!」
皇帝竟是「嘁」地一聲兒笑了出來,長眸睨著那拉氏,「她都十七了,還要進宮待歲?」
那拉氏自知失言,趕緊道,「妾身的意思是……宗室里總歸是有譬如丁憂服喪,還沒除服,故此雖是年歲相當,卻還不便成婚的子弟。這便先挑年歲相當的指了婚,等三年孝期滿了,再成婚。」
皇帝便也緩緩點點頭,「嗯,皇后所言極是,皇后當真是思慮周詳。」
皇帝垂眸,修長的指頭在腿上敲了敲。
「可是,他們家人都說,這個女孩兒雖說是孝賢的侄孫女兒了,可是相貌卻是與孝賢最像。甚至比孝賢的那兩個親侄女兒還更像。」
那拉氏的心便遽然提了起來,嗓音不由得也變得有些尖利,「那皇上是想怎的?難不成,皇上是自己看好了,喜歡了,這便想收入後宮去不成?」
皇帝這才笑了,笑容里溢出一絲淘氣。
「知朕者,皇后也!便是朕從前選了孝賢的兩個侄女兒,只是指婚給了皇子和宗室,可是這個女孩兒,既然擔了肖似孝賢的名聲去,那朕就不能再配給旁人,應該收進宮裡來了。」
那拉氏咬著銀牙盯住皇帝,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皇帝卻柔情款款拉過那拉氏的手來,輕輕拍拍,「皇后挑選內務府使女之事,辦得甚好,朕十分滿意。那便也有勞皇后張羅,就也一併將這個富察氏,安頓進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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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竭力忍著,可是怒氣終是從骨頭縫兒里都竄出來,叫她兩肩止不住地顫了起來。
在她看來,皇上這便是忘不了孝賢皇后,這便再尋個孝賢皇后的影子擺在宮裡!
那拉氏這一生,從潛邸時的側福晉,一直到進宮,原本身份只應該低於孝賢皇后一人。
儘管皇帝登基初年,慧賢皇貴妃是初封的貴妃,位分倒是在那拉氏之上;但是因為慧賢皇貴妃的出身,那拉氏根本就沒將慧賢皇貴妃放在心上過!在她眼裡,整個後宮裡,唯一有資格高於她的,也只有孝賢那元妻嫡後罷了。
故此孝賢皇后的眉眼,對她來說,可說是一場噩夢。這十幾年來,她好容易不用再面對孝賢皇后那張臉,可是皇上怎麼又選了個肖似孝賢皇后的、更年輕的富察氏進宮來!
可是這是她心裡頭的話,便是怎麼不滿,卻當著皇帝的面兒,也不能發作出來。
她只是冷笑,「……皇上叫我去安頓她?哈,我倒一時懵住了,卻不知該往哪兒去安頓她了!」
「既然是孝賢皇后的侄孫女兒,那是不是要安排進長春宮啊?只可惜皇上不是說了,長春宮只供孝賢皇后和慧賢、哲憫、淑嘉、純惠她們的喜容去?」
那拉氏心下忽地一個念頭翻著筋斗浮起來,「要不,就將她安頓進儲秀宮,可好?」
「終究儲秀宮,孝賢皇后也住過;便是今日的儲秀宮之主令貴妃,從前也是孝賢皇后位下的女子,這便更可跟這個小富察氏多親多近啊!」
那拉氏又恨又妒,雖極力克制,卻還是幾近失態。
皇帝倒是優哉游哉,長眸輕眯,望著這樣兒的皇后。
如今他們早已不是少年夫妻,一個是五十又三,一個則也年過四十五了。這般的面面相視,誰還有再看不懂誰的去了麼?
故此皇帝聽完,便也只是笑笑,「長春宮自不合適,儲秀宮也不適合。皇后說得好,這個女孩兒既是出自皇后丹闡,自不該隨便放在哪個主位的宮裡學規矩,也唯有還是放在中宮才好。」
「朕定了:就叫她跟著皇后你學規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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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來繞去,皇上還是將這個富察氏給塞她宮裡來了!就擺在她眼皮子底下,就叫她見天兒看著那張肖似孝賢皇后的臉,哈?
那拉氏心下一股子翻湧,眼前迷茫有些發黑。
那勉力撐住,在皇帝面前高高站直,不想叫皇帝看見她被他傷到的模樣兒……
「皇上這樣的安排,自是有理。誰讓我是皇上的正宮皇后呢!可是話又說回來,皇上難道忘了我宮裡如今都住了多少人去了麼?慎嬪、容嬪不說,還有從前的林貴人……皇上還要再放進一個小富察氏去,皇上又想叫我那宮裡還要怎樣騰挪?」
「雖說我是皇后,所居的寢宮理應為中宮。可是這中宮畢竟不是從前的坤寧宮了,哪兒有那麼多的地方兒去!說到底,我的翊坤宮,跟這東西六宮其他的宮裡,除了陳設不同之外,地方兒卻是一般大!」
「可是我的宮裡偏擠進去那麼些人;尤其是容嬪,事兒最多,便連膳房、茶房、庫房都要單獨給她辟出來,還得搭牆給隔上,容不得豬肉和羊肉、豬油和羊油混合半點子去!那我那宮裡,皇上您倒是給掂對掂對,還哪裡有空兒,再勻給這位出自孝賢皇后丹闡的新人去了!」
那拉氏這樣滿腔的怨惱,卻只換來皇帝清淡一笑。
「瞧皇后說的,倒像是你鎮日都住在宮裡似的。咱們也不過是逢年過節,又或是有要緊的慶典之日,才回宮裡罷了;一年當中其餘的時日,多在圓明園裡。秋天更是到熱河去了。這般算起來,一年到頭兒,在宮裡的日子也超不過半年去,你又何苦這般愁苦了?」
那拉氏緊咬牙關,「……饒是如此,我的宮裡也好歹是中宮,總不能跟個大集似的,塞那麼多人進去!」
皇帝長眸輕挑,「朕的話還沒說完呢,你急什麼!朕說將這個富察氏放進你宮裡去,卻沒說不先從你宮裡挪出人來,騰出地方兒來啊。」
那拉氏眯眼盯住皇帝,「皇上已有了主意?那皇上是打算挪誰?」
皇帝故意不著急說,而是先眨了眨眼。
待得那拉氏已是快要繃不住了,皇帝方唇角勾起,「……朕知道,你心下最為鬱結的,是容嬪。你自己方才也說了,容嬪的規矩最多,占用的地方兒最大。那就這麼著,朕便將容嬪給挪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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