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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126、心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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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那拉氏已是快要繃不住了,皇帝方唇角勾起,「……朕知道,你心下最為鬱結的,是容嬪。你自己方才也說了,容嬪的規矩最多,占用的地方兒最大。那就這麼著,朕便將容嬪給挪出來吧。」

那拉氏心下便如一扇緊閉的窗子般,嘩啦就敞開了,「皇上已是定了將容嬪給挪出去?太好了!」

皇帝輕哼一聲兒,「終究咱們倆剛剛議了,將今年新進宮來的那個妮莎也放到容嬪位下去,這便更住不下了,挪出去倒是時候兒了。」

那拉氏都不用想便笑道,「那正好兒永壽宮空著呢!我記著永壽宮修繕所費銀兩的清單是去年十一月二十七就呈進了,那就是說最遲到去年年底,永壽宮已是修繕好了。空著也是空著,自可指給容嬪住去!」

雖說令貴妃此時已經挪進了儲秀宮去,儲秀宮的意義要比永壽宮更重,可是那拉氏一想到永壽宮裡曾經的種種越制,那些龍形影壁啊,那些玻璃的明窗啊,況且還是距離養心殿最近的啊!故此這會子一想到終於有旁人搬進永壽宮去,她心下便總覺著有些痛快。

皇帝卻淡淡垂眸,「誰說永壽宮沒人住啊?令貴妃雖然挪進儲秀宮去了,可是啾啾還在永壽宮裡住著呢。啾啾留戀永壽宮,且晚上怕黑,也怕換屋子,唯有依舊住在永壽宮裡,才能叫她心安。」

雖說婉兮與容嬪之間早已心照不宣,是將啾啾託付給容嬪撫養去了。可是因為容嬪還隨那拉氏居住,且也因為容嬪身為回部的關係,皇帝始終沒有明確下旨令容嬪正式撫養啾啾去。故此啾啾依舊還住在永壽宮裡。

那拉氏揚了揚眉,「宮裡有宮裡的規矩,皇子們滿了五歲,進了學之後,便不能再隨生母居住,得挪進阿哥所去;公主們也一樣兒。九公主這一晃兒也快滿五生日了,按著規矩,七月過完生辰,就也該挪進所兒里去了,那這永壽宮自然便又空出來了。」

皇帝揚聲一笑,「公主也該挪進所兒里去,不假。只是從前公主們都是放在兆祥所里養育……可是如今永琪一家子在兆祥所里住著呢,你這忽然說要挪動,又要將永琪給挪到哪兒去?」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那拉氏心下又是暗火又燃。

這個永琪,便連大婚之後,皇上還不叫分府出宮去,依舊還留在宮裡住著!——這樣兒,便總叫人擔心,皇上依舊還是屬意永琪的。永琪一日不出宮分府,那永琪對永璂的威脅,便一天都不能化解了去!

那拉氏便緩緩垂首,「……永琪也都二十多歲的人了,皇上便是再不放心,永琪也都是自己當了阿瑪了。皇上還是早些安排永琪出宮分府去的好。等永琪搬出去了,兆祥所又可空下來,自然又再可以叫公主們挪進去了。」

皇帝「哈」地一笑,「倒也不急。永琪這會子剛又得了個閨女,這會子他一家子自挪動不得。」

皇帝說著起身走過來,拍了拍那拉氏的手臂,「皇后先前說的有理,永壽宮裡雖然有啾啾住著,可是卻還沒有內廷主位。那就叫容嬪挪進去吧。」

皇帝長眸微微一閃,「只不過,這永壽宮,朕卻不是賜給容嬪住的。只是叫容嬪挪進去,也方便協助照看啾啾,也省得她一個女孩兒家住那麼大的院子,便更怕黑了去。還是熱鬧點兒好!」

皇帝這麼打一拳,揉一下兒的,此時那拉氏心下早已分不清楚她是該歡喜,還是該惆悵。

不過她也不傻,她總歸還是聽得出來,皇上這是跟她咬字眼兒、破悶兒呢。

皇上啊,不是不同意她之前的話,皇上是可以將容嬪挪進永壽宮裡住著的。皇上只是——不願意正式將永壽宮賜給容嬪去罷了!

皇上想要的是:這永壽宮從令貴妃搬出去後,即便再可住人,卻再也沒有一宮之主。

那拉氏抬眸凝注皇帝,輕輕一哂,「皇上是不想叫那永壽宮裡的匾額,『令儀淑德』四字易主吧!雖說令貴妃已經挪出去了,可是皇上在乾隆六年便一已下旨,人可以挪動,牌匾卻千秋萬代都不可動!那永壽宮,便永永遠遠頭頂上都只懸著一個『令』字,永遠不改!」

皇帝倒是長眉輕展,拍了那拉氏的肩膀道,「……皇后啊,乾隆六年那會子,你能想到有朝一日令貴妃會挪出永壽宮,卻是搬進了儲秀宮去麼,嗯?」

那拉氏霍地抬眸。

皇上他這又是什麼意思!

不過若是回到乾隆六年,彼時的魏婉兮還是剛剛進封不久。雖說初封既是貴人,且在貴人位分上只待了一個月就晉位為嬪……可是她也絕不會想到魏婉兮有挪出永壽宮,搬進儲秀宮的一天!

一個辛者庫出身的漢姓女,在大清的歷史上,從來就沒有過超過妃位去的!而儲秀宮則是貴妃宮,最初更是皇后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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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兒是一天一天的熱起來了,因今春少雨,便連一向以花木葳蕤、水汽豐沛得到皇家青睞的圓明園,也呈現出一派乾渴的模樣兒來。

便連晚間,巡夜的侍衛、護軍們都要額外多喊一回「天乾物燥,小心火燭」去。

婉兮也格外囑咐了自己宮裡的燈火上的媽媽里,每晚必須要確保燈火都熄滅了,再用水打一遍,才可歇下。

皇帝自吩咐了又要再行祈雨之禮,永琪便也跟著一起忙碌起來。

他這日進宮,將祈雨諸事已是安排妥當,正要問皇帝的示下。卻不巧,皇帝去了暢春園給皇太后請安,沒在九洲清晏。

永琪轉頭出來。

頭頂的太陽像是一團火,這九洲清晏本是在後湖邊兒上,可是卻因為今春少雨,地上便也如一片焦土一般。一片明晃晃的白光,沒遮沒攔地朝著永琪的眼睛便拍來,永琪忙閉眼去躲避。

這樣的乾燥,便連九洲清晏里伺候的侍衛、太監等,也都躲到廊檐下去了,沒人在這大日頭地下站著。

今年便早早兒地將往年六月間才搭起的葦子涼棚,都提前便預備出來了,就等皇上再次祈雨的典禮一過,倘若還不見透雨,這便要在九洲清晏殿的前檐也先支起葦子涼棚來擋擋太陽了。

永琪從那堆好的葦子涼棚邊走過,忽見一道裊裊的輕煙恍惚正從那葦子涼棚堆里隱約升起。

因那煙太弱,陽光又太盛,白色的輕煙被白熾的陽光給遮掩住,一時反倒沒人瞧出來。

永琪便微微一怔,左右看看,一眾太監和侍衛都躲到廊下去避太陽了,這葦子堆旁並無人看管。

永琪立住,也沒聲張,只抬腳朝那輕煙處踩了幾腳,將那輕煙踩滅便也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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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自己所兒里的路上,永琪有些出神。

跟在旁邊伺候的哈哈珠子太監三德小心瞟著,不由得輕聲嘀咕,「……方九洲清晏里險些走水,阿哥爺怎不言語?倘若當真釀成禍事,阿哥爺今天這事兒若傳到皇上耳朵里,那可怎麼好啊?」

永琪回神,盯了三德一眼。

三德是他從小就伺候在身邊兒的哈哈珠子太監之一,另外還有三人,分別名為四書、五禮、六藝。

這是他的抱負,也是他對自己的自滿之處。

三德者,一曰正直,二曰剛克,三曰柔克。

永琪眯眼盯著三德,思緒轉過「三德」之意,緩緩道,「……柔克。」

三德的才學還不到這個地步,便只能道,「阿哥爺說什麼?以柔克剛?」

永琪輕輕一笑,神采飛揚起來,仿佛心中已是有了什麼主意。

永琪走出大宮門,這便飛身上馬。三德在後頭一個勁兒地喊,「阿哥爺千萬慢點兒,仔細又腿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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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一路策馬揚鞭,意氣風發回到兆祥所里,跳下馬來,將馬鞭丟給三德,自己先興沖衝進了門。

從去年秋獮回來,已是有日子沒敢這麼暢快地騎馬了。

腿疼,在馬上一用勁兒就莫名其妙地疼。

而大清的皇子,無論出入,都是不准坐轎的,只能騎馬。他便十分苦於上馬。

幸好今年胡氏給他生下了閨女,且因胡氏是未足月就臨盆的,閨女生下有些弱,這倒叫他得了理由推脫了不少外出的差事去。這便不用總是強撐著上馬。

不過如今已是四月,他原本還擔心再秋獮之時可該怎麼辦。便是不必競賽騎射,單就從京師騎馬到熱河,再進圍場,這一路就是數月,他還擔心這腿怕是難以支撐。

不過幸好從開春以來,天氣十分晴好,他這腿仿佛還有些緩解的跡象。

而今日,他放開膽子這般縱馬狂奔了一回,竟然雙腿如舊,一點兒都沒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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