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15、十六(畢)(1/2)
「穩保坐胎的方子?」忻嬪便是一眯眼,卻反倒緩緩垂下眼帘,不慌不忙捋了捋袖口,「你說的,難道是純惠皇貴妃當年的那張方子?」
祿常在小心打量忻嬪神色,倒是有些意外,「……原來忻嬪娘娘早就知道?」
忻嬪幽幽抬眸,凝著祿常在,聳肩輕哂,「倒叫你驚訝著了。倒也難怪,終究你年歲小、進宮也晚,故此你才知道。可我們這些在宮裡多少年的老人兒了啊,宮裡那些陳芝麻爛穀子,該知道的,便也都已然知道了。」
忻嬪說著,目光閃爍,上下打量祿常在。
「不過雖說你年歲小、進宮晚,可是你進封至今,也兩年了。況且慶妃好歹是你本家兒的姐姐,自然也應當將宮中諸事早早兒提點於你,卻竟然叫你進封兩年了才知道這事兒。」忻嬪嘿地一聲笑開,「……那麼陳年舊事了,竟叫你還當成新鮮事兒了。」
祿常在有些尷尬,緊抿唇角,說不出話來。
忻嬪抬眸望著她,便反倒笑了,伸手捉住祿常在的手去,「哎呀,瞧你怎麼又拘謹起來了。我方才的話,是說你姐姐慶妃,卻與你半點無干。」
忻嬪安慰地拍著祿常在的手,「我啊,是替你抱不平,是心疼你呢。」
祿常在抽了一聲氣,抬眸望住忻嬪,眼圈兒便已是紅了。
「我姐姐不告訴我,自是怕我設法得了那方子去!我本得了皇上恩寵,皇上也喜歡我,若我姐姐肯稍微用力推一推我,那我自然早已不是今天的位分……可惜,我姐姐卻將胳膊肘往外拐,從我進宮,她便不高興;待得我得寵進封之後,她便更疏遠我去了。」
「她終究是我姐姐,又更在妃位,如今又撫養了令貴妃的十五阿哥去,皇上便也不能不看重她去……便是為了她的顏面,皇上自也與我原來越遠了。」
祿常在委屈得終是又掉下眼淚來,「終究宮裡總有新人,皇上將我撂下就撂下了,反正隨後就又有新人頂上來。如今皇上已經進封了新常在去,又帶著新常在去秋獮……那皇上自已是徹底將我給忘了。」
忻嬪靜靜聽著,將祿常在的話每一個字都聽了進去。聽罷了才輕嘆口氣,「這後宮裡啊,得寵失寵,就如春花秋落,誰都難免有這樣一天。只是……你太年輕了,若這會子就失了寵去,那未來漫長的歲月,你又該如何度過呢?」
「你原本是幸運的,終究宮裡還有個姐姐,便是沒有恩寵和孩子,好歹也還能姐妹相依為命去。只可惜,你姐姐卻又是這麼個人……」
忻嬪頓了頓,唇角勾起一縷輕蔑,「我瞧著啊,你姐姐防備著你,倒不至於是擔心你搶了她的恩寵去。終究她都三十九了,這些年也從無所出,皇上便是沒斷了給她晉位,可是倒不見得有多寵愛她……故此啊,你姐姐其實還是為了令貴妃。」
「如今令貴妃在後宮裡,子嗣之盛,無人能及。所有人都看著,都在等著能有個人超過她去。可是你姐姐這些年都是依靠著令貴妃才有今天的,故此她自然不容得是她身邊人搶了令貴妃的恩寵去,就更別說是你這個自家的妹子了。」
祿常在的淚水未乾,可是眼中的神色卻點點堅毅了起來。
「……我都明白。所以我才想偷偷兒得了那張方子去!我要得寵,我要得個孩子!——我還年輕,只要我有了孩子,皇上必定會再回到我身邊兒來。為了這個,我便是跟姐姐掰了,也是值得了!」
祿常在說著,淚水已然幹了,眼中的哀怨漸漸變成了恨。
整個過程,忻嬪全都仔仔細細看在眼裡。
忻嬪終於滿意地笑了,卻是又捉過了祿常在的手,含笑搖頭,「傻妹妹,你有這個心自是志氣,可是那麼張沒用的方子,你又要它來做什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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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嬪的話叫祿常在驚得愣在原地。
「……忻嬪娘娘說什麼?沒用的方子?」
忻嬪垂首輕哂,「對,沒用。」
祿常在便急了,雙手緊緊抓住忻嬪,「怎麼會沒用?那方子,純惠皇貴妃當年用過,便在皇上登基初年,宮裡生育最多的就是純惠皇貴妃。只是在純惠皇貴妃誕育下帶著『佛手』的四公主之後,皇上才對純惠皇貴妃的恩寵淡了。」
「接下來就是令貴妃。她進宮那麼多年都從無所出,可是從乾隆二十一年起,連續生了這麼多的孩子……若不是那方子的神力,還能是什麼緣故去呢?」
忻嬪原本不想說,可是見祿常在急成這樣兒,便也垂首得意一笑。
「那我就不瞞你了,也省得叫你急壞了。這方子早年在宮裡傳得神乎其神的,還有一個緣故,就是愉妃。愉妃原本位分最低,最不得寵,可是後來竟然有了孩子,而且一生就是個皇子,更是叫皇上看重的皇子。」
祿常在便用力點頭,「正是如此啊。那忻嬪娘娘緣何還說這房子沒用?」
忻嬪唇角勾起得意的弧度,「……因為我倒是知道些愉妃的老底兒去。她當年啊,都說她能得了皇子的緣故,都在純惠皇貴妃的那張方子上,以此來擋住後宮諸人的刺探罷了。」
祿常在瞠目,「忻嬪娘娘的意思,難道是說,愉妃當年能生下皇子,其實不是那張方子的功勞?」
忻嬪說到這個,忍不住舉袖掩嘴,咯咯地笑了起來,「凡是相信的,都是被當年的愉妃給騙了的。當年的愉妃位分最低、最不受寵,自然不想叫自己的手腕顯露出來,被人所知。她那會子啊還在裝老好人呢,唯有那樣兒才能安安穩穩將孩子生下來,撫養長大啊。」
「直到五阿哥漸漸成人,越發得了皇上的看重去,她這才一點點兒將自己的鋒芒給露出來。」
祿常在驚愕地望住忻嬪,都有些結舌起來,「可,可若不是因為那張方子,愉妃怎、怎麼可能得了孩子去?她、她若還有旁的法子,那、那為何只有五阿哥一個孩子,後來就再也沒有過孩子了?」
忻嬪輕蔑地哼了一聲兒,「那就是更老的故事了。愉妃是利用了當年孝賢皇后與純惠皇貴妃的心結去……她利用的不是什麼坐胎的方子,她利用的是人心。」
「至於純惠皇貴妃,便是她心裡明鏡兒似的,可是她上有孝賢皇后壓著,且愉妃當年又是她宮裡的貴人,便是生子對她也沒壞處……她這便啞巴吃黃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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祿常在聽得傻傻呆住,眼淚無聲地一對一雙兒地落下。
聽完忻嬪的話,她許久還說不出話來,只是搖頭,不敢置信地搖頭。
忻嬪定定瞧著祿常在,便也嘆了口氣,「傻妹子,我知道你是將那方子當成唯一的法子了。我自也不忍心敲醒你,可是卻又如何眼睜睜瞧著你去辦這無用的傻事去呢?」
祿常在舉袖用力抹著眼淚,還是忍不住不甘,「……可是忻嬪娘娘,令貴妃這些年來連續得了這麼多孩子,又該如何解釋去?便是愉妃不是用這個方子得了孩子的,那又如何能說令貴妃就不是用了這個法子去?」
忻嬪竟也一時被祿常在問住,不由得蹙眉,「令貴妃自是最有手腕兒的!她必定是用了旁的法子去!」
祿常在這會子終於平靜下來些,眼睛依舊是紅著,卻是直直盯住忻嬪的眼睛。
「憑我姐姐與令貴妃的情誼,那令貴妃便是在後宮裡會瞞著誰,卻也不會瞞著我姐姐去。而我好歹是我姐姐的妹子,便是我姐姐防備著我,可是景仁宮裡上下倒還是顧及我的身份,故此有些話兒倒也是都肯與我說……」
忻嬪心下便咯噔一聲兒,也同樣死死盯住了祿常在的眼睛去。
「你……難不成,是聽說了什麼去?」
祿常在的淚已是緩緩都收了,輕垂眼帘,點點頭。
「忻嬪娘娘知道,我陸家也是蘇州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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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嬪便是一眯眼,「蘇州人,怎麼了?」
祿常在滿意地輕輕嘆息一聲兒,「我聽姐姐位下的官女子說起過,當年純惠皇貴妃的母家也是住在蘇州。她這方子就是她母家從蘇州本地的名醫世家手裡得著的,送進宮裡給她的。」
祿常在緩緩說著,挑眸凝視忻嬪,「忻嬪娘娘知道,各地皆有方言。名醫世家的方子,就更是世代相傳,絕不外露的。故此那方子裡自有多處以蘇州當地方言習慣寫出的藥材名兒來……」
忻嬪也自是聰明人,這便聽懂了,「你是說,這方子原本就有明有暗!純惠皇貴妃當年迫於孝賢皇后的壓力,不得已將方子給愉妃看過,純惠皇貴妃其實也是留了後手,就是確定愉妃一個蒙古人,便是看了那方子,也未必能看得懂什麼。」
「甚或說,倘若愉妃老老實實按著那方子的明面兒字樣去調理身子的話,反倒可能因為用錯了藥,而適得其反去!」
忻嬪緩緩冷笑起來,「可是愉妃也不是吃素的,她倒也壓根兒就沒用那方子,而是用了旁的法子得了孩子去……故此從這方子本身來說,當年的純惠皇貴妃和愉妃兩個,倒是誰都沒輸。」
祿常在點頭,「我還聽說,純惠皇貴妃那方子其實早就給了令貴妃去,令貴妃同樣心下有所懷疑,這便並未使用去,不然也不至於那麼晚才有孩子……」
祿常在說到此處,眼底緩緩漾出光芒來。
「也是令貴妃命好,身邊兒有我姐姐這樣一個蘇州人。故此純惠皇貴妃那方子上的隱語,我姐姐卻是看得懂的。便是我姐姐對醫藥並不甚懂,可是她卻也還能透過母家,以及太醫院裡來自蘇州的太醫,一同幫襯著令貴妃將這些都解讀明白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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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嬪眼角便是一抽,「……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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