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83、可還記得那年仙樓里許下的願?(2/2)
「既然皇上並無賞賜,忻嬪便也不必了。心意已經到了,我倒要替小十五謝過忻嬪姨娘了。」
忻嬪尷尬笑笑,「那怎麼行呢?我既然來了,就自然是帶了賀禮來了。原本等皇上賜下之後,依次給十五阿哥慶賀的。只是絕未想到皇上在禮成之後,竟然什麼都沒賞下……那妾身自也是迷糊了一會子。」
忻嬪說完,便吩咐樂容,「快都呈上來吧。」
忻嬪方才那番話可將語琴都氣壞了,待得樂容端了禮盤上前,語琴不由得一聲冷笑,「瞧忻嬪那股子扭捏的樣兒,我還當忻嬪送上什麼了不得的稀罕物兒呢,卻原來也是就是一柄如意,並一些小衣裳鞋襪啊。」
「跟旁的姐妹們送的,又有何不同?怎麼旁的姐妹沒有一個這麼扭捏的,反倒就是忻嬪你一個這般惺惺作態!」
忻嬪挑眸凝住語琴,「慶妃娘娘既然看得出,我送的與旁的姐妹都是一般規制,那慶妃娘娘這般奚落我,豈不是便將所有的姐妹都給奚落進去了?」
「倒不知道慶妃娘娘這般當著我發作開來,究竟只是對我這賀禮不滿意,還是根本對今日所有來此的姐妹們送的禮,都不滿意?」
「你!」語琴點指著忻嬪,惱得滿面通紅。
婉兮忙抬手按下語琴的手,冷冷道,「忻嬪,你在嬪位,慶妃是妃位,如何有你一個下位者,能這般出言頂撞上位者的規矩?」
忻嬪這才不得不收斂,朝語琴屈膝一禮,「是妾身年輕氣盛,出言莽撞,還望慶妃娘娘大人大量。」
婉兮這便輕輕一笑,「嗯,這便對了。」
婉兮將語琴的手放回去,含笑凝著語琴,「依我看啊,忻嬪今兒的賀禮可不是不用心,反倒有可能是忻嬪最珍之重之的。」婉兮含笑倏然回眸,「忻嬪你說,是不是啊?」
忻嬪一愣,來不及多想,便也點了頭,「貴妃娘娘說的是。」
婉兮這便親親熱熱走到忻嬪眼前兒來,含笑道,「妹妹這些年過得苦,宮裡姐妹人盡皆知。其他姐妹送這一份心意,放在忻嬪妹妹這兒便得是加倍的不容易才是。」
在場眾人都聽懂了婉兮話里這份譏諷。
忻嬪面上霍地一白,抬眸緊緊盯住婉兮,「那倒不用貴妃娘娘憂心。好歹我母家還能幫襯我些,便是我在宮裡境遇與貴妃娘娘不敢做比,可是若以母家的情形,我母家好歹還是比貴妃娘娘的母家,手頭要鬆快不少的!」
婉兮認認真真聽了,也只是淡淡含笑,「忻嬪母家是鑲黃旗滿洲,乃為八旗之首;忻嬪肯用這樣的母家,來與曾經為內務府正黃旗下內管領下的我母家做比,這本身已是難能可貴。」
婉兮眸光一轉,「只是,我倒忍不住好奇,忻嬪妹妹的阿瑪那蘇圖大人溘逝已是有年,如今忻嬪妹妹母家手頭依舊能這樣鬆快,那這究竟又是什麼緣故呢?」
婉兮故意走到忻嬪耳邊壓低了聲音,「……難不成,是來自江南?」
忻嬪悚然一驚,「那貴妃娘娘母家,難道沒有曾幾任兩淮鹽政的吉慶?」
婉兮含笑攤手,「可是我母家卻一直並不寬裕,我母家更沒一吊錢送進來給我。反倒是忻嬪妹妹,方才就是你自己當著大傢伙兒的面兒,高聲大嗓地說你母家手頭鬆快的呀!」
「忻嬪妹妹這是怎麼了,明明還比我小十歲呢,便這樣快就忘了自己剛剛說過的話去了?還是說那實話出了口,才想起來內里的隱情,這便後悔了,急著收回去了?」
忻嬪狠狠盯著婉兮,「貴妃娘娘這又是何意?我姐夫遠在江南,貴妃娘娘卻也看不過眼麼?再說貴妃娘娘又不是江南人士,憑什麼說這些沒影兒的話去?」
忻嬪說著,目光不由得挪到語琴面上,「還是說,貴妃娘娘身邊兒,就是有些個來自江南的漢女,故意搬弄是非?想來當年孝莊文皇后她老人家的組訓可真對,這後宮啊就是不應該叫漢女入內,否則後宮便必定沒有一日安寧了!」
語琴惱得想要說話,卻是立在眾人末尾、位分最為地位的白常在忽然靜靜上前,立在語琴身邊兒一笑,「忻嬪娘娘是記錯了,慶妃娘娘當年雖也是由蘇州織造送進宮來的,可卻不是在安寧大人任上。是小妾的姐姐、前怡嬪柏氏,才是安寧大人送進來的。」
忻嬪一驚,忙盯住白常在,「你……又想說什麼?」
白常在淡淡一笑,「小妾雖進宮比姐姐晚,可是在宮裡卻得以與姐姐相伴度過那幾年去。那幾年裡姐姐一直病著,少見外人,便將當年的情形都一一與小妾講說。」
白常在平靜的眼波陡然一盪,「小妾聽姐姐說過不少,安寧大人府中是如何的奢華旖旎,安寧大人又是如何的出手闊綽……」
忻嬪不由得笑起來,「你姐姐說的?你祭出一個亡人的這些死無對證的話來?」
這會子立在語琴身後的祿常在語瑟也不由得低低咕噥了一聲兒,「我跟姐姐也是姐妹兩人都進宮伺候的,可是我卻從未聽過姐姐提起過這些事兒……怎地就白常在聽說過呢?」
語琴一皺眉,向後盯了語瑟一眼,「這哪裡有你說話的地方兒!」
忻嬪卻瞧見了,揚聲道,「怎麼沒有?若只是當著貴妃、慶妃和我的面兒,祿常在是不便說話;可是白常在也只是常在之位,那祿常在自然可以說話。」
語琴便是沒再說話,卻也還是回頭瞪了語瑟一眼。語瑟這便委委屈屈垂下頭去,不敢再說話了。
婉兮看著情形差不多了,便也輕嘆一聲趕緊上前拉住語琴和白常在去,含笑道,「哎喲,算了算了,那江南的事兒啊,總歸咱們今日在這京師也說不清楚。總歸明年就是皇上南巡之期了,到時候兒咱們有什麼話留到江南去說也就是了。」
忻嬪也只得悻悻地告退而去。
她出了「天地一家春」,垂首想了想,還是吩咐樂容,「叫人帶消息給我姐夫去,叫他在江南萬事小心些,別叫人捉到把柄去。」
「京師里,我沒能幫他扳倒尹繼善去,那江南諸事他還是多加小心為妙。只看這邊尹繼善與八阿哥是否會因為八福晉的事兒撕破麵皮,我到時候兒再給他信兒。」
樂容記下了,卻還是忍不住小心地問,「依主子看,尹繼善會因為八福晉的事兒,當真與八阿哥鬧起來麼?」
「如果那八福晉只是普通墜馬,又已經有郭嬪為了救她而殞命,那尹繼善自然明白事理,不會與八阿哥計較。」忻嬪說著冷笑一聲兒,「可是話卻要分開了說,倘若叫尹繼善知道,那八福晉墜馬不算意外,而是與八阿哥暗通款曲的官女子,與八阿哥聯手而為……倘若八福晉當真傷到了根基,愛女心切,尹繼善不與八阿哥算帳,那就不配再當人父親,就枉擔了幾十年封疆大吏的之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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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一位親自送走今日前來道賀的內廷主位們,婉兮遲了好一會子這才回了後殿去。
後殿裡,皇帝已經摟著小十五,兩人擠在一鋪炕上睡著了。
看著如此相似的父子兩個擠在一起睡著,婉兮的心都是柔軟的。婉兮便沖玉蟬她們使個眼色,沒叫她們出聲,她自己也扒下了鞋子,爬上炕去,與他們父子躺在了一處。
這便一抬眸就看見自己寢宮那面對著門兒的牆。
婉兮的寢宮裡雖然也掛著畫兒和皇帝御筆親題的條幅,可是終究比不上思永齋那一整面牆的巨大貼落去。婉兮便眯眼想像著,若是躺在思永齋的床榻上,看著那面牆的情狀。
想著想著,婉兮便忍不住笑了。
她笑的不再是自己跟小十五的模樣兒,那個都笑過了,她這會子想到的是「仙樓」。
一幅那樣大的貼落,皇上偏偏選為「仙樓」的模樣兒,那意義便又不僅僅是一幅普通的貼落可比了。
仙樓是皇帝建在寢宮裡的修行所在,是皇帝隱匿在自己私人小世界裡的精神天國。
便如養心殿西暖閣里,裡邊便是建了這樣二層的仙樓去。
婉兮還曾經被皇帝帶進那仙樓里去……狠狠兒地親昵過一回。
婉兮想到這兒心下又是倏然所動,臉上早已紅成了火炭兒,抬手將臉給捂了。
皇帝這會子已是醒了,歪頭看她,忍不住輕聲問,「這又自個兒犯什麼傻呢?」
婉兮不好意思提那仙樓的典故,便只遮掩道,「沒有,奴才就是想起爺在『思永齋』裡頭那個內匾額上的字兒了。」
皇帝故意挑眉問:「哪個字兒啊?」
婉兮暗自扭了扭眼睛鼻子嘴,這才輕聲道,「就是——『萬橫香玉』。」
皇帝礙著小十五正在熟睡中,只能忍住大笑,只低聲道,「這怎麼了?你給想到哪兒去了,嗯?」
婉兮紅了臉,背過身兒去不願意搭理皇帝了。
皇帝小心翼翼挪到手臂,將被小十五壓著的那條手臂給騰出來,翻過身來,從後頭擁住婉兮。
「我的『香玉』,這不正好兒在我手邊而橫陳著呢麼,嗯?」
他一時不便起身,又已是情濃一刻,這便用自己的身形擋住小十五那邊兒,鳥悄兒伸手進了婉兮的衣襟……
那溫香軟玉,登時欺滿掌心。
掌心摩挲處,已是玲瓏而粒。
婉兮忍不住輕喘,卻不敢喘息,怕驚動了孩子去,只能將臉埋在枕頭裡,兀自抵抗皇帝的搓磨。
皇帝抬起半身來,輕輕囁住她的耳,沙啞呢噥道,「說實話,爺就不叫你為難了~」
婉兮已是快要喘不上氣兒來,只得又轉回身來,將臉埋進皇帝懷中,低聲道,「……爺為何別的都不畫,單單畫成仙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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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終於狡黠地勾起了唇角來。
宮中給後宮、皇子的畫像是不少,可沒有這樣母子單獨入畫的;就更別說這樣巨大尺幅,單給畫成仙樓的了。
皇帝貼著婉兮耳際,沙啞低喃,「思永齋,便是爺在園子裡最喜歡的寢宮。養心殿裡既然建了仙樓,此處也更應該有仙樓。」
「只是,仙樓易得,又誰與我共?爺索性就叫他們照著你等大的畫下來,還有咱們的小十五。便是爺在仙樓里修行、冥想之時,一睜眼便是你們。」
「這『思永齋』是修身思永之處,爺修身養性之時,所思之永,便是你們娘兒倆……」
婉兮禁不住戰抖了起來。
皇帝緊緊擁住了婉兮,深情呢噥,「人間天上,爺無論身在凡塵,還是神遊仙樓,都不想丟下你們娘兒倆,都要你們娘兒倆時時相伴,共享極樂。」
皇帝的手滾燙起來,也將婉兮的身子烙熱。
「九兒……還記得爺曾在養心殿西暖閣的仙樓里,對你做過什麼嗎?那時候兒爺就想,若周天神佛保佑,一定叫你給我生下皇子來。」
「而今正是小十五滿了周歲。許願便要還願,爺便將你們母子共同畫入仙樓,以償此願。」
(這幅畫現還在喲~嘉慶二十年十二月初一之後才換下的,在乾隆爺最愛的寢宮裡掛了幾十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