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95、什麼都豁得出去(畢)(1/2)
直到五月初八日,皇太后才從水路迴鑾。
隨駕的幾位,皇后那拉氏、舒妃、忻嬪等,這也才方跟著一起回來。
得了這幾天的空,婉兮已經將心緒暫且調整好了。
婉兮何嘗不明白,待得眾人齊整地都歸來之後,她有喜的消息總歸要公開;與此同時,德保的事自也是瞞不住的。
這一喜一憂,自然有人忙不迭地借題發揮,她都得迎著。
趁著皇上親自到黃莊迎接皇太后,回來之後還要親自送皇太后至圓明園的當兒,婉兮先叫玉蕤代她去給愉妃打了個招呼。
終究留在京里的一眾內廷主位,以愉妃位次為尊,資格為老。婉兮便是貴妃,不必親自去看愉妃,可是打個招呼還是應該的。
況且此次歸來,幾個孩子一切都好。婉兮心下也是暗自慶幸。
雖說明白孩子這跟愉妃不沾邊兒,都是穎妃、婉嬪、容嬪照顧得好,還輪不到她愉妃來接這份兒謝意……可是怎麼說呢,婉兮倒也承情——好歹愉妃這回沒動旁的心眼兒不是?
對那樣的人啊,她不主動來害你,已經要謝天謝地了。
玉蕤去之前,婉兮將帶回來的禮物交給玉蕤,也小心地囑咐一番。
「你阿瑪與伯父同在前朝為官,你與英媛同在後宮,你家裡自是同氣連枝。這次你阿瑪出事,雖然你與英媛不是親姐妹,可是英媛心下自也不自在。你去時,別忘了也好好兒勸慰英媛寬心。」
「皇上是在氣頭兒上,可是又不能直接申飭安南國王,這件事兒便不管怎麼著,終究你阿瑪是冊封正使,責無旁貸。那顧汝修已經被革職了,皇上自不能不罰你阿瑪去。」
「只是我忖著,這世上誰的心眼兒也比不上皇上的清明。等這事兒的風頭過了之後,皇上自還會用你阿瑪。你叫英媛好歹也放心。」
玉蕤小心地凝視婉兮,半晌,便也緩緩點了頭,「姐放心……我明白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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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貴妃命宮內貴人送來從南邊兒帶回來的禮,愉妃自親自帶著英媛前來迎接。
因愉妃與永壽宮早結下的那些芥蒂,愉妃自也擔心便是對著玉蕤也是尷尬,這便叫英媛抱了小阿哥一起來。
三個大人乾巴巴坐在一起尷尬,中間兒有個小孩兒來攪合著,這便自在多了。
玉蕤親自懷抱著小阿哥,逗弄著咿呀說話兒。愉妃便是不自在,可面兒上還是過得去,這便問候起婉兮來,「也不知貴妃娘娘這一走數月,在江南一切可都順遂?」
玉蕤這才含笑點頭,「勞愉妃娘娘動問,貴妃娘娘一切都好。」
愉妃點點頭,「也是。貴妃娘娘母家雖是早就投了咱們大清,可是她祖上終究也還是江蘇人。這回隨駕南巡,也算故土重遊,心下自是歡喜的。」
玉蕤淡淡垂眸,面上倒不掩飾自己的黯然神傷。
愉妃自然留意到,心下也明白了是什麼事。
愉妃便輕嘆一聲兒,「倒是瑞貴人你,這才幾天沒見,卻有些清減了。這倒叫貴妃娘娘回來看見,如何能放得下心呢?」
玉蕤靜靜瞟了英媛一眼,這便也不強自忍著,而是順其自然垂下頭去,舉袖擦了擦眼睛。
「不瞞愉妃娘娘,這會子我倒是暫且顧不上自己。我今兒來見愉妃娘娘,只是想先替英媛求個情兒……終究是我阿瑪出了事,自與英媛無干。我伯父此時依舊是翰林院掌院學士,皇上還令伯父教習庶吉士,這便是伯父依舊得皇上信重。」
「還請愉妃娘娘千萬別因我阿瑪的事,對英媛有半點的慢待。」
愉妃忙亮聲一笑,「哎喲瞧你說的,怎麼會呢!一來你也說了,這又不是觀保的事;二來英媛剛給永琪添了這個兒子,我想怎麼護著英媛還都來不及,怎麼還會對英媛慢待去?」
玉蕤卻依舊不改傷感,垂首又是黯然搖頭,「……英媛既然已為五阿哥生子,那我一家與五阿哥的牽絆便又更深了去。雖說我阿瑪的事,最不想影響到英媛去,可是卻也免不了前朝後宮又要有人借題發揮,趁機千方百計影響英媛在五阿哥和愉妃娘娘你心中的地位去。」
「實則英媛自己怎樣倒還無妨,終究她只是個皇子使女;若因此事當真牽連到五阿哥,那才是我母家一家最不敢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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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妃也微微眯起了眼,盯著玉蕤,半晌緩緩點了點頭。
「瑞貴人的意思,我心下也是明白。」
終究這會子永琪的後宅里,雖說鄂弼又剛從山西巡撫調任山西巡撫,依舊身為督撫大臣,可是鄂家的境遇已然不可挽回,永琪越發不敢與鄂家過從太密;這便不管愉妃願不願意,永琪也只能越來越重視英媛母家。
況且英媛又剛剛為永琪產子,便是英媛的身份依舊只能是皇子使女,可她現在已經是永琪唯一的孩子的生母,這地位便也實際上已然提告到僅次於嫡福晉鄂凝去了。
這樣一來,永琪自是與索綽羅家已是牽絆在了一處,極有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之勢。
此次出事的雖然是德保,並非英媛的父親觀保,但是索綽羅家如今的地位,是觀保和德保兩兄弟一起撐起來的。德保受損,便是令索綽羅家的地位矮下了一腳去,愉妃自然也是不願看見。
故此在此一事上,愉妃雖說早與玉蕤不睦,可是若想到永琪,她還是沒辦法兒在這事兒上高興了去。
愉妃抬眸望住玉蕤,「前朝後宮的事,我不敢說有本事控制得住;但是我倒可以與瑞貴人你交心一宗去:你若擔心英媛在永琪的後宅里吃虧,那你便一百個放心就是。不管你母家如何,單憑英媛已是為永琪開枝散葉,這便是最大的功勞、最足夠的倚仗。無論是我,還是永琪,都必定不會叫她因為這事兒在所兒里傷心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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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忻嬪隨皇太后鑾駕而歸,當晚便聽說了德保的消息。
忻嬪一路憋屈,終於聽見了這個好消息,這便按捺不住。次日一早,便早早兒到「杏樹院」見愉妃。
又是五月,雖說杏花的花期最好是在三四月間,只是因為圓明園裡繫著水氣,節令稍微晚些,故此忻嬪走入「杏樹院」時,依舊可見頭頂杏花。
隨著她走動,那杏花從枝頭飄落,墜落在她發間。
忻嬪便也愣了愣,立在杏樹下不覺有些失神。
忍不住輕聲道,「春日游,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
她也曾這樣的豆蔻年華,也曾這般的心懷憧憬過。想像著將來自己將要嫁與的少年,憧憬著兩情繾綣的美好前景……
直到,十三歲那年,母親正式與她將話掀開。母親告訴她,八旗世家的女兒都要先選秀,撂牌子的才能自行婚嫁。而憑她們家的身份,憑她阿瑪為七省總督的得力,她是必定會被留牌子的。
她從那一日便被烙下了印跡,知道自己的將來必定是要在後宮度過。她曾經憧憬過的少年,終究將變成那個比她年長二十六歲的天子去。
從此在她的頭上便再也沒有了這樣杏花吹滿頭的天真爛漫,在她心裡,就再也沒有了那個憧憬里的少年……她註定追隨一生的人,只能是那個年長她二十六歲的男子,她已經再不可能得到他的年少鍾情去。
所以她的心也只能從那一刻開始衰老,她必須要學得與那個男子一樣地心機深沉,唯有這樣她在進宮之後,才能在那一群比她年長的女人中間兒謀得生存之地去;更要緊的是,她唯有如此,才能拉近與那個天子之間的距離啊……
這些年走過來,她究竟是對了還是錯了?
若說錯,她又錯在哪裡了?
不計一切地爭寵,在這後宮裡擋我者死……這不是千百年來後宮裡一向的生存法則麼?她只是做了所有後宮女人們都會做的事,她又怎麼會有錯?
想到這一路的憋屈,忻嬪的心境便又是陡然一轉。這便抬頭看那杏花,再不是杏花滿頭的天真爛漫,反倒只覺著杏花凋零,春已將老。
她的心便也跟著沉了下去,這便悶悶吟完後半片去:「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說得多叫人心酸啊,總被無情棄,卻仍無怨無悔。
這又有些像她了啊!
便是被皇上棄置冷宮,她對他的心仍舊未死。她還是希望重新得到他的凝眸,她還是想重新得回他的恩寵啊!
她都已用心若此,可是皇上他,為何就不能明白她的心呢?
她在杏樹下失神良久,直到愉妃已經親自接出來,立在階上笑,「忻嬪妹妹隨駕從江南回來,這便也沾染了江南女子的多愁善感去了不成?」
忻嬪這才回神,面上紅了紅,趕緊上前行禮,「四個月沒見,愉姐姐一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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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進內坐了,用過了茶,忻嬪這才說到正事。
「……倒沒想到剛回來就聽說那德保的事。想那令貴妃這些年倚重著德保,辦了多少事去,這會子德保遽然得咎,令貴妃剛一回來,必定也閃了腰去。」
忻嬪說著冷笑,「也不知道皇上是不是年歲大了,如今越發喜怒無常起來。多少個任用了多年的大臣,莫名其妙這就失去了皇上的歡心,功勞苦勞都不計了,說罰就罰。」
吉慶、安寧、德保,三人都是內務府世家的出身,都是皇帝用了幾十年的內務府老人兒,個個兒都到了二品以上的大員之位去,卻在今年都給罰了,吉慶更是判了斬監侯,叫人心下著實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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