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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25、雨露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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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今兒這一場選看的波瀾不斷,可好歹算是選完了。

那拉氏品評完了婉兮挑選的漢姓人、回部人,最後婉兮才從宮殿監的名冊里看見了那拉氏選好的滿洲和蒙古的人選。

滿洲的女子排單在前,婉兮瞄了一眼,便也是忍不住垂首輕笑。

這位皇后娘娘啊,選來選去的,還是又選出了一個富察氏和那拉氏。

——她這算是跳不出這幾個姓兒去了。

在包衣蒙古人里,婉兮記住了一個名兒——「烏陽嘎」,漢意就是「梧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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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人選定好,那拉氏陸續將懿旨都傳到宮殿監和內務府去,安排女子留宮的事兒。待得婉兮離開御花園,回到儲秀宮,天色已是全黑了下來。

回到寢殿坐下來,婉兮連著喝了三大碗茶。

這一天是忙碌了,可也的確是與那拉氏費了太多的口舌。

玉蟬都忍不住道,「這位皇后主子倒有些意思,說是將挑旗鼓佐領的女子,統交給主子去了,可是主子既然沒選那汪氏,皇后主子怎麼又非給選了?」

「她不是不待見漢姓人麼,今兒這又是哪一出?」

婉兮倒是淡淡一笑,「今日挑選這一批女子,雖說都是內務府旗下的,可是你也瞧見了,這一批裡頭正經有這麼些門第高的。這便註定了進宮來不能僅僅當官女子,總有要進封的。否則嬪妃的姐妹,或者是二品大員的女兒卻要在宮裡伺候人,又成何體統了去?」

「故此啊,皇后這是目光放得遠,從眼前這一步兒,已是要與我分庭抗禮,將這批新人兒扒拉個清楚呢。」

玉蟬便也懂了,「皇后原本不肯提這個汪氏,就因為汪氏也是漢姓人,母家也與主子同在瀋陽,且家世也好,故此她擔心汪氏與主子親近,故此她本不想留汪氏的牌子。可是她瞧著主子反倒沒記這個汪氏的名兒,她便反倒逆其道而行,倒要留這個汪氏去了!」

婉兮點頭,「目下瞧著,她是這個用意。」

玉蟬也只能搖頭,「今兒皇后選看女子,竟叫主子作陪,奴才本還以為皇后轉性兒了呢。如今瞧著,倒是青山易改,本性難移,這便又忍不住凡事都非要與主子做對去了。」

婉兮眸光輕轉,「她要做對,暫且都由得她去。」

如今婉兮的一顆心都在忻嬪那兒……忻嬪已是得了方子去,倒看這個忻嬪會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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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四日,皇帝於南郊寰丘祭天雩祭。可是直到四月十五日,京中還未降下像樣兒的雨來。

許是因京師地處北方,雨水比不得江南豐沛,每年春來都容易少雨,不利農桑。故此每年開春兒後的雨水之事,就是橫亘在皇帝心頭的大事。故此春日的祈雨,總成為皇帝的大事。

今年便又是如此,因三月以來雨水都少,故此那拉氏行親蠶禮的時候兒,桑葉還沒長出來;不得不又在三月底再行一回躬桑禮。

為了等一場好雨,四月十二日,皇帝再度下旨:「京師自三月以來間得微雨,未能普遍。麥田望澤甚殷,朕心深為軫念。宜申虔禱,期沛甘霖。著禮部即查照定例,敬謹舉行。」

皇帝這便是要在雩祭之後,再度行禮祈雨。

京師少雨,紫禁城裡感受還不那麼明顯,而圓明園裡卻逃不開了。

圓明園能成為御園、夏宮,就是因為皇家喜歡圓明園裡樹木蔥翠、水氣豐沛。今年的少雨使得圓明園裡都不似往年那般生機勃勃,便叫那些從前被濃蔭籠罩的宮苑,今年只能幹枯地曬在了太陽地兒下。

皇帝忙著祈雨,那拉氏則在今年留宮復看的幾個門第高的女子中選了幾人,帶領著到暢春園去,請皇太后親自為她自己的宮裡選人。

那拉氏帶去的人里,有出自滿洲佐領的富察氏、那拉氏,也有出自蒙古的烏陽嘎……最後又衡量一番,不能不看重四格的副都統官職,而將汪氏也還是帶去了。

那拉氏自是在皇太后面前替富察氏和那拉氏等幾個滿洲包衣世家的女孩兒極盡美言。皇太后也給那拉氏顏面,這便留下了一個富察氏去。

只是最後就連那拉氏自己也有些意外,皇太后在留下富察氏之後,竟然又留下了汪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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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從暢春園出來,心裡還忍不住有些畫魂兒,一個勁兒問塔娜,「你忖著,皇太后為何將那汪氏給留下了?」

塔娜也蹙眉道,「按說這個汪氏是個漢姓人,皇太后便是宮裡想留下兩個女子,便也合該是留下富察氏和那拉氏去啊。最不濟,還有那出自蒙古的烏陽嘎呢……可是皇太后既然留了,那奴才忖著,皇太后看中的怕就是汪氏的門第。」

那拉氏挑挑眉,「也對。終究汪氏的阿瑪已是副都統,二品大員。這樣兒人家出來的姑娘,便還是漢姓人,可是家裡的做派兒早已是旗人了,性子上倒更像咱們滿洲格格些兒。」

塔娜便也笑了,「可不,主子忘了,今兒那汪氏一開口請安,皇太后便被她給逗樂了。終究是剛從瀋陽來的姑娘,一張嘴還都是關東腔兒,說不定便叫皇太后喜歡了。」

那拉氏高高揚起眉毛,「……我懂了。汪氏是四格過了五十歲才得的老疙瘩,便是從小嬌生慣養出來的,在家說話都是說一不二,驕縱慣了的。這便顯得性子直率,想什麼便說什麼,也不遮掩。」

那拉氏說著忍不住哼了一聲兒,「你倒忘了咱們皇太后年輕的時候兒又是個什麼性兒了?這便是說不定從汪氏的身上看見她自己當年的影子了,便覺投緣。」

旁邊的德格聽了半晌,這會子也叉了一句話兒,「算起來,那個四格今年至少已經六十七歲了吧?那倒是與咱們皇太后年歲相仿了去。況且他除了是鑲藍旗滿洲副都統之外,他還兼著內務府的奉宸苑卿啊……內府的職官,自是都有差事,要伺候皇太后主子的。」

「奴才忖著,說不定皇太后早就認得這個四格。這便也是看在四格的面兒上,將他的閨女要到身邊兒來,也是抬舉了他閨女去。」

那拉氏便一拍腿,「對啊!四格是奉宸院卿,主管皇家御園的管理、修繕等事。皇太后駐蹕的暢春園,秋獮所住的避暑山莊,都是他們職責之內,皇太后便自然本就該認得這個四格!」

況且四格年歲大了,已經不用拘著外臣不宜見內廷女眷的規矩,倒是方便當面與皇太后回話兒的。

那拉氏這便釋然了,「若是因為四格,那皇太后留下汪氏,倒是說得通了。」

她扶了扶額,緩緩吐一口氣,「只要不是皇太后覺著那汪氏說話兒倒與令貴妃有幾分相像,況且都是漢人,故此才覺著那汪氏順眼,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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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選完了人,那拉氏這便也算不負皇命,這晚便趁機去見了皇帝,將此事與皇帝做個總結。

「……我原本希望皇額娘多留幾個人在身邊兒,叫她們年輕伶俐的也能更好地伺候皇額娘不是?故此我今兒是帶了好幾個人去的,希望皇額娘至少能留四個人去。倒沒成想,皇額娘就留了富察氏和汪氏兩個。」

「那幾個都是我優中選優出來的,被皇額娘給退回來,若是隨便指進哪個主位的宮裡去,倒委屈了她們。依我瞧著,怎麼也得將她們指進妃位的宮裡才好。」

皇帝翻了翻排單,指了指柏氏,「既是白常在祖中姐妹,那便也跟白常在放在一處吧。如今白常在跟隨愉妃居住,就將這個柏氏指進愉妃位下便罷。」

「至於這個烏陽嘎……嗯,名兒倒好聽,有了梧桐樹,不愁引不來鳳凰鳥。既是蒙古人,就指進穎妃宮裡吧。」

那拉氏便也點點頭,不失時機偏頭一笑,「我也這麼想呢。不想倒是跟皇上不謀而合。」

皇帝揚了揚眉,卻沒接茬兒,只垂首看著留在皇太后宮裡的這個富察氏的綠頭牌。

「富察氏,嗯,富察氏……」

那拉氏登時一顆心便揪緊了,「皇上千萬別誤會,雖說她也是出自富察氏,卻跟孝賢皇后不是一支。眼前這個富察氏不是出自沙濟富察氏!」

皇帝聳聳肩,「她雖然不是,可是朕眼前兒倒還當真有個出自沙濟富察氏,且為孝賢母家晚輩的女子進宮……朕也正要與皇后商量此事。」

那拉氏面色勃然一變,「這又是怎麼話兒說的?這一起子人,都是內務府旗下的使令女子,又如何與孝賢皇后家的女孩兒扯上瓜葛去?她們傅家,理應屬外八旗的女子挑選,無論如何也不在今年之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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