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23、救人還是嚇人(1/2)
當三月十五,西馬廠送聖的火光終於熄滅,「天然圖畫」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忻嬪也不得不摁滅了心中的念想去。
「不過無妨,總之我又沒有皇子,我啊,犯不著生這個氣。」忻嬪一邊兒幫八公主舜英選著新送來的通草頭戴花,一邊兒自我安慰,「這後宮裡,自有旁人心慌意亂去。總歸又關咱們什麼呢?」
樂容便也跟著嘆口氣,「愉妃這會子怕是也沒顧上。五阿哥位下的使女胡氏又給五阿哥添了個格格去,愉妃這一個月來,倒跟著忙著這個呢。」
忻嬪哼了一聲兒,「五阿哥子嗣之上的福氣有些薄,好容易前頭養住了一個兒子,這回這個便也是要小心翼翼的——只是可惜啊,這個生下來,卻是個女孩兒。」
樂容點頭,「不但是個格格,聽說身子骨兒還不大好,生下來便不是足月的。」
忻嬪眨巴眨巴眼睛,「那個胡氏……前頭也是夭折過一個兒子,當時那胡氏必定是鬱結在心裡了,傷了根基也說不定。這便好容易再懷了孩子,身子卻也帶不住,才不足月就下生了。」
樂容如何不知道當年鄂常在跟自家主子鼓搗的那些個算計去,這便也只能跟著嘆口氣,「不過五阿哥這兩個使女,倒是個頂個兒的頑強,死了一個孩子,還能再生出來;反觀倒是五阿哥的嫡福晉有些可憐了,這些年就從未有過所出,反倒是要眼睜睜瞧著兩個使女一個接一個地懷孩子、生孩子……」
忻嬪一聲冷笑,「誰讓她是鄂家的女兒呢!鄂家如今已是什麼境地,沒毛的鳳凰便都不如雞!」
「既然這一個月來,連愉妃都只顧著孫女兒,」樂儀便也笑道,「這麼說來,那這回十五阿哥上順大吉,那就只剩下皇后一個兒著急上火了~~」
忻嬪一聽,便有些喜上眉梢。
樂容會意,衝著樂儀眨了眨眼,「她還敢上火?哎喲,怎麼不長記性呢?」
正說著話兒,門檻外的二等女子樂思,遠遠地沖樂容招手。
樂容便轉身走過去低聲問了緣故,面上也是一肅。
「什麼事?」忻嬪已是瞧見了,這便揚聲問。
樂容趕緊走過來低聲回,「……祿常在來了。神色之間有些慌亂,倒不知主子這會子是方便還是不方便見她?」
忻嬪也是一皺眉,「怎麼還是這麼不小心?這天光大亮地就來登門兒!便是有事兒,不能尋個外頭的機會去麼?」
「奴才也是這個話兒。」樂容道,「不如奴才去擋了?就說主子這會子沒在寢宮,到佛城裡拜佛去了。」
忻嬪垂下頭想了想,「她雖年紀小,辦事兒不夠深沉,可倒也不是個慌裡慌張的樣兒。她今兒既然這麼慌裡慌張地來了,怕是有要緊的事兒。」
忻嬪召喚樂容近前來,「你帶她從側門進來,別叫人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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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了個彎子,好一會子祿常在才進了來。
忻嬪一瞧,果然是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兒。可是那臉,卻奇異的紅;兩眼更是閃放著莫名的光芒。
——像是極其驚恐,卻又極其快樂。
見此模樣,忻嬪都忍不住蹙眉,上前還是親親熱熱抓住祿常在的手,關切地問,「祿妹妹這是出什麼事兒了?」
祿常在的手,在忻嬪的掌心裡,都在微微輕顫。
不單是手,還有她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忻嬪娘娘,我,我拿到了,拿到了!」
忻嬪猛然一挑眉,「你拿到什麼了?」
祿常在抬眸望住忻嬪,眼底都是那股子詭異而懾人的光芒,「……那方子。我拿到了那張坐胎的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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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嬪震動了一下兒,卻極力壓抑住,叫自己面上至少看起來還是平靜的,依舊如袖手旁觀的模樣兒。
「那方子?呵呵,祿妹妹你怎麼拿到的?」
忻嬪眸光一轉,「那方子倘若當真那麼靈驗,令貴妃自然是壓箱底兒地珍藏著,如何能輕易示人去?更何況就算你是慶妃的妹子,可是她便是肯與慶妃親近,卻也未必肯叫你在她宮裡翻箱倒櫃去啊!」
祿常在笑得依舊目錄精光,「……她是不會准,可是終究還是叫我逮著機會了!」
忻嬪一眯眼,小心藏住刺探,「什麼機會啊?」
祿常在興沖沖道,「皇上下旨,叫我姐姐搬到『天然圖畫』島上去了!既是搬家,必定翻箱倒櫃;且她自己還要在島上陪著十五阿哥,寢宮這邊兒便都由得我去。」
忻嬪也是吃了一驚,「皇上叫慶妃搬到天然圖畫島上去了?」
祿常在緩了緩,才道,「……皇上也是為了十五阿哥。十五阿哥剛在那送完了聖,還需要將養,皇上這便不叫他再折騰了,原地養著就好。皇上是將五福堂賜給十五阿哥住,日後也叫十五阿哥就在那島上念書去。」
饒是忻嬪自己是沒有皇子的,聽得這個消息,心下都是酸楚。
「聽聽,聽聽,那天然圖畫島上的朗吟閣,是康熙爺賜給當年還是皇子的先帝念書的地方兒;而五福堂,則是先帝賜給咱們皇上當年年幼的時候兒念書的地方。如今,皇上也要賜十五阿哥在那島上念書了……呵呵,好一個三代傳承。」
皇帝在乾隆二十四年所做的御製詩《五福堂六韻》中有「園內此堂古,祖恩皇考承」的詩句,並自注「堂名皇祖所賜也」。因此句,便將五福堂由康熙爺起,三代傳承下來的意義點明。
那首詩中更有一句:「翹心思好德,聖意示含弘」,則更是說他自己每次來到五福堂,都會想到皇祖對他的深意,感念皇祖早就暗示江山將由他來繼承的心意去……故此這五福堂的傳承之意,早在那一年起便已為宮中上下所知。
彼時尚無十五阿哥,卻已經有了十四阿哥永璐。皇上這詩句叫人心下不安,不過小鹿兒卻在二十五年卻沒能熬過種痘去,故此這五福堂的深意便也被摁了下來,便沒人格外在意去了。
可是如今——十五阿哥在五福堂卻成功地送聖,又被皇帝正式賜居在了五福堂!那皇帝當年的那話兒,便又迫近眼前了!
忻嬪雖說自己沒有皇子,可是也當真是心頭激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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祿常在垂著頭,仿佛只沉浸在她自己的思緒里,倒沒搭話。
忻嬪深吸一口氣,抽回心思,垂眸凝注祿常在,「……可是就算慶妃挪到那島上去,需要翻箱倒櫃,那你怎麼就得著了令貴妃的方子去?是慶妃搬家,卻不是令貴妃搬家啊,難不成你是說,令貴妃那方子,竟然存在慶妃的手裡頭?」
祿常在心下也是一個哆嗦。
怨不得令貴妃、姐姐她們如此謹慎,陪她一句句將話都演練明白了,好幾個人一起挑錯兒,等到再挑不出紕漏來,才肯叫她來。
祿常在抬起頭來,笑了笑,「忻嬪娘娘怎麼忘了,那島上原本是令貴妃的寢宮啊。令貴妃便是早已經挪到天地一家春去了,可是她卻也還有不少物件兒存在那島上。」
「當年啊,就是因為十四阿哥沒能熬過種痘來,才叫令貴妃傷心棄島而去,故此那島上的諸多物件兒,尤其是與十四阿哥有關的,她都沒來得及整理,更沒帶走,就依舊都還在那島上存著呢。」
「這回我姐姐搬進去,令貴妃那些存著的箱子柜子便都得騰挪開,這便需要清點,這便全都翻開了抖摟……我就覺著那裡頭必定有好東西,我便存了心在旁邊兒守著、盯著,終究叫我給找見了這個方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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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嬪緊緊盯著語瑟的神色,她面上雖然努力冷靜著,卻也終是忍不住唇角微挑,眼裡也溢出一線精光來。
「沒想到皇上竟然將十五阿哥賜居在五福堂,也沒想到皇上叫慶妃也挪進去……不過諒令貴妃和慶妃也都想不到,她們這一番騰挪,最從中受惠的,反倒是祿妹妹你!」
祿常在松下一口氣來,卻是立即撩袍在忻嬪面前跪倒。
「方子我已是得了,可是只憑方子又哪裡能如我所願?終究還得皇上召幸我才行!」祿常在高高抬頭,眼底已是漾起淚花兒,「我就還得拜在忻嬪娘娘面前,還求忻嬪娘娘幫我成全——拜求忻嬪娘娘教導,幫我想個法子,能得了皇上的召幸去才好!」
祿常在說著,兩手輕顫著,小心翼翼從自己衣襟里,取出一個帕子包著的小包兒來。仔細展開那帕子,露出裡頭古舊的紙張。
「忻嬪娘娘若肯幫我,我雖位分低微、母家也卑微,無以為報……我願將這張方子與忻嬪娘娘共享!」
忻嬪的雙手也終是顫抖了起來。
這張方子,她早已經聽說過太多年。可是這方子是純惠皇貴妃和那令貴妃壓箱底兒的秘密,從不示人,她心下實則對那方子的好奇心反倒被越勾越盛。
如今這方子已經就擺在了眼前兒,她只需伸手,便唾手可得!
皇上剛登基時,純惠皇貴妃便是依靠著這張方子得了那麼多子嗣去;後來令貴妃得了這張方子,也開創了後宮裡一年一個兒的奇蹟去……她便是再存疑,再不願相信,可是她卻也沒辦法否認前頭那兩個寵妃,活生生的事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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