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15、十六(畢)(2/2)
忻嬪眼角便是一抽,「……當真?」
祿常在輕嘆一聲兒,「要不令貴妃又是為何那麼多年都沒有孩子,可是後來卻忽然開了封條一般去?」
忻嬪也是梗住。
是啊,令貴妃究竟是憑什麼能如此得天獨厚去?這個緣故忻嬪自己也想不通啊,她自然絕不願相信是皇上多年的不變的真情所致,她寧願相信令貴妃是有旁的手段,那便也只能想到這樣一張坐胎的方子上去。
忻嬪緊緊盯著祿常在,便越發說不出話來了。
祿常在緩緩勾起唇角,「……我姐姐是令貴妃最相信之人,這有兩人多年相依為命的緣故,卻何嘗不是因為我姐姐幫了令貴妃這樣一個大忙去!所以令貴妃的兩個皇子,便都是交給我姐姐去撫養;即便是穎妃她們也同樣與令貴妃交好,可是令貴妃卻都還是將皇子交給我姐姐去啊。」
「若說旁人宮裡的消息,可能有假的,或者以訛傳訛的;可是我姐姐宮裡的消息,便必定是真的!」
祿常在眸子裡的光芒更盛。
「……我一定要設法拿著那張方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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祿常在從最開始的自己偷著哭,到最後目光堅定、含著微笑告退而去,叫忻嬪望著祿常在的背影,也不由得羨慕祿常在的年輕。
年輕,便有勇氣,便還有太多的可能去。
可是她自己呢,雖說也還是年輕的,至少還比令貴妃年輕十歲呢;可是她卻終究已經進宮十年了。十年,她在皇上眼裡,早已不再新鮮。
樂容小心打量著主子,她在主子的眼中也看見了光芒。那光芒,與祿常在眼中的,倒是有些相似。
樂容便明白,主子怕是也活了心去。
樂容便忍不住輕聲問,「祿常在終究是慶妃本家兒的妹子,主子……能相信她的話麼?」
忻嬪垂首想了想,緩緩抬眸,「……若不是因為那方子,那你說,令貴妃是憑什麼年輕的時候兒多年無子,卻在三十歲的時候兒,忽然就連上捻兒了去呢?」
樂容也是結舌。這個疑問,幾乎是後宮裡最難破解的謎團了啊。誰能勘破這個謎團,便也可如令貴妃一般,掌握了這後宮裡盛寵的秘密去啊……
見樂容啞口無言,忻嬪也終於緩緩揚起頭來。
「祿常在雖是慶妃的妹子,可是這些年咱們也都親眼看著,慶妃對這個妹子非但不親近,反倒處處防備。慶妃不滿祿常在進宮,便連將祿常在送入宮來的英廉都一併厭煩上了。」
「結果英廉果然因為送入祿常在的緣故,倒是在前朝和內務府一步一步崛起了。皇上除了在內務府給了他總管內務大臣的職銜之外,在前朝更叫他取代了吉慶去,當了戶部左侍郎……慶妃自是與祿常在的心結更深了去。」
「故此啊,這個祿常在雖然也姓陸,不過她的話,我反倒更愛聽了呢。」
忻嬪深深吸了口氣,望住這冬日裡格外清冽的高天去,「若她當真能將那方子偷到手,那我也不妨瞧瞧。」
終歸這會子安寧得了那麼個結局去,她已經再無旁的路子。這張方子說不定當真有那些個緣故呢,她便是拿來看一回,說不定便當真有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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祿常在一路急急走出忻嬪的視野,待得終於轉過宮牆轉角,雖已是十一月的冬日,她還是兩手心兒滿滿的都是汗。
冷汗。
祿常在不敢停留,一路匆匆回到景仁宮去。
晴光早親自在宮門左近候著,見了祿常在回來,這便親自又在宮牆夾道左右看了,確定沒人,這才忙陪著祿常在走進語琴宮中。
語琴早在寢殿內,揪著心走了已是不知道多少個圈子,終於見祿常在進來,語琴忙抬頭望住祿常在的臉去。
直到祿常在迅速地點了頭,語琴才歡喜得捂住臉,繼而連忙走上前去抱住了語瑟。
語瑟道,「姐姐囑咐得對,忻嬪果然不容易對付。她多疑,又聰明,對後宮前後這些年的掌故都了如指掌,我若說錯一個字,又或者是神色之上有半點的疏漏,那很可能就叫忻嬪起了疑心去……」
語琴也是點頭,「多虧了白常在去。若沒有她這些日子一個字一個字幫你忖著,一個神色一個神色地教你如何去扮,那今日便實在難為了你去。」
語瑟這會子放鬆下來,才歪頭而笑,「白常在只是那些年跟在怡嬪身邊兒,耳濡目染,都是如此了得。我便當真好奇當年怡嬪還在世的時候兒,那便又是何等的色藝雙絕了去……」
語琴輕嘆口氣,伸手幫語瑟焐了焐凍紅了的面頰,「再色藝雙絕的,在這後宮的戲台上,卻也都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若沒有色藝雙絕,興許心還能素淡些;偏就因為色藝雙絕,心下才會總有不甘,總忍不住爭鬥去,卻反倒落得後來的田地。」
「這後宮啊,色藝雙絕有時候並非是好事;反倒是安靜惜福之人,才得善始善終。」
語瑟也聽懂了語琴言語中的意思,便也垂下眼帘來。
「……我懂了。今兒的事兒僥倖順利,卻還沒辦完。更難的是下一步,是將那方子遞到忻嬪手上去之後,叫她不起疑心。」
「姐姐放心,接下來這一步,我會走得更加小心翼翼。」
語琴便也欣慰地鬆了口氣,「你今兒的話說完,便也不必太上趕著了,也冷著她些日子,別叫她以為這方子好得。接下來就是皇太后聖壽和過年,過完年便是圓子種痘,你也不必忙於一時,便安排在明年開春前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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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五日,皇太后聖壽。
皇帝親自率領後宮到壽康宮行慶賀禮,王大臣在慈寧門外行禮,眾官在午門外行禮。
行禮後,皇帝又親奉皇太后赴壽安宮,親自侍宴。
皇太后聖壽的喜慶還未散,十一月三十日,婉兮便誕下了皇十六子。
這個皇十六子誕生的日子與皇太后的聖壽離著這樣地近,皇太后也自是歡喜得合不攏嘴,親自從壽康宮駕臨儲秀宮,看望婉兮母子。
皇太后雖說是當祖母的,可是因一年當中的日子絕大多數都是在暢春園中居住,後宮嬪妃臨盆,無論是在宮裡,還是在圓明園,因都並不是與皇太后在一處,故此皇太后親臨來看的,甚為罕見。
也唯有小十六這樣兒,正好就是誕生在皇太后聖壽的日子裡,正好兒與皇太后同在宮中,這才博得這樣的殊榮去。
皇太后親自坐在炕邊兒,用帕子替婉兮擦了額角的汗,含笑撫慰道,「這是咱們女人家的出血之事,皇帝不宜進來看你,那我便自然該來。」
「你是勞苦功高,小十五剛兩歲,你便又為皇帝誕下一個皇阿哥來,叫這宮裡啊就更熱鬧了。以後啊我便不用只抱著小十五一個,還能再抱著一個小十六了!」
這樣的話,婉兮又何嘗不是頭一回從皇太后口中聽見呢?這便是在分娩里多少的疼痛和疲憊,都覺得值得了。
婉兮便也虛弱地笑,「都是皇太后的恩澤深厚,惠及妾身和小十六來。必定是小十六聽見了外頭的喜慶,這便急著降生出來,給皇祖母磕頭祝壽。」
婉兮這一胎是九月十九才添的守月姥姥和大夫,算算日子,十一月三十日便降生,小十六是約略早了幾天去。
皇太后含笑點頭,「好,好!等他明年滿了周歲兒,就正好兒跟我一起過生辰了。到時候兒他想怎麼給我磕頭,我也都收著!」
皇太后如此,叫立在一邊伺候的那拉氏,心下更是打翻了多少個醋罈子去。她說不出什麼話來,只能恨恨盯著那雖虛弱,卻滿面欣慰笑意的婉兮去。
眼前的情形,自是那拉氏最最不願接受的,婉兮剛有了個小十五,這便又生下一個皇子來!
原本明年開春兒是小十五種痘,生死還未卜,那拉氏心下還存著些指望去;可是此時倒好,倒是暫且不用管小十五種痘是否順利,婉兮卻也又有一個皇子來墊底兒了!
好容易出了儲秀宮,那拉氏忍著不滿,將皇太后送回壽康宮,出了壽康門便忍不住惱怒地低罵,「皇太后這是老糊塗了!過了七十歲之後,簡直是整個兒換了一個人!一個小十五叫她那樣兒,如今一個小十六,又叫她成了這樣兒!」
那拉氏怒火發泄得太急,全沒留意送她到宮門口的安壽還沒走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