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23、救人還是嚇人(2/2)
皇上剛登基時,純惠皇貴妃便是依靠著這張方子得了那麼多子嗣去;後來令貴妃得了這張方子,也開創了後宮裡一年一個兒的奇蹟去……她便是再存疑,再不願相信,可是她卻也沒辦法否認前頭那兩個寵妃,活生生的事實去!
故此,她若說從心底半點兒都不渴望這張方子,那自是托大了。
要說當年她還年輕,剛進宮的時候兒,憑著一腔銳氣,可以自己得來孩子;可是如今,早已失寵多年,即便絞盡腦汁,也只敢說能算計來皇上金風玉露一晚相逢……若只有一晚,或者幾晚,那她便得在這稀罕的機會裡,生生坐下胎來才行——那便不能只依靠偶然,她手裡必須掐著能穩操的勝券才行!
那眼前這張方子,豈不是一根救命稻草?
更何況如今那十五阿哥已經平安送聖了去,皇上也已經將那麼要緊的五福堂都賜給了那十五阿哥去居住,隱約之間已有傳承之意——那身為十五阿哥的生母,令貴妃的地位在皇上的心裡豈不是要更加穩固了去?
此時此刻擺在她自己眼前的,已經沒有幾步路了。她若不能再豁出去一搏,那……又要靠什麼才能扳倒令貴妃去,又要如何從令貴妃那兒將皇上的恩寵給搶過來?
忻嬪深吸一口氣,一個念頭已經如熟透了的果子,終於自行從枝頭墜落,穩穩噹噹落在了地上。
她知道她該這麼做,她更知道她只能這麼做!
她便彎腰向前,一把攥住了祿常在的手——連同語瑟手中的那張方子,也一併都攥進了手裡。
宛若溺水、行將沒頂的人,終於捉住了一根從天而降的救命稻草。
她已經沒得選,只能緊緊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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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春天的時氣還是稍微有些晚了,故此皇后那拉氏親蠶禮之時,桑葉還沒長出來,這便不得不又在三月二十八日,又行一回「躬桑禮」。
躬桑禮時,那拉氏在北海的先蠶壇還是要先齋戒三天。北海的靜謐、祭壇的肅穆,叫她的心也跟著靜下來,倒是有機會將前前後後的事兒,重新再細想一回。
身在圓明園的時候兒,她的心平靜不下來。一來那十五阿哥竟然平安送了聖去,二來皇上將竟然將那地位特殊的五福堂賜給了那十五阿哥居住去——雖然這個十五阿哥才兩歲半,按理還威脅不到永璂的嫡子之位去,可是她已經越來越覺得鬧心了!
在先蠶壇肅靜了幾天,她越發覺著自己臉上的那桃花癬,似乎的確是有些蹊蹺。
儘管不願承認,這會子卻又不能不覺著,那天令貴妃的話的確有那麼幾分道理。
行畢躬桑禮,她便沒直接回圓明園,先回宮住下,想靜兩天。
她召了塔娜和德格進來,細問她在得了桃花癬前後的日子,她自己究竟都發生了什麼事兒。
塔娜和德格有些猶豫,不知當講不當講,那拉氏一看兩個女子的神情,就知道這當中有事兒,這便惱了,拍著桌子叫二人必須直言。
塔娜和德格這才將那拉氏那日在皇陵地宮裡的情形,講述給了那拉氏聽。
那拉氏便呆住了。
她自己知道她那天曾經向皇上邀寵來著,她倒不覺著有錯兒,那也是她這個當皇后的合情合理應噶向皇上討的恩愛……她只是沒想到,原來她自己的情態在外人旁觀看來,是有那麼的——不堪。
那拉氏攥起拳頭,搗住心口。
「……怎麼會那樣?太醫們怎麼說?」
塔娜小心道,「太醫們都說,主子既然發了那瘢症去,便可見是內火鬱積著了。有內火鬱積,又在地宮裡陰冷,遇了寒氣去。這般內熱外冷,才會,才會……」
那拉氏緊攥拳頭,「去,給我傳太醫來,我倒要問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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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身為中宮,自然早就明白太醫院裡的太醫都是一群什麼樣的人。故此這一番她沒叫來自己宮裡當值的太監,更沒請太醫院裡已經成了名、有了品級的那些著名的御醫去,她只囑咐塔娜去尋太醫院裡年紀輕、進宮來的資歷最淺的來。
塔娜和德格,連同翊坤宮的總管太監周德祿等幾人湊在一起一商量,便由周德祿到太醫院去,從「醫生」裡頭請了一個人來。
太醫院裡的大夫們,雖能統稱「太醫」,實則品級不同。太醫院的大夫分四個級別,第一等叫「御醫」,只有十三人,品階為七品,和縣令一個級別。
第二等稱為「吏目」,只有二十六人,八品與九品各十三人。第三等叫醫士,共二十人,「給從九品冠帶」。
第四等叫「醫生」,有三十人,無品。
在這些大夫里,唯有御醫、吏目、醫士這三級的,才可獨立看病,可以開方子;而第四級的「醫生」,只能作為助手,不能獨立看診,也不能開方。
故此「醫生」是許多新進太醫院的所承擔的職位,這裡頭的人進宮的光景短,還沒學會其他太醫們那般的油滑去。
當周德祿引著一位十分年輕的「醫生」進翊坤宮,來到那拉氏面前,那年輕的醫生兩腿都是在打顫的。
那拉氏見了,反覺滿意,淡淡笑笑問,「你叫什麼啊?家又是哪兒的?」
那醫生伏地叩頭,「回皇后娘娘,微臣、微臣姓陳,名世官。江南人。」
那拉氏原本挺高興的,這冷不丁一聽那醫生的名兒,卻險些一口氣嗆著,「你再說一遍,你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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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氏這般震動,都是因為前朝原本有一位漢人大學士陳世倌——便是海寧陳氏的那位大學士,也是婉嬪的伯父。
只是那個陳世倌已經故去有些年了。
醫生陳世官倒也並不驚訝,實在是明白皇后娘娘緣何如此——因為他從被自己家鄉的地方官舉薦了,再到進京參加禮部舉辦的考試,這一路走來,所有見了他名字的人,都跟皇后娘娘相同的神情。
陳世官趕緊叩頭,「回皇后娘娘,微臣是叫陳世官。微臣是江南人,自然也早就聽到過海寧陳氏的那位大學士陳世倌大人的名諱——微臣與陳閣老名字發音相同,卻差了一個字。」
周德祿也趕緊將陳世官名字的三個字都上前在掌心裡描畫出來給那拉氏看。那拉氏看了幾遍,這才勉強確定那兩個漢字的區別。
「哦,差一個旁兒。」那拉氏也舉袖擦了擦額角,「你們家的長輩,怎麼偏給你取了這麼個名兒?話又說回來,見了你這麼個名兒,地方官員、禮部官員還有內務府那些大臣們,怎麼也沒考慮考慮,就然你這麼直接進太醫院供職來了?!」
那拉氏是果真給嚇了一跳去,這便說話也有些不好聽。
陳世官只是個剛太醫院供奉的、品級最低的醫生,皇后娘娘這麼說,他便連一點兒不高興都不敢有,只能心下悄悄兒地將不快給摁了下去。
那拉氏嘆口氣,「不管怎麼著,今兒既然找到你頭上了,那我便問問你。若是答得清楚了,我以後倒有的是抬舉你的機會;若你答得不好,那……我倒要提醒太醫院一聲兒去,怎麼舉薦了你這麼個名兒的進宮來供奉,到底是來救人的,還是來嚇人的啊!」
陳世官自是趴地下儘管叩頭,不敢抬眸,「微臣定謹慎作答,還請皇后娘娘示下。」
那拉氏點了點頭,高高揚起下頜,「桃花癬,你覺著是由桃花兒起的麼?」
陳世官約略想了一下兒,便已是搖頭,「回皇后娘娘,桃花癬雖名為『桃花』,實則卻與桃花無干。」
「說是『桃花癬』,倒是更多是因為這瘢症多在春季發作,正是桃花盛開之時,且瘢痕自身呈桃紅色,這才得名。」
那拉氏眯了眯眼,「當真與桃花,全無干係麼?」
陳世官謹慎地又想了想,「如說有關聯,便是花粉……春季桃花盛開,桃花的花粉興許比旁的花粉多些;可是其實不獨桃花的花粉,其餘的花粉也同樣會惹起這瘢症來。」
「花粉?」那拉氏心下便疑心更重,「若是有人從未去過桃花下呢,那她能因桃花的花粉,而得了桃花癬去麼?」
陳世官小心道,「……此事總該看具體情形,微臣唯有望聞問切之後才敢作答。」
那拉氏屏住呼吸,「那我再換一個問法兒:我單問你,若有人存心設計害人,有沒有可能叫人得了這瘢症去?」
陳世官又呆了呆,「害人?這桃花癬算不得什麼大病,傷不到人的性命去……也就是刺癢些,何苦用這個手段害人?」
那拉氏有些不耐煩,「我只問你,有沒有法子叫人得了這個去!你不必管這病能不能害了性命,只回話兒,說能不能;又怎麼能做到的!」
陳世官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伏在地上又是叩頭。
額頭都磕紅了,倒像是別人長在頰上的桃花癬,換到他這兒,是長在額頭上了。
「微臣知罪,還請皇后娘娘恕罪……微臣回稟皇后娘娘,便如微臣之前所說,花粉是能引發桃花癬的;那麼其餘的粉末,也有這個可能。故此若有人要以此算計,只需準備相應的粉末兒去,或者叫人吸入,或者是接觸了,便都是有此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