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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83、可還記得那年仙樓里許下的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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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永齋」字面樸素,聽似書齋,實則不然。

思永齋那前後十一間宮殿,又分前殿、後殿、中間穿堂的三進院落,以及跨院建有園林的規制,都絕非小小書齋,而是園中之園。

況且此處是整個圓明園裡第一處仿製江南盛景成功之地,在圓明園中諸多仿江南的造景中為首創,含義非別處可比。

若說圓明園為「萬園之王」,思永齋就是萬園之王的「園中之園」,其中的典雅細緻、包羅萬象之處,精妙堪絕。

正因此,思永齋這「園中之園」,其實是皇帝在「長春園」里的寢宮所在。地位相當於圓明園老園子裡的「九洲清晏」。是皇帝在圓明園、長春園的新舊雙園規格建成之後,皇帝在整座圓明園裡最常居住的私宮。

此處名稱雖不及「九洲清晏」聽起來雍容華貴,卻是皇帝私下最為喜愛的寢宮。

每年冬日,便是長春園其餘宮苑皆沒資格用炭,而這思永齋是獨獨准設份例炭取暖的所在,只因皇帝時常在此居住。

故此在這樣的地方,單獨畫下她和小十五的畫像,且這貼落的尺幅如此巨大,與真人無異……這當中的心意,便更非其他化作可比。

婉兮指著那貼落,已是說不出話來,只能回眸望住皇帝,眼中已是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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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真人一模一樣大小的畫中人啊,只要邁步而入,便如同她與小十五永遠都在皇上這寢宮裡陪伴著他一樣兒。不用翻牌子,也不要費事叫宮殿監去傳召,她和小十五就永遠都在這裡,永遠都陪在皇上的身邊兒……

都說天家無「一家三口」之說,因為皇上不止一位後宮,子嗣也不止一人;可是皇上卻在這座寢宮裡,將她和小十五獨獨引入進來,成為了永遠都不會改變的一家三口。

況且這處宮苑,名為「思永」啊,是皇上想要擁有永恆不變之意,那她的爺將她和小十五也畫進來,且與真人等大,是不是就是她的爺在含蓄地說,希望他們一家三口這般相伴的時光,也能永遠駐足,不會改變?

「思永」又有「修後世」之意,那便自然能落實在皇上對小十五的希望上去……

一座「思永齋」,一幅真人等大的貼落,皇上在小十五周歲兒之日呈現給她,這便是將所有的濃情蜜意、對於將來的寄託之情,全都與她說得明明白白了。

她不想落淚,可是這一刻,她被這樣一股迎面就撲來的強烈情緒狠狠拍中,怎麼都控制不住自己了。

這樣的心意,是皇上這多年來對其他任何一位後宮嬪妃,對其他任何一位皇子,都從來沒有過的。

皇上當年也是曾經以孝賢皇后、慧賢皇貴妃為人物,畫過她們二人帶著一群小童的群畫,可是那幅畫尺幅無法與這一幅貼落相比;那幅畫的人物又是繁雜,又如何比得上這一幅,這樣巨大的尺幅里唯有她們母子二人呢?

而這思永齋,還建有皇上最為鍾愛的微縮版的「小有天園」,皇上便是將他最愛的一切都濃縮在這一座小小的園林里。而她和小十五,卻這樣「巨大」地、明晃晃地,就在皇上的寢宮牆上。

皇上的心啊,叫她領略了二十年,卻尚且還沒能全都領略完。他總是能帶給她更多的感動、更新鮮的感受、更無法預知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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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見婉兮驚喜成這般模樣,五十一歲的皇帝,這一刻卻像害羞的少年,他單手抱著小十五,另一手已是不好意思地去抓後腦勺。

「呃……其實爺也是今兒回來才看見這正式畫完的,便是從前他們都畫了樣稿來給爺看,但是終究畫稿都是小的,爺都不敢保證畫成這樣大一幅之後,能不能畫得像。」

婉兮深吸口氣,將那眼裡的淚給吸回去,這便輕盈邁步,徑直走到那面牆前。一個旋身兒,轉過來,與那畫中的自己肩膀挨著肩膀地站著,面上擺上幾乎相同的情態望向皇帝。

那畫中之人,與實際人物是等大,這樣看過去,便宛如兩個完全相同的人兒並肩而立了(高3米2的「壁紙」分成兩層樓,下層就1米6左右了;人物是大半身兒,占下層樓的三分之二,算一算幾乎是與真人等大)。

皇帝看著畫裡畫外的兩個人,卻又是同一個人,終於滿意點頭而笑,「好看~」

可是皇帝懷中的小十五卻有些迷糊了,看著畫內畫外,明明穿著不同的衣裳,卻長著同一張面孔的兩個人物,這便看看畫,又再看看人;接著伸手去拍拍畫上那人的面頰,回身兒再去摸摸婉兮的面頰……

「厄涅……厄涅!」

婉兮眼中淚花來不及收干,便已是被小十五天真無邪的模樣逗笑。

她捉著小十五的小手,再去摸摸牆,然後再回來摸摸她自己的面頰,「暖的,活的厄涅;不暖的,是畫裡的厄涅。」

小十五還在迷惘,伸左手摸畫,又伸右手摸婉兮的面頰,這便驚叫起來,「暖——暖!」

皇帝這便大笑,伸手颳了婉兮鼻尖一記,「那是火牆,也是暖的!」

暖閣里不光地下是空的,通火氣;牆壁也是中空的,也可通火氣,以此來抵禦冬日的嚴寒。故此這牆到了這個月份,也已是暖的了。

婉兮這才想起來,便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此時什麼語言都是多餘,她便上前抱住皇帝的手臂,將自己的頭斜倚在他肩上。

「……爺,這張畫兒,畫得真好看。」

皇帝輕哼一聲兒,將婉兮又摟了摟,「也不知道誰曾抱怨過,說《宴塞四事圖》里都被郎世寧那老倌兒給畫成人乾兒了……那爺要是再不給畫個好看的、珠圓玉潤些的,那人家豈不是就更不高興了?」

婉兮這便臉頰轟然一熱——那《宴塞四事圖》是畫在她那一年的千秋生辰,而眼前這幅畫則是正式亮相於小十五的周歲生辰;彼時小十五還在她肚子裡,如今已經憑窗而立,擺動小胖手兒了……

這兩個日子的選擇,這兩層含義的遞進,叫婉兮心下又是無盡的嘆息——滿足的嘆息。

婉兮不想叫皇上看出她又要掉淚,這便趕緊擰身兒到一旁去,將之前被她擋住的畫裡的小十五給露出來,故意沖小十五做個鬼臉兒,「唉?我的小圓子怎麼跑牆上去啦?」

婉兮伸手捏住小十五的小胖手,「那這個,又是誰呢?是誰家的小孩兒呀,快叫他額娘給領回去吧!」

小孩兒雖小,卻也是最怕親媽不要的吧?故此都說不清小十五是否當真聽懂了婉兮的話,可是他卻登時眼圈兒就紅了,扁著小嘴兒,嘴唇兒都哆嗦了。

皇帝忙叱,「瞧這個額娘啊,還有這麼嚇唬孩子的!」

皇帝說著將小十五緊緊抱在懷裡,「阿瑪的小十五就在這兒呢,阿瑪抱得緊緊的,誰都不叫來帶!」

婉兮這才笑了,伸開雙臂,抱住孩子,也擁住皇帝,將面頰貼在他們身上。

「我的傻圓子,不管在哪兒,額娘都在你身邊兒陪著你,哪兒都不去。你在畫兒里,額娘扶著你;你在畫外,額娘和阿瑪一起抱緊你。」

小十五這才破涕為笑,也伸出兩個短粗胖的小胳膊,一個勾住阿瑪,一個勾住了額娘去。

(有看過這幅圖的親,疑惑是否是慶妃。給大家一個標準:看眉毛。無論從《心寫》,還是《行樂圖》,慶妃與阿令最大的區別就在眉毛。那個眉毛最細、最為如煙如蹙、不強調眉頭的,唯有阿令;慶妃眉毛粗一些,而且刻意強調眉頭。人物畫像,眉眼最要緊,眉毛可以作為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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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晚間,按著欽天監給算的吉時,便在「天地一家春」為小十五行「周晬」之禮。

炕上早就鋪上了大紅猩猩氈,氈上擺滿了針線刀尺、脂粉釵環、筆墨書籍、戥子算盤、金銀錢物之類。甚或還有婉兮母親楊氏從宮外廟會買回來的諸多耍貨,一併都擺在炕上。

滿滿當當繞著小十五一大圈兒,小十五一雙黑玉珠兒似的眼睛瞪得溜圓,已是有些看不過來了。

語琴低聲在婉兮耳邊道,「伯母說,從廟會上買回來的耍貨,一來更沾香火氣兒,二來也更有人間煙火,擺在小十五跟前兒,也是叫咱們小十五在神靈面前兒紆尊降貴些,好養活。」

婉兮含笑點頭,「我倒是也更喜歡這些簡單樸素的物件兒。這才是人該過的日子。」

不過還沒等話音落下,胡世傑已然笑眯眯捧著蓋了紅綢的朱漆描金大盤入內,跪奏,「皇上恩賞十五阿哥晬盤之物:計玉陳設二事、玉扇墜二枚、金鑰一件、銀盒一圓、犀棒一雙、弧一雙、矢一枝、文房一具、晬盤一具、果品桌一張……」

婉兮忙帶領眾人含笑接了。

不多時就聽外頭又有人來,是皇太后派總管太監福海來給賜下玉如意一盒,內有金、玉、琺瑯、瓷、木等各色小如意,共計十二枚。正合一年十二月之數。

少頃,皇后那拉氏也遣總管太監來恩賞下如意一柄、小金冠一頂、大小金銀錁子各兩對;另有兩匣小衣裳並鞋襪。

婉兮接過來遞給語琴,語琴打開看了,便忍不住冷笑,「這些絲綢織物,總歸逃不過我的眼的。便是簇新、未曾用過的,可也能看得出,這顏色已然不是最初一般光鮮亮麗,這絲線也已經萎了……照咱們皇后娘娘的脾性,這怕又是十二阿哥小前兒剩下的吧?」

穎妃也過來看看,也是啐了一聲兒:「管是什麼,她賜下,咱們又不敢不要。只是鎖起來不穿罷了。等她問起,令姐姐就說搭板兒給她供上了,方顯咱們敬重!」

婉兮也是淡淡笑笑。如今這些年走過來,那拉氏這點子伎倆,她已然能不放在心上,說一說笑一笑,便也過了。

那邊胡世傑給親自盯著吉時呢,這方說「吉時將至,輕十五阿哥預備」,門外已是巴掌聲傳來,皇帝也來了。

婉兮迎了皇帝一起入內,忍不住有些擔心地在皇帝身邊嘀咕,「我額娘從廟會上買了些耍貨送進來,那些都是小十五沒見過的,他瞧著新鮮,這便一直都盯著看呢……我倒怕,她待會兒就抓那個了。」

婉兮留神了,小十五盯著一個猴王的麵人兒可是瞄了半天了。那待會兒他要真伸手就抓了那個——難不成家裡這是又要多個活猴兒去不成?

皇帝倒是點頭,「由著他,叫他自己抓就是。總歸這是『試兒』,怎麼都要叫他自己抓在手裡了才算數。」

語琴和穎妃等趁著這個當兒,也紛紛從自己身上捋下金玉之器來,一併堆在炕上,自然不是指望小十五抓這些女人的首飾,就是為添個熱鬧。

胡世傑稟報正是吉時,婉兮便上前拍著手兒,哄著小十五開始抓周。

只見小十五端坐在炕中心兒,瞧著前後左右這些新鮮的玩意兒,雖說一時眼睛都看不過來,不過還是沉著冷靜地一把先抓住了書,另外一隻手幾乎同時抓住了弧矢。

婉兮一看便笑了,一顆心雖還是跳得叮噹山響,卻已然能心平氣和望向皇帝。

皇帝也輕啐了聲兒,「還挺有眼光,當真是要文武雙全;且漢學、滿洲弓馬騎射的祖宗規矩都不忘了啊。」

婉兮一瞧皇帝這神色,心下便也是更有了底——原來這一遭小十五抓周,跟當年小七的時候兒可不一樣,皇上並為做任何的小動作去,而是叫小十五隨心而抓。

終究皇子與公主的分量是不同的,看公主們抓周,大人們的心情是輕鬆的,都是圖個樂呵罷了;而皇子的,則有可能是關係到大清國祚的,這便連皇上都更想看小十五自己的選擇。

看小十五這一番抓撓,已是滿意的結果,婉兮正想上前抱住小十五;卻就在起身兒的當,小十五又瞄見了另外一個物件兒。只是兩隻手都攥滿了,他索性張嘴就給叼住了!

那就是個小圓盒,跟皇上賜下的小銀盒幾乎一樣大小,更是木質,從表面看起來都看不出裡面是裝什麼用的。

婉兮有些尷尬,臉紅著對諸人道,「許是這個『好吃』,俺們圓子這是折騰餓了。所以人家是『抓周』,俺們圓子這是要『咬周』了。」

皇帝卻笑著伸手過來一把將小十五從婉兮懷裡給抱過去,親手從小十五嘴裡將那小木盒給接過來,已是滿面含笑。

婉兮一時窺不出什麼來,便也只能跟著尷尬笑罷了。

抓周完了,按例皇帝和嬪妃們還要給下賞賜。可是皇帝什麼都沒賞給,這便抱著小十五進內去了;其餘眾人,從舒妃往下,這便都送上賀禮。多是如意、帽圈兒、衣物鞋襪之類的活計。

到了忻嬪這兒,忻嬪上前倒是一臉的赧然之色,「原本今兒咱們都是應該跟從在皇上、皇后娘娘後邊兒給十五阿哥道賀的。可是卻沒想到皇上今兒什麼都沒賞給,這就走了,倒叫妾身一時不知該怎麼辦才好了。」

婉兮凝著忻嬪,倒是淡淡一笑,「無妨,忻嬪今兒能來,這就已是給足了心意了。至於賞賜,那些倒都是身外之物,不打緊。」

「既然皇上並無賞賜,忻嬪便也不必了。心意已經到了,我倒要替小十五謝過忻嬪姨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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