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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卷94、只陪著你(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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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容和樂儀都說不出話來。

忻嬪便更是絕望,緊緊攥著船舷悽然地笑,「我本以為,這次南巡迴鑾,便是有人能遇喜,也該是我啊……怎麼能又是令貴妃,憑什麼算來算去,最終的贏家,依舊還是她啊!」

更叫她絕望的是,如今南轅北轍,分道揚鑣,她在水上只能遙遙看著皇上帶著令貴妃上了岸去,就此一別,回京才能再見。那這一路上,她原本用過的法子,原本還有動手腕的機會,這一回算是都再沒施展的餘地了!

皇上他,這一回,竟是比上回對魏婉兮,護衛得更加周全去了!

想想都叫她想笑!

苦笑!!

一個五十二歲的男人,還對一個已經三十六歲的、生過了這麼多孩子的老人兒,如此小心翼翼、呵護備至,連南巡這樣的盛典,路線和日程說改就給改了!

他們還當他們自己是年少鍾情呢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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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皇帝與皇太后水陸分開而行。

皇帝途中多次派額駙福隆安、侍衛五福等赴皇太后御舟請安,而他自己再也沒有回過水上。

皇帝陪著婉兮,一路視察河工,又赴曲阜,拜祭孔子、孟子,又至泰安府,赴岱廟拈香。

而泰山之上有那位著名的泰山女神、主生育的碧霞元君娘娘。從乾隆二十四年起,皇帝才下旨正式遣官泰山、致祭元君的制度。每年四月,碧霞元君誕辰之前,皇帝遣內侍御大臣一員進香。於十七日齋宿岱頂,十八日黎明,詣碧霞祠行禮。

歲以為常。

這便是說當年曾經令孝賢皇后心心念念前來求子的這位碧霞元君,孝賢皇后甚至還因這一次遠路而來送了命去,可是皇帝正式祭祀元君的制度,卻是在婉兮連年生育之時才正式確立起來。

每年祭祀元君的制度確立在孝賢皇后崩逝後十一年,這便與孝賢皇后已然無關;倒是與婉兮的關聯更為直接了。

今年正好兒是婉兮又懷有喜,皇帝特地帶婉兮來岱廟行禮,又為祈禱母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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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四日,皇帝陪婉兮一路北歸,回到京中,駐蹕圓明園。

從正月十二啟程,到此日回到圓明園,已是四個月了。

婉兮與孩子們、穎妃、婉嬪、玉蕤等人這麼久沒見,重逢時都自是欣喜落淚。

更何況婉兮是帶著這樣的好消息歸來,叫穎妃、婉嬪、玉蕤等人又是歡喜不已。

直到這日夜晚,來請安的人都散去,孩子們也都累得睡著了,婉兮方單獨留下了玉蕤。

婉兮挑眸凝視玉蕤,「你遇見何事了?這會子已無旁人,你當可以與我說了。」

玉蕤眼睫一顫,慌忙忍住,努力笑道,「只是想念姐了……姐別多心,安心養胎才是要緊。」

婉兮苦笑搖頭,「你這丫頭是從小在我眼前兒長大的。咱們雖是姐妹情誼,可是我又何嘗不是將你當成自己的孩子一般?你有事,根本瞞不過我去。你若不直接說,也不能叫我放下心來,反倒叫我瞎猜罷了。」

婉兮垂首想想,「難道是翠鬟那丫頭,這幾個月來竟不叫你省心?」

玉蕤忙搖頭,「姐冤枉那丫頭了。那丫頭這幾個月來與慶藻相處甚好,她已是與慶藻將心結都說開。」

婉兮便凝視著玉蕤,不說話,只等著。

玉蕤叫婉兮的目光盯得無處遁形,這便又是急又是窘迫,嘴唇顫了幾顫,終究還是道,「……是我阿瑪出了點事兒。」

「怎麼了?」婉兮心下也是微微一顫。

以德保這些年的小心謹慎,皇上連著擢升多次,足見皇上對德保的信任。

玉蕤眼圈兒一紅,「姐隨皇上南巡期間,恰逢安南國王薨逝。嗣子繼位,向朝廷請封。」

安南(越南)為大清藩屬國,新王繼位,唯有經大清冊封方才名正言順。

婉兮點頭,「這事兒我倒知道。皇上你派了你阿瑪為冊封正使,大理寺少卿顧汝修為副使,赴安南祭故王、冊封新王。這本是皇上對你阿瑪的器重,又怎了?」

士大夫中固有說法,「不能為帥,但願為使」,因文臣不能帶兵,唯有身為使節,代朝廷出使,方顯才華氣節。

故此婉兮原本聽說德保能奉命為正使,心下甚為玉蕤感到高興。

玉蕤用力點頭,卻終是落下淚來,「我也沒想到,我阿瑪就是因為這次出使,便出了事。」

「姐知道麼,安南雖多年為中國藩屬國,但是時常不馴。前明時,安南國王對大明皇帝只行五拜三叩之禮;而我大清則要求安南國王須行三跪九叩的大禮。」

「此番我阿瑪與顧汝修前去冊封,那安南新國王又提出要只行五拜三叩禮;我阿瑪與顧汝修不准,堅持要新王三跪九叩。」

婉兮微微挑眉,「安南小國,心下卻是不馴,我倒也有所耳聞。聽說前明被我大清所替之時,他們便已宣稱『中國已無』,而他們安南自稱他們才是中國。」

「如此夜郎自大,皇上自不姑息。如此堅持他們行三跪九叩的大禮,就是要讓他們明白,中國依舊在,他們依舊只是中國的藩屬國,可收起夜郎自大之心了。」

婉兮握住玉蕤的手,「你阿瑪既然已經堅持叫新王行了三跪九叩大禮,這便不失使臣之節。你又擔心什麼?」

玉蕤搖頭,落下淚來,「因副使顧汝修在冊封之後,自行修書又叱責安南新王。此事他並未與我阿瑪商量,便自行單銜而為。大臣將此事報與皇上,皇上也責顧汝修小器——皇上說,身為使節,若當面詰責,自是職責所在;可是既然當面沒敢詰責,卻回頭單銜修書叱責,實屬可笑。」

「皇上命將顧汝修交部嚴議,大臣們已經議了革職,皇上已經准了,將顧汝修革職……」

婉兮皺了皺眉,「也是。身為使臣,自當有節。便如漢代蘇武,為全使節,寧願風雪牧羊;若只是『馬後放炮』,實在難說守節二字。」

婉兮抬眸,「可這是副使顧汝修之失,又不是你阿瑪……」

玉蕤卻使勁搖頭,「可是我阿瑪終究是正使,對顧汝修此事亦有失察之責。皇上也下旨將我阿瑪降三級調用……」

婉兮心下也是咯噔一聲兒。

以德保此時的年紀與職銜,再加上這幾年的順風順水,這次的打擊已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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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婉兮也沒睡好,心疼玉蕤之餘,何嘗不替德保婉兮。

出身內務府包衣,德保與觀保兩兄弟考中進士,為滿洲翰林,這些年一路走來殊為不易。如今又因為副手之失,受了牽連去,這與吉慶便又有些相似了。

婉兮這些年來雖並不是指望著吉慶、德保才得來今日的一切,可是終究這二人也幫她出了不少的力,此時知道他們兩個先後出事,婉兮心下也自不好受。

每每此時,一道考驗便橫在她面前,她不是沒有想過是否該為他們向皇上求個情。

終究這二人都是因為副手的事才受責,不是他們自己故意犯錯,而只是失察之過……

可是想了又想,婉兮最後終究還是摁下了這個念頭去。

婉兮睡不著,索性起身到對面暖閣去看小十五。小十五甜甜睡著,便是已經斷了奶了,可是睡夢裡還是下意識地吧嗒嘴兒,仿佛還在回味那吮咂的美味。

婉兮便捉著小十五的手,輕輕嘆了口氣,幽幽道,「圓子啊,男子漢敢做就得敢當。錯了就是錯了,便不是自己直接的錯,可是既然擔了那個差事,就得扛得起那份責任。」

「我雖不忍,可是我也不能求情……因為若求了這小情,便會亂了朝廷的大綱紀去。更何況你皇阿瑪他又是何樣的人呢,他心下自一張明鏡去的。該罰還是該放,又有誰比得上你皇阿瑪最有數兒去?」

婉兮輕輕晃了晃小十五的小胖手,「你說,額涅說的對不對?你幫額涅斷斷,他們會不會對額涅失望呢?」

小十五睡得香甜,只是小手下意識緊緊攥住了婉兮的手指。

孩子的掌心柔軟而又篤定,這小小的掌握,給了婉兮心下安寧。

婉兮便深吸口氣,努力含笑道,「……額涅便是為了你,也不能做這樣的事。因為啊,只有額涅分得清這輕重,才能教給你,將來如何做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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