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25、雨露薄(1/2)
待選女子按次進內,按著內務府鑲黃、正黃、正白三旗下,又分滿洲佐領(包衣滿洲人、蒙古人編立)、旗鼓佐領(包衣漢人編立)、高麗佐領、回人佐領、內管領等,按次引見。
內府下只有三旗,倒是比八旗女子選秀那外八旗的人數少了許多,待得日暮,那拉氏和婉兮便也看完了。
兩人各自記下些名兒來,婉兮自只顧著那拉氏交待的旗鼓佐領和回人佐領,其餘滿洲佐領、高麗佐領等,自都交給那拉氏去。
女子選看,按例只是兩位主位看,不問話,秀女們也不用跪、更不准說話。故此說實在的,選看也只是能看個相貌和體態,更多的還是依據排單上的家世背景。
所以皇上早說過,朝廷的女子選看,不是選美,首選的永遠都是家世。
女子被宮殿監與內務府官員帶走,殿內一時只剩下那拉氏與婉兮兩人,婉兮起身,將自己記名兒的名單呈給那拉氏去。
那拉氏接過,垂眸瞟過。
只見婉兮在旗鼓佐領里所選的女子中,赫然有一個柏氏。
那拉氏便是一挑眉,「這麼巧,又有柏氏?」
「我雖不了解你們漢人的姓氏,不過仿佛這個漢人姓柏樹的,也沒這麼多。更何況又都是內務府旗鼓佐領下人……」那拉氏瞟了婉兮一眼,「難道,這又是怡嬪母家的人?」
「主子娘娘聖明。」婉兮倒是淡淡一笑。
「怡嬪母家在乾隆七年早已入旗,故此她母家的姐妹也是內府旗下女子,及了歲,自當引見。況且宮裡本有規矩,凡是女子引見之時,宮內嬪妃姐妹都要另立一冊,以示優渥。故此妾身自一眼便瞧見了。」
婉兮說著輕輕嘆了口氣,「這麼一晃兒,怡嬪薨逝已經六年了。白常在是乾隆十年進宮,與怡嬪姐妹相伴,倒也有十二年去。那時候兒不管宮裡的日子如何,好歹有姐妹相依相伴,怡嬪最後的時光倒也是快樂的吧。」
「怡嬪薨逝之後,倒是將白常在一個人閃下了。這六年來,白常在一人孤零零在這深宮裡,想來必定時常想念怡嬪,淚染衣襟吧。若得有同族姐妹進宮來,也可朝夕為伴,想來也可安慰怡嬪在天之靈。」
婉兮說得這般情真意切,叫那拉氏也是微微眯了眯眼。
那拉氏心下是有些不願意的。畢竟前頭已經有了個慶妃的族妹進宮,如今已是祿常在了;若再叫個柏氏進宮,那這宮裡的漢女出身的嬪妃,這是都要姐姐妹妹連綿不斷的意思了。她自不願意看見這幫子漢人嬪妃,羽翼作大了去。
可是當年的怡嬪雖說曾經盛寵,卻終究已是死了好幾年了。如今在宮裡的白常在卻是這十多年來都是籍籍無名,無寵,也無子嗣,位分一直都停留在常在位分上,是目下宮裡最低的。咋麼想來,便是再進宮一個柏氏,與白常在兩個也折騰不出什麼水花兒來,倒叫那拉氏並不放在心上了。
若此,選了便選了,便是進宮來也只能是又一個白常在罷了。
那拉氏心下有了底,意態上這便閒適下來,還反倒輕哼一聲,抬眸瞟了婉兮一眼,促狹道,「虧你倒是大度。我可是記著,當年就聽說怡嬪在園子裡,可叫太監狠狠兒踹在你肚子上過。你那些年無所出,難道不是拜她所賜?」
「若是換了我,便是她一個人死了,我也不放過她母家人去。你倒好,竟然還肯抬舉她母家人去,當真是便宜了她去!——不過是個揚州瘦馬,自己進宮已是壞了規矩,死了之後她家裡的丫頭還接二連三地往宮裡送,倒是她家祖墳上冒了青煙去!」
婉兮垂眸,淡淡而笑,「都多少年前的事兒了,若主子娘娘不提,妾身倒是都給忘了。」
那拉氏又是哼了一聲兒,「我倒明白你是什麼意思:終究你這會子不但能生了,而且已是連著生了這麼多,故此怡嬪那點子心結已是全都釋然了。甚或,你還要故意給她瞧瞧,瞧你還抬舉她母家姐妹,也算磕磣她去!」
婉兮眼帘輕垂,搖了搖頭,「我選這柏氏,只是因為怡嬪畢竟在宮中伺候多年。嬪妃母家姐妹,理應優先入選罷了。」
「況且妾身今兒也只是陪主子娘娘來初看,妾身的意見也只是給主子娘娘當個參考。總歸凡事還有主子娘娘做主……」
那拉氏見婉兮如此,便也只得聳了聳肩,「罷了。你既選了,那便由得你去。好歹怡嬪也是皇上的嬪位,位分也不低了,給她母家個顏面,倒也是應當的。」
那拉氏這便吩咐宮殿監的太監,叫正式留柏氏的牌子。
這個人已經定了,那拉氏卻還是忍不住笑,「……可是漢姓人里,不是還有個汪氏?若以家世而論,便是這個汪氏不是出於嬪妃母家,可阿瑪卻也是副都統,那是二品大員呢。你怎麼沒選她?」
婉兮想了想,卻含笑搖了搖頭,「妾身只是覺著,柏氏或許比她更合適。」
那拉氏眯眼瞟著婉兮的側臉,半晌,忽然笑了,「我原本是說了,挑漢姓人的差事交給你去了,我不管了。可是……我以為你必定是要選那汪氏的,畢竟她的家世在所有女子裡都是數一數二的。可誰想到你竟然沒選,那我倒要說句話兒了。」
婉兮微微蹙眉,卻無奈,只得道,「還請主子娘娘示下。」
那拉氏舉著排單細細瞧著汪氏的父親、祖父的名姓與官職,終是緩緩道,「……汪氏母家早於國立之初便已來歸,父祖俱得用,乃為得力世仆。四格既已為副都統之職,這個女孩兒便沒有初選就撂牌子的道理。若此,豈不是叫世仆傷心了去?」
「便也留牌子吧,暫且留在宮裡學著規矩看看。若後頭覺著還是不合適,總歸還有幾次復看,到時候兒再撂牌子也不遲。」
婉兮無奈,也只得點頭,「全憑主子娘娘做主。」
那拉氏吩咐完了,這才將旗鼓佐領的排單都撂開,這便又看婉兮記名的回人佐領的人名。
「妮莎?」那拉氏又瞧婉兮一眼,「你留下這個人,又是什麼緣故?我倒以為,就憑回人佐領那麼點兒人,倒選不出什麼人來。」
回人佐領是跟隨容嬪母家一併進京的回人,如家僕、工匠等人,編入內務府下回人佐領。可是人數卻終究有限,在容嬪進宮的乾隆二十五年正月,整個回人佐領也不過只有一百二十六名口。
這一百多人本就不多,其中適齡挑選的女孩兒就更沒有多少名了。
那拉氏傲然抬起下頜,「容嬪身邊兒不是已經有回人佐領里挑選來的女子伺候了麼?她也不缺人!依我看,倒不必選了!」
婉兮輕輕垂眸,「……主子娘娘可知,這個妮莎是什麼身份?」
那拉氏冷冷一哼,「還能是什麼身份?既然是編入包衣佐領的,自不是容嬪的母家人,想來不是家僕的女兒,就是樂師工匠,又或者是侍衛的閨女罷了。」
容嬪自己的叔叔封郡王,哥哥封公爵,便歸理藩院管轄,屬於外藩的範疇,自不在內務府包衣佐領下。
婉兮卻搖頭,「不瞞主子娘娘,這個妮莎也是出自和卓氏。」
那拉氏便眯起眼來,「也是和卓氏?可既然也是編入包衣佐領的,難道是——大小和卓的家人?」
同是出自和卓家族,可是容嬪這一家因立功而封王封公,大小和卓那一支卻獲罪,成為階下囚,被編入了內務府包衣佐領之下。
婉兮便也輕嘆一聲,點點頭,「主子娘娘說的是。這妮莎便是小和卓霍集占族叔之女。因也起兵附逆,便也被押解入京來……」
那拉氏便輕啐了一聲兒,「既是那小和卓的族人,你竟然又敢給召進宮來?倘若賊心不死,又要對皇上不軌,那該怎麼辦?」
婉兮卻搖頭,「皇上如今恩遇和卓一族,皇恩便不止獨賜立功的容嬪一支,也應該惠及大小和卓的族人。唯有大小和卓的族人也能歸心,才能叫回疆真正心向朝廷。」
與容嬪相處這幾年,婉兮從容嬪口中得知了回部許多事。雖說大小和卓已死數年,可是大和卓依舊有妻子和兒子出逃在外。回部尚有百姓對大和卓的妻子和兒子尊崇……故此回部的人心,尚需歸攏。
那拉氏不知就裡,這會子盯著婉兮,便只輕哂一笑,「怎麼著,你剛給白常在找了個姐妹進宮相伴;這會子又要再給容嬪也找個姐妹進宮?」
再加上慶妃和祿常在,在那拉氏看來,若說婉兮這不是故意,那倒有些奇怪了呢!
「……那你將來,是不是也準備再給婉嬪也找個妹子進宮啊?又或者,你也想回頭從你自己母家,再給自己尋個妹妹,也收入宮來。」
「那這後宮裡,才當真要熱鬧起來了。個頂個兒的都是姐姐妹妹,走到哪兒都是一家親了!」
婉兮但笑不語。
總歸這事兒,一眾女子還都需要反覆再驗看。便是這會子記名兒,以後能不能留在宮裡,還不都是皇上來定奪麼?她自犯不著當面兒再跟那拉氏爭執起來。
那拉氏瞟著婉兮那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兒,便哼了聲兒,「行,也怪我今兒將話都說出去了。這旗鼓佐領和回人佐領都放給了你去挑,那我倒也不好駁了你的顏面去。這個妮莎,便叫先留牌子吧,一併放在宮裡學著規矩。若學不會清話,便總不能留在宮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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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今兒這一場選看的波瀾不斷,可好歹算是選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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