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24、汪氏(2/2)
婉兮竟一臉的閒適,倒叫那拉氏有些不自然了。
「令貴妃,雖說只是內務府女子的挑選,可是你最該明白的,這當中還是有人可能進封的。」
婉兮何嘗聽不懂啊,這又是那拉氏在點她呢。
婉兮便欠了欠身,「妾身還請主子娘娘多加教誨。」
那拉氏輕哼一聲兒,「不管將來誰能進封,總歸咱們先挑的是官女子。總得先以官女子身份進宮伺候才是正經。」
那拉氏撥了撥腕上的金鐲,「這頭一宗,咱們便得替皇太后的宮裡選幾個女孩兒了。你也明白,皇太后跟前兒伺候的安壽、安頤等一班人,年歲也都大了。就算身子骨兒也還都硬朗,可是終究手腳慢了,眼神兒也不濟了,這便不能再如從前似的,什麼都指望著她們。便總得選幾個聰明伶俐的,更要緊是能叫皇太后能看得入眼去……」
婉兮便也含笑點頭,「那便是說,應該為皇太后選幾個家世貴重的姑娘。便是內務府下旗下的,也得是內務府世家的格格。」
那拉氏輕哼一聲兒,「你倒剔透。」
婉兮含笑垂眸望向眼前的排單。
便是還沒見女子們的面兒,可是那排單上早已清清楚楚寫明白了這些女子的家世:哪個旗的、某某氏、父親是誰為何官職、祖父是誰為何官職……既然要照著家世來選,那倒也好挑。
婉兮便也一眼瞧見了一個汪氏,小名凌之,出自內府下正白旗,包衣佐領下;父親名四格,官職為鑲藍旗滿洲副都統,兼內務府奉宸苑卿。
婉兮也不由得挑了挑眉。
單一個奉宸苑卿,已是內務府的三品職官;而鑲藍旗滿洲副都統,就更是二品官了。
這樣的家世,自是內務府世家,且門第甚高了。
這樣家世的女孩兒進宮來,便只是官女子,也不能在普通的主位宮裡伺候,必定要指進高位宮裡才是。
若此說來,那這個汪氏,倒是可以撥進皇太后宮裡伺候的好人選。
可是……婉兮不由又是望了那拉氏一眼。
既然這位的家世門第這樣明擺著呢,那拉氏怎麼沒提到此人呢?
婉兮再垂眸細看排單,心下便也是瞭然,悄然一笑。
汪氏父親「四格」這個名兒,一聽就是旗人的名兒,不是漢人的名兒,倒不容易分辨是滿人還是漢人去;
而汪氏,單看這個姓氏,依舊不好確定是滿人、漢人——因滿洲姓氏中,也有「瓦勒佳氏」亦稱「汪拉佳氏」,漸漸簡稱了成為「汪氏」的;除了老滿洲姓氏之外,還有金朝皇室的完顏氏,在明朝時被成為「王甲氏」,後來也慢慢兒地選了漢字為「汪氏」。
究竟這汪氏是滿人還是漢人,抑或金人,還得看她們家世居之地。
婉兮一瞧那排單上的記載,也是不由得微微挑眉——這個汪氏也是世居瀋陽。
婉兮自己母家從入旗之後,便也都在旗籍上記作「世居瀋陽」,故此這一看既然是同為瀋陽的出身,婉兮便知道這是誰家了——這個汪氏,果然是漢人;這汪家也是內務府世家裡著名的漢人世家了。
他們家先祖是在大清立國之初就已經入了包衣的,已經世代是皇家的心腹世仆,故此那四格才能以包衣的身份,卻當了鑲藍旗的滿洲副都統去。
——怕也就是因為這個汪氏雖然門第高,可卻是漢姓人,這才叫那拉氏心下不是那麼喜歡,所以才沒提起吧~
雖還沒見到這個人,但是因為同為內務府下的漢姓人,且都是世居瀋陽的,婉兮心下倒是對這個汪氏頗有了些親近之意。
婉兮將手頭的排單都先看了看,微微垂首凝神,便含笑道,「依妾身的理解,此次挑選女子,便該是滿人、漢姓人、蒙古人、回人等各佐領皆有選入,方不負皇上一體愛護世仆之心。主子娘娘說,妾身的領會可有錯?」
那拉氏哼鄂一聲兒,「內三旗又不同於外八旗,終究都是咱們皇家的世仆,是『家裡人』,自然便更該一碗水端平些。」
婉兮心下便更有了數兒,含笑點頭,「妾身終究是漢姓人,對滿洲世家了解得自比不上主子娘娘……妾身便只幫主子娘娘選著漢姓人吧?」
那拉氏皺了皺眉,「不光漢姓人,便連那回人佐領的,你也一併看了吧!」
那拉氏因與容嬪的隔閡,便連整個回人佐領都有些不待見。
婉兮含笑點頭,「妾身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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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此處,婉兮忽然起身行禮,「妾身請一會子時辰,去更個衣。」
已是引見在即,竟忽然要起身更衣,有些不合禮儀。這事兒放在令貴妃身上,倒是少見的。
那拉氏挑了挑眉,「快去快回吧,沒的叫時辰都亂了去。」
走出殿外,婉兮卻沒往淨房去,而是帶著玉蟬繞過迴廊,朝秀女們列班等候的地方兒去。
玉蟬瞧出來主子不是真正要更衣,這是尋個由頭朝待選女子這邊兒來。
玉蟬便輕笑一聲問,「主子是有心想抬舉這個汪氏?」
婉兮點點頭,卻又搖搖頭,「都是漢姓人,又都是母家世居瀋陽,我對她自是心生親近之感。可是,我倒是覺著,她卻是未必想要進宮的。」
玉蟬一怔,「主子緣何這樣想?」
婉兮立在翠竹下,挑眸望向那湛藍的天。
「內務府女子挑選,十一歲便要報上名姓,叫各佐領、參領備檔;十三歲便為及歲,要預備進宮參選。待得十七歲便已逾歲……這個汪氏,今年已是十七歲了,倒是女子挑選的最後年歲。」
「我便想起了我自己。我原本也該十三歲就進宮備選,可是我逃了一年,十四歲才進宮的。」婉兮朝玉蟬淘氣地眨眨眼,「這個汪氏就更是十七歲才進宮來應選,趕在最後的年歲里,倒是比我更有抻勁兒。可是你瞧,若以她的家世,只要十三歲進來應選,便必定是選中的,何以十七歲了才來?」
玉蟬便也明白了,「主子是說她也是跟主子當年一樣,本不願進宮來,這才尋了法子去逃避。況且她阿瑪自己就是都統,家裡門第又高,這便更容易想出法子來逃避。只是今年已是十七了,按著宮裡的規定,若不經挑選,即便逾歲了,也不准自行婚嫁,所以她今年還是不得不來了。總歸,她是不想進宮的。」
「我正是這樣想的。」婉兮點頭,「不過我也擔心是猜錯了。終究宮裡也有旁人十七歲才進宮的例子,比如忻嬪——忻嬪的阿瑪正好兒在她十四歲本該應選的時候兒溘逝,她便也要守孝,這才晚了三年,十七歲才進宮的。」
玉蟬便也會意,「主子是擔心,她進宮來應選的年歲晚,不一定是不想進宮,怕還是有旁的緣故。」
婉兮便笑了,「你這小妮兒,果然一點就透。」
玉蟬笑著蹲禮,「那奴才也別辜負了主子的誇讚。主子便叫給奴才吧,奴才方便走過去聽聽動靜兒。主子且在這廊下坐坐,看看這花園裡的風景,奴才去去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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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蟬轉了個彎兒,這才朝待選女子們候著的樹蔭兒走過去。
所有待選女子,全都按著鑲黃、正黃、正白三旗的隊列站著,次序跟排單上的一模一樣兒。
婉兮早將汪氏在排單上的次序告訴了玉蟬,玉蟬便只需朝那正八旗第一排第三名女子去瞧,瞧見的人便必定是那個汪氏。
只見她正與前後幾個女孩兒說話,玉蟬便不動聲色走過去。
遠遠只聽見那汪氏正在說,「……咋地,我就是十七才來應選。」巧了,也正好兒是有人問她怎麼都快逾歲了這才進宮來應選,還笑說,「憑姐姐的家世,若是四年前已經進宮應選,那這會子說不定早已進封,成了主子呢。」
汪氏抱著膀兒聳聳肩,「那又咋地?誰說在宮裡當主子,就比我在咱家當姑奶奶更得勁兒?再說了,咱阿瑪生我的時候兒都五十了,我可是咱阿瑪的老疙瘩,咱阿瑪今年都快七十了……咱阿瑪可老捨不得我了,淨想招兒藏著我來地,不叫我進宮。」
旁邊兒幾個家是京里的女孩兒就樂,「姐姐說話真是有趣兒,動不動就『咱家』、『咱阿瑪』,倒仿佛我們與姐姐都是一家人,已是親姐妹了一般。」
玉蟬含笑回到婉兮身邊兒,便將那話學了一遍。
玉蟬也對那「咱家」、「咱阿瑪」的說法兒頗覺有趣兒。
婉兮便也笑了,輕輕嘆息一聲兒,「是啊,果然是瀋陽的鄉音,聽來尤覺親切。」
婉兮眸光微漾,「果然,她是不想進宮的。我倒沒想到她阿瑪的年歲都這麼大了,也怨不得捨不得這個老閨女。那倒正好兒,待會兒我便直接將她撂牌子,成全了她一份兒孝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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