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卷101、夭壽(畢)(2/2)
同時下旨安排安寧身後之事:蘇州布政使,著蘇爾德調補;其蘇州織造、及滸墅關稅務,著金輝前往管理;巡視長蘆鹽政,著達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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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開,就連婉兮聽見都呆住,愣愣坐在炕沿兒上好半晌都緩不過神來。
玉蕤便笑,「真是報應!真是天大的好事兒!姐這是歡喜傻了……」
婉兮卻輕輕搖頭,「太突然了,叫我反倒沒有預想的歡喜。自然是好事,自然是報應,只是我都怎麼都沒想到,竟然這樣突然就來了。」
玉蕤輕哼一聲兒,「總歸姐隨著皇上剛從江南回來,皇上在江蘇可是親見過安寧的。姐沒瞧皇上的旨意里都覺意外,便說明連皇上都沒看出來這安寧有什麼病了。那安寧這『病故』一說,便有些有趣兒了。」
玉蕤輕哂抬眸,「若當真是病故,只能說是得了急病,是連皇上在一個月前都沒能發現的急病;要不啊,就是心病……姐,您說這安寧是不是被皇上下旨罰了之後,心裡有鬼,這便郁出了心病來,被活活兒嚇死了啊?」
婉兮與玉蕤這兒話音未落,語琴便幾乎是小跑著進來。
進來便是忍不住拍掌,「痛快,今兒真是痛快!叫那暗算了我父親,險些坑害了我全家;又借著我家的事兒害得你動了胎氣的混蛋,這便夭壽了去!」
語琴笑罷還是苦了臉,「只是,就叫他這麼死了,卻是便宜了他!皇上還下恩旨,賞給他總管內務府大臣銜……安寧這個人在江蘇既為布政使,管一省的錢糧;又管著滸墅關的稅務,手裡過的銀子更是跟流水似的。他這樣的人,手上怎麼可能幹淨!」
「只可惜,還沒等皇上對他起疑,他竟然就這麼死了!」
婉兮按住語琴的手,「姐姐先別急。安寧終究是內務府世仆,這麼多年來都替皇上在江蘇辦差,且為督撫之任,故此皇上怎麼也不能聽聞他死訊,還不加恩的。」
「不過……皇上加恩雖加恩,可是卻沒說就不查他了啊。姐姐難道沒留意,他那蘇州織造和滸墅關的稅務,皇上叫誰去接任了?」
語琴微微一怔。
玉蕤倒先明白了,這便一拍手,「是金輝啊。慶妃姐姐許是給忘了,金輝是淑嘉皇貴妃的兄弟,便也是八阿哥的舅舅呢!」
「你是說……!」語琴水瞳倏然一亮。
婉兮與玉蕤對了個眼神兒,便都含笑點頭。
語琴便鬆了口氣,扶著婉兮的手臂終於又笑了,「……八阿哥外祖家一家都在內務府任職,他外公更曾就是上駟院卿,可是八阿哥卻沒能為了慶藻從上駟院查出實情來,還不得不為了明義而暫且按下追查。」
「這筆帳,八阿哥心下自一直堵著,也都在金家一家人心下堵著。這回金輝可得了機會,便是上駟院沒能查出什麼來,那蘇州織造、滸墅關的稅務,我就不信查不出什麼來!」
玉蕤也笑,「雖然咱們還不敢坐實八福晉的事兒與安寧有關,但是從八阿哥查不下去,若要查就要牽連到明義這事兒上來看,背後必定有心思縝密之人的籌劃。」
「我覺著啊,愉妃沒這個本事,且又叫五阿哥因此事而吃了皇后的虧,這便不像愉妃所為。後宮裡的人扒拉扒拉,我倒只能想到忻嬪和安寧去……」
「這回便是安寧死了,他的帳卻也還爛不了!且等著金輝去查,到時候兒便是死了的,也一樣兒還能從墳墓里拖出來鞭屍去!」
語琴解氣地拍手,「若那安寧泉下有知,這會子會不會後悔當初惹誰不好,偏偏惹了八阿哥去?雖說淑嘉皇貴妃去得早,可是八阿哥外祖家都在內務府為官;那江蘇當地,更有八阿哥的岳丈尹繼善大人啊!金家與尹家兩家聯手,還不得將安寧從前的帳,全都翻個底兒朝天!」
婉兮便也捋著衣襟上那名為「安瀾」的壓襟穗子,輕輕一笑,「可憐忻嬪身在宮闈,鞭長莫及。只能眼睜睜等著安寧的舊帳翻開,卻什麼都幫不上了。」
「活該!」語琴笑道,「安寧死了,等著鞭屍;那忻嬪就活著一日一日等著這活割的滋味兒吧!這會子我倒不急了,我倒希望金輝和尹繼善大人查得慢些,叫忻嬪多經受些日子這樣活割的零碎兒去,叫她嘗嘗什麼叫做——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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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晚上,忻嬪的院子裡,竟然破天荒地來了皇帝。
忻嬪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站起來,怎麼手腳木然地挪出門檻,機械地走到院門口去跪迎的。
皇帝立在夜色了,眼睛被燈籠照亮,可是其餘鼻子和嘴都隱在夜色里,看不見。
皇帝溫煦地笑,彎腰伸手扶住忻嬪。
「朕知道你心下必定難受極了,朕今晚兒便怎麼都該來看看你。」
忻嬪一聲哽咽,一雙淚便終是跌落。
「妾身聽聞皇上恩旨,賞給我姐夫總管內務府大臣恩銜……姐夫已經無法親自到皇上面前謝恩,那妾身就代姐夫拜謝皇上……」
皇帝點頭,「忻嬪你的心意,朕都明白了。快起來吧。」
忻嬪起身,起得有些急了,腦袋一暈,眼前一黑,整個身子險些跌倒在地。
皇帝忙伸臂給扶住,輕輕攏住了忻嬪的肩,「節哀。」
這一刻如此接近皇帝,忻嬪心下轟然而暖。
只是……她方才腦袋的暈眩與眼前的一黑,倒是真的,不是她佯作出來的。
姐夫突然的病故,再加上樂容帶回來的上駟院的消息,兩廂對照在一塊兒,已是叫她覺著天都已經塌了。
姐夫已經死了,便再沒人替她周全著,那是不是說皇上若要再往下查,就會查到她了?
到時候兒姐夫已經死了,便唯有她一人來承擔罪責,那她……該怎麼辦啊?
此時此刻,皇帝扶在她肩上的雙手,那般溫暖堅定,便如同她溺水之時唯一還能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此時……唯有復寵,唯有叫皇上還念著與她的情分,她才能逃過這一劫去啊……
忻嬪便身子一軟,竭力朝皇帝懷中倒下去,這便哭得越發梨花帶雨,「皇上,皇上啊……妾身的阿瑪,是身故在職位之上;沒想到,如今我姐夫也還是身故在職位之上……阿瑪溘逝之後,妾身從情分上將姐夫當成阿瑪一般,可是他們兩個,卻都為朝廷鞠躬盡瘁,都顧不上妾身了。」
皇帝點頭,卻手上用力扶穩了忻嬪,沒叫她繼續倒下去。
「你難受,朕自然明白。可是你終究不是小孩子了,你是朕的嬪位,進宮也已多年。故此你還有朕,你用不著依賴你母家任何人去。」
忻嬪身子倒不下去,便向皇帝伸出雙臂,想要抱住皇帝。
「皇上……皇上說得對,妾身還有皇上。妾身已經不是小女孩兒,妾身已經是兩位公主的生母,妾身一生自可依賴皇上。」
皇帝點頭,扶著忻嬪的肩,一路走進殿內,親自扶著她坐下。
樂容和樂儀見皇帝來,自是心下按捺不住地歡喜,這便手腳麻利地進來伺候用茶。
皇帝一邊喝茶,一邊溫言勸慰了忻嬪一番,終是叫忻嬪平靜下來些。
皇帝也是嘆息,「朕直到這會子,心下還是恍惚。朕南巡迴鑾之時還見過安寧,他身子還好著,怎麼這才一個多月過去,他就忽然病逝了呢?他這是得了什麼病啊,竟至於一病不起了?」
皇帝說著頗為自責,「朕也忍不住想,是不是朕那會子因水手生事的事兒,罰了他半年俸祿去,這便叫他心下鬱卒了?想來以安寧的家資,半年的俸祿不至於叫他那般。」
皇帝轉了轉茶碗,「朕便又再想,難道說是因為朕因為上駟院卿九十七的奏報,問了安寧幾句話去,他就心下惶恐,這便……心病難醫了去?」
忻嬪剛剛好容易平靜下來些,聽著皇上這些話,便整個身子都冷得僵住。更不敢說話,仿佛一張嘴,牙齒都要冷得撞到一起去。
皇帝便又嘆口氣,「不管有什麼事兒,他又何至於這麼惶恐去?便是有些事兒朕要問他,退一萬步說可能治罪,也不一定就是死罪了啊。他又何苦早早兒以死謝罪了呢,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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